「我可以給你們一段。」
傷者把手機拿在手裡,沒有立刻遞出去。
「就跟這次轉送有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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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野坐在他對面,沒催。
「哪一段?」
「去年有一次,我從這邊轉去另一家做後續處理。不是這次傷,也不是出血。」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當時是誰聯繫的、最後去了哪裡,我可以讓你們看。」
「其他的呢?」
傷者抬眼。
「我家裡人的、工作上的,還有以前別的病,你們別順著這個往下翻。」
旁邊做記錄的偵查員下意識看了陸沉野一眼。
陸沉野只問:「你願意提供的範圍,到去年那次轉送結束為止?」
「對。」
「這次之後新產生的處置記錄,按案件需要正常固定。」
「可以。」
傷者把手機解鎖,卻還是沒遞給偵查員。
「還有一件事。」
「說。」
「以前那點出血別給我刪了。」
「不會。」
「但現在別再拿它替我往下走。」
「這兩件事已經分開。」
傷者這才把手機放到桌面上。
「那你們看這段。」
不是整部手機。
也不是從通訊錄第一行往下翻。
他自己點開去年那次轉送時留下的幾條信息,一條是接收確認,一條是到院後回復,還有一條是當時對接人員發來的位置。
陸沉野讓偵查員只固定這幾條。
傷者看著對方拍完,又把手機拿回來。
「你們是不是覺得,我以前去過,所以這次才被盯上?」
「還不能這麼說。」
「那你們為什麼查這個?」
陸沉野把剛固定的幾條時間放到紙上。
「因為同樣受過傷的人很多。」
「同樣有權限處理的人也很多。」
「現在得知道,你身上有沒有別的條件,早在那條爭議狀態出現之前,就已經讓某些承接端認識你。」
傷者皺了皺眉。
「認識我?」
「不是認識你這個人。」
陸沉野說。
「是業務上見過你。」
——
喬知微拿到的不是傷者那幾條信息。
她桌上只有兩組去掉身份後的身體材料。
一組是這次傷者最早的傷情記錄、止血後的複查和當前評估。
另一組來自合法調取的相近傷情樣本。
都是淺表傷。
都有過少量出血。
處理以後都沒有持續活動性出血。
她先看形成時間,再看當前處置必要性。
對照樣本的傷口甚至更深一點。
最初出血量也更明顯。
但後續處置里,沒有出現那條把歷史出血繼續當成當前事實往下推的爭議路徑。
臨床醫生站在旁邊問:「這個能說明什麼?」
喬知微沒有去看後面的業務材料。
「至少不能再說,是因為他傷得更重。」
「兩個情況完全一樣?」
「不一樣。」
喬知微把紙往回推了一點。
「人不可能完全一樣。」
「但如果要用傷情嚴重度解釋為什麼一個人被繼續推進,至少應該先看到足夠大的醫學差異。」
她點了點兩組當前材料。
「這裡沒有。」
「這個對照對象的初始傷情不比他輕,後續也沒有持續活動性出血。」
臨床醫生明白過來。
「所以流程差異不是傷口本身造成的。」
「我只能說,現有醫學差異不夠解釋。」
喬知微把屬於業務端的那幾頁重新推回去。
「剩下為什麼不一樣,別問我。」
她沒有再把這句話解釋第二遍。
五分鐘後,陸沉野收到她發來的結論摘要。
只有身體事實和時間。
最後一句很短:
【相近傷情對照不能支持「因更嚴重而進入不同處置路徑」的解釋。】
陸沉野看完,把原本寫在白板一角的「傷情嚴重度」劃掉。
——
去年那次轉送的接收人員還在原單位。
不是同一個班,也不是同一批人。
陸沉野沒讓對方先去系統里翻東西。
他把傷者主動提供的那條接收確認擺出來。
「去年這筆,你們怎麼接到的?」
工作人員看了一會兒。
「常規轉送。」
「你記得本人?」
「不記得。」
「那為什麼這裡有你們的接收確認?」
「因為當時是我們承接的。」
對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這種後續聯繫會保留一段時間。下次如果又從同一條業務鏈過來,接收端能知道以前接過,不用從零找聯繫人。」
偵查員問:「會直接決定這次怎麼處置?」
「不會。」
工作人員答得很快。
「以前接過,只能說明以前有過承接關係。」
「該不該接、怎麼接,還是看這一次給過來的當前依據。」
陸沉野問:「那它能做什麼?」
「能讓人更快找到原來的承接端,知道往哪兒聯繫。」
「能自動把人送過來嗎?」
「不能。」
「能把歷史傷情改成當前傷情嗎?」
工作人員看了他一眼。
「當然不能。」
陸沉野點頭。
這就夠了。
去年那次經曆本身不是答案。
但它讓眼前這個人在爭議狀態出現之前,就已經不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業務對象。
至少有一條現實關係,早就把他和某個承接端連過一次。
相近傷情的對照對象沒有這段經歷。
偵查員低聲問:「那是不是這條關係把他帶進來的?」
「先別跳。」
陸沉野把兩邊材料分開。
「一件事是以前接過他。」
「另一件事是這次有人把爭議狀態繼續往下推。」
「現在只知道前一件事讓他在進入這次處置以前,就多了一個可以被調用的現實條件。」
「至於誰調用、怎麼和這次狀態接上,還沒證據。」
工作人員聽到這裡,忍不住問:「你們查這個,會不會以後連正常的既往承接都不讓用了?」
「不會。」
陸沉野說。
「正常承接是正常承接。」
「我們查的是,它有沒有在不該決定當前狀態的時候,替當前狀態開了路。」
——
回到隊裡時,白板上已經少了一種解釋。
「傷得更重」被劃掉了。
「隨機落錯人」旁邊也多了一個問號。
偵查員把兩組材料放到一起。
「相近傷情沒走這條。」
「這個人以前又確實進入過相關承接關係。」
「那是不是說明對象選擇已經有條件了?」
陸沉野沒有馬上回答。
他先看傷者本人限定過的調取範圍。
除了去年那次承接,沒有人繼續往他的家庭、工作和其他病史擴。
該停的地方停住了。
這條線能成立,不是因為他們把人翻了個底朝天。
而是因為傷者自己打開了一小段,剛好讓一條此前看不見的現實關係露了出來。
陸沉野在白板上寫下兩行。
【身體條件:相近,不足以解釋差異。】
【對象條件:此前存在可調用的承接關係。】
技術人員站在後面問:「那要不要看這類關係在系統里怎麼映射?」
「不急。」
陸沉野把筆放下。
「先拿它去撞我們剩下的幾個解釋。」
「怎麼撞?」
「如果只是舊狀態一直掛著,或者隨機映射錯一次——」
他看向已經固定的現實動作時間。
「那就解釋一下,為什麼相近的人沒被推,偏偏這個有既往承接關係的人,在某次實際推進以後,才真的改變了處置。」
沒人再去擴名單。
也沒人再找更多相似傷者堆數量。
問題已經夠窄了。
下一步只需要讓其中一個答案撞上事實,看它先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