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說暫時不交，可車就在樓下。」
梁姐把電話換到另一隻手，騰出手來接同事遞過來的交接單。送件的人已經等了快二十分鐘，原定接收那批普通材料的另一端剛又來催，問車什麼時候出發。
「我知道車在。」她說，「等我們這邊問清楚，不讓你白跑。」
電話那頭不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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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白不白跑的事。人家今天留的接收時間就這麼長，我這趟要是空著走，明天得重新約。」
梁姐低頭看桌邊的那張工作聯絡記錄。
記錄上寫著：今日同一接續時段的相關交接，暫緩安排，等進一步明確對象。
她之前照著這句話通知了自己的崗位同事。涉及案子的那份東西如今確實在原採集機構按新的決定單獨保管著，她們沒有另開任何去向。可今天由她這個崗位聯繫送件的，不止那一份東西。
她當時還多問了一句：「同一時段其他正常交接怎麼辦？」
負責轉達的警務聯繫人說先照目前這個意思等一下，陸隊正在確認。
梁姐沒敢替別人把「相關」縮小成「只要不是那份就照走」。她把這條聯絡記在自己可以協調的工作範圍里，讓普通出件人員先別通知司機發車，隨即又給對方回電話確認。
車已經到了。
門口負責送件的小伙子伸進半個腦袋。
「梁姐，我可不可以先把沒關係的那一批帶出去？」
「先別動。我問的人還沒給准信。」
「另一頭都把地方騰好了。」
她有點煩，卻不是煩他。今天這趟正常材料是她上午和另一端約好的。對方下午還有交班，過了那段時間，誰也不能憑一聲「我們馬上到」要求人家一直等下去。
她再次撥給原來那位警務聯繫人，終於聽到一句：「陸隊現在能接，你直接跟他說。」
——
陸沉野接電話時，桌上還有沒看完的另一份正常工作材料。
他上午收到原採集機構更新過的情況：女當事人的樣本仍按她本次的新安排合法留在機構里，前兩條已經糾正的舊覆核和舊運輸並沒有恢復。普通崗位已經為此另外安排了保管位置，後續本人辦理時段仍待確認。
這些消息原本應該讓他少操心一點。
可另一頁普通交接提醒提到，機構下午還有一輪使用同一對接崗位的送件安排。此前已經發生過「當事人說停」和「另一頭照舊辦」同時存在的事，陸沉野第一反應不是這回有人犯罪，而是不能只看到一份保管說明就認定所有下游的人都已知情。
他讓同事向機構提出一項工作協同請求。
原話是：「今天經這個對接崗位準備送出的，先別急著交，等我確認本案那份有沒有被帶進去。」
同事追問過他要不要列具體編號。他當時正在處理另一件急著交辦的工作，認為只是短時間等確認，便讓對方先把這個意思傳過去，等自己看完眼下材料再補範圍。
他沒想到，自己省去的那句話，落到機構手裡會變成另一回事。
梁姐在電話里說：「你們這邊讓我把今天這個對接崗位相關的先緩一緩。現在另一筆正常交接車到了，那個也不能走？」
陸沉野把手裡的筆放下。
「那份跟當事人的樣本有什麼關係？」
「沒有關係。是我們另一組今天原定的正常業務。可它也從我這裡聯繫送件，照你們通知里寫的，我就先讓他們等。」
陸沉野起身去拿上午的聯繫記錄。
上面確實沒有那份樣本的唯一對象範圍，只有「同一時段」「相關交接」幾個字。他自己先說了「今天經這個對接崗位準備送出的」，下面的人不過照他的意思往下傳。
「本案樣本沒有新的送出安排。」梁姐在那邊說，「上午我們就已經按它現在該走的安排留在這兒了。我怕你們擔心我們又把東西混出去，所以這趟正常的也沒敢讓走。」
「我沒說清楚。」陸沉野說。
梁姐停了兩秒。
「那我現在叫車走？」
陸沉野朝窗外看了一眼。她剛才說這通電話之前車已經等了二十分鐘，另一個地方下午接收時段又有約定。
「對面還能接嗎？」
「我再問。剛才催了好幾遍。」
他聽見她放下電話，心裡已經有數。
