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班同事把明早那張安排抽出來時,門口最後一批正常材料還沒交完。
「我不把她那份放進普通待辦。」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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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管工作人員正在收桌面,聽見這句,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你找到的地方呢?」
「地方能用。我得先把原來排在那兒的活辦完。」
「你明天幾點來?」
「按現在這個表,來不及。」
她說完便把電話拿起來,沒等別人替她出主意。
明早那批正常業務的經辦人接得很快。他那邊原本約好按時交材料,有兩份還需另一崗接著處理,不可能為了騰地方就任她隨便改一個時間。
「我不是讓你們晚來。」她說,「你們明早正常送。我這邊想把接收前能準備的事今天先做,明天到手以後馬上辦。那個位置能不能在你們這筆正常工作完成後及時騰出來,得先問你們後面接的人。」
對面翻了一下自己的安排。
「你們今天又添活了?」
「添了點。不是你們這筆的事。」
「那你別把我的材料挪丟。」
「我還沒糊塗到那個份上。」
他笑了一聲,把後續接收人員的正常聯繫方式告訴她,又提醒她明早有一項需要本人在場確認的部分,沒法憑一通電話提前做完。
這也正是她不願擅自改別人的安排的原因。
第二通電話接過去,對面比第一個人忙。她等對方把手頭那筆正常工作交完,才說明想調整的是自己這邊的準備和接續時間,不是要求另一崗省掉原本該做的步驟。
對方沉默了半晌。
「你們要是按原來的時間把東西交過來,我們這邊可以照常接。你提前做完前頭那些,後面就少等你一會兒。」
「能確定?」
「我們現有班次就在。別臨時又改成別人來交。」
「還是我。」
電話掛了,她在明早那項安排下面添了兩行小字。寫到第二行,手裡的筆快沒水了,劃出來一道很淡的痕。
保管工作人員端著杯子過來,見她還在桌前,忍不住問:「你打算把所有東西都自己搬一遍?」
「當然不是。」她把杯子往裡推了推,免得灑到紙上,「人家明早那筆還按原時間來。準備我今晚先做完,明天我早點到。等它在那邊按正常手續走完,我再把這份單獨留存的東西換過去。」
「你那邊原來排給誰的工作?」
「還排著。我提前處理前面能做的,剩下的按原安排交。」
「那你不是給自己添活?」
接班同事終於抬頭。
「不然呢?隔壁的位置也不能讓我借一輩子。」
保管工作人員沒說她應該這麼做。她拿出隔壁上午給的回話,把對方明天真正需要騰回位置的大致時段重新給她看。兩個人對了一會兒,發現只要明早那筆正常接續不被臨時拖住,已經安排的兩件事能錯開。
「不過時間挺緊。」保管工作人員說。
「所以今天把能準備的先做。」
「我把現在這份保管情況寫清楚,明天你直接接。」
「別替我把搬動那項寫成已完成。」
保管工作人員笑了。
「還沒動,我寫它幹嗎?」
接班同事也跟著笑了一下。前兩天她們為了同一格位置來回借,連正常下班前該辦的事都快記混了。眼下至少明早誰做什麼,她已經能說清楚。
她又拿起之前那張普通待辦表,翻到最初想圖省事時留下的空欄。筆尖落在那裡,遲遲沒往下寫。
片刻後,她把那頁合上,另拿了一張適用於目前單獨保管的交接說明。
正常待辦的那一欄,始終是空的。
——
第二天她比平時早到了一會兒。
接收室的燈已經開著,前一班值守人員還在處理自己的東西。她打過招呼,把昨天準備好的普通業務資料取出來,先做那些本來就不需要等來人的工作。
有人隔著門喊她:「你怎麼今天來這麼早?」
「欠了點時間。」
「誰的?」
「我自己的。」
對方沒再問,繼續推自己的車。走廊里有一股剛拖過地的濕氣,門外不時傳來早班人員互相叫人的聲音。
她昨晚留下的便簽還在。靠近原來的合規暫存位置,一眼就能看見那份單獨保管材料。
她沒先碰它。
明早原本排在另一處位置的那筆正常業務按約定來了。交東西的人趕著去下一處,把材料遞給她時還囑咐了一句:「我早說好了,後面的別讓我再來一趟。」
「沒讓你跑第二回。」她說。
前一天準備好的部分就在手邊,她把需要當場完成的事項按正常職責辦完,交給原定的下一崗。後續人員也照昨天確認過的安排接上,並沒有因為這裡多留著一份特殊材料就被要求延後。
真正多出來的,是她自己的忙亂。
一份剛辦完,另一份正常任務又有人來催。她抬頭看了看已經騰出來的那處合規位置,還是先把手頭要交的普通材料送到位。等她回來時,早班同事正幫忙應付窗口,額頭上已有一層細汗。
「你這邊不是還要換位置?」
「馬上。」
「我先看著這邊,你去把那件事辦完。」
她道了聲謝,帶著昨天那份獨立材料去找當前負責保管的同事。兩個人按現有要求重新完成位置變動和交接,不把它夾進正常待處理批次,也沒有為圖快略掉原來必須完成的手續。
轉到新的合規位置時,她特意停了一下,把原本準備讓下一班「看到就往下辦」的想法從腦子裡壓了下去。
如今該做的只是保管,下一步用途還沒定。
她把自己實際完成的動作記好,又回到借過位置的隔壁組,將那格按先前說定的安排還回去。
隔壁同事正在搬東西,一看見她就問:「終於捨得還了?」
「你這兒的東西沒讓我耽誤吧?」
「我都抱著過來了。你要再晚一點,真得放你桌上。」
接班同事伸手搭了一把,把對方的正常材料一起搬到合適的位置。幹完這件事,自己的桌面上還有一疊上午沒來得及收的工作夾。
她站著喝完半杯水,想起來早上買的早餐還在抽屜里。打開一看,裝著熱食的紙袋已經軟塌塌地貼在盒底。
她關上抽屜,沒有馬上吃。
另一名正常來辦事的人到了。
——
女當事人收到機構發來的通知時,正在陪女兒收拾出門的東西。
簡訊沒有讓她再解釋一次昨天做過的選擇,只告訴她,樣本仍按這次新安排保管在原採集機構;後續本人手續尚待負責崗位給出準確辦理時間。機構已經調整了內部保管位置,這種安排不代表她提出了其它新用途。
她看了兩遍,沒給對方回一長串話,只回覆:收到。有確定時間提前告訴我。
女兒把書包放到門邊,回頭問:「你今天去不去那個地方?」
「現在還不用。」
「那你來接我?」
「今天按我們說好的時間去。要是他們臨時有消息,我先問能不能換個我能去的時段。」
女兒已經在找鞋了,沒聽她把後半句說完。
她也不追著講。出門前,她從桌角拿起昨晚沒整理完的那本書,把手機放進包里,沒有再把一整個下午都空著等機構隨時召喚。
她現在知道樣本在哪兒,也知道接下來哪一步還沒定;能接受的後勤安排已經由工作人員自己辦妥。真要她到場做決定,她會去。沒輪到她的時候,孩子照樣得有人接,家裡照樣有事等著做。
樓下的風有點涼。女兒跑出去兩步,又倒回來抓她的手。
她握住孩子,順便看了一眼手機。
沒有新的來電。
這樣也行。
——
手機屏幕里,明天的正常工作安排又進來一項。
她看了一眼,先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才伸手拿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