幾分鐘後回撥的人不是她，而是那位跑正常送件的小伙子。
「陸隊吧？我們這趟本來有接收時間。對面的人說現在過去趕不上他們正常交班，不能先裝車再賭人家肯不肯等。今天這一批里沒有你們案子的東西。」
小伙子語速不快，話卻很直。
「我也不能把它們隨便往別的地方一放，晚上算交了吧？」
「不能。」陸沉野說，「這件事我來處理。」
「我還得給預約這項正常業務的人打電話。」對方說，「他前頭來問過，明天還有別的安排。我們這邊要是換時間，得提前告訴人家。」
陸沉野想說先別通知，他立刻把話收住了。
人家現在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接上。讓無關的人繼續以為一切照常，只會讓事情更難辦。
「照真實情況告訴他。別報一個還沒約好的時間。」他說，「我這邊到機構去，和你們當面把範圍說清楚。耽誤的事我認。」
——
那筆正常業務的經辦員此時正在走廊里，手機響個不停。
她手裡夾著一張原先已經排好的通知，剛去接了個電話，又被隔壁窗口的人攔住問：「你今天那份還往外送嗎？我下一班接手以後怎麼辦？」
「今天送不了了。」她說。
「怎麼回事？」
她把能說的工作情況說明白，沒有提無關的案件細節。對方翻了翻自己的日程，忍不住抱怨：「早一點說，我還能安排其他東西。現在讓我臨時接回來，明天我手裡那批也得挪。」
她本來也是趕著交完這一份去接下一班的人。現在所有人都在問她下一步，答案卻不在她這裡。
一位按原通知等後續辦理消息的普通辦事人又打來電話。
「材料不是說今天過去嗎？我明天為了辦這個調了半天班，怎麼又說不確定？」
經辦員走到走廊另一頭，儘量放低聲音。
「是我們今天的交接沒接上，不是您那邊又缺什麼。您先別為了這件事再請一次假。我跟接收那邊把實際能辦的時間說定，再通知您。」
「我這半天都已經換出去了。」
對方說完，電話那頭響起有人叫他上崗的聲音。他回了那人一句，又問：「這次能不能別到最後才改？」
經辦員望著手裡的通知，半天沒能給出保證。
「等我拿到確定消息，我親自聯繫您。」
掛斷電話，她靠在窗邊揉了揉被電話壓得發疼的耳朵。手裡還有其它正經事要做，連站在這裡生氣的工夫都沒有。
陸沉野到原採集機構時，她剛把這一輪需要重新協調的事項列在紙上。梁姐把他領到辦公室，沒有把剛才電話里那些不滿壓成一句「我們理解」。
經辦員先開口。
「陸隊，你們要保護哪件東西，我們能按現有規定配合。可今天這趟正常業務，我上午跟兩邊的人都約好了。現在另一邊換班了，等著辦事的人明天也已經請過假。你一句話讓我們等等，我到底該讓誰等？」
陸沉野看了一眼她桌上的通知。正常業務的具體內容與他正在處理的案子沒有關聯。
「讓你們把今天整個對接時段都壓住，是我說得太寬。」他說，「你們上午為那份樣本單獨做的保管安排沒有問題。我擔心出錯，不該讓你們替我承受這種沒說清對象的要求。」
經辦員看著他。
「那這份怎麼辦？」
陸沉野沒有替她填一個新接收日期。
「我先把我這邊的聯絡範圍改準確，再跟你們一起聯繫接收那邊。已經過了的時間我沒法讓它回來，後面怎麼補我來協同，你們需要按自己的正常職責安排。」
「人家要是不肯再留位置呢？」
「那就跟人家商量能辦的真實時間。不能讓你們隨口許諾。」
梁姐遞給他之前那張工作聯絡記錄。他看著自己那句沒有講清楚範圍的話，忽然想起上午自己催同事「先通知，等會兒再補」。
這會兒別人等的，就是他那句「等會兒」。
走廊里，那個負責正常送件的小伙子已經把車叫走了。原定接收窗口確實錯過了，材料按正常要求暫時留在原來的合法位置，今天這趟不可能裝作已經完成。
經辦員還有別人的通知要發。她沒留下來聽陸沉野講為什麼擔心，拿著手裡的單子先出了門。
陸沉野把剛才承認的問題重新記到自己待辦的最上面。
該聯繫的兩個崗位都已經換班。他今天先把自己畫錯的範圍說清楚；至於那件被擋住的正常業務，還得由他和真正做事的人一個一個接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