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才說的那個辦法，你想好了沒有？」
接班同事把正常交接辦完，回來時順手將工作夾擱在桌角。保管工作人員正準備把外套穿上，一聽這話，又把拉鏈鬆開。
「你先說什麼辦法。」
「別借隔壁那格了。」接班同事把夾子翻到今天的交班頁，「明天早上這邊本來就有一批正常待辦。我們這裡有合用的位置，東西先放一起，後續辦理那欄照普通待辦留著，等她的時間確定了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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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管工作人員抬頭。
「後續辦理那欄怎麼寫？」
「待處理。現在不知道下一步是什麼，先這麼寫又不是直接拿出去。」
「你往下翻。」
接班同事不太情願地翻了兩頁。
下一班的安排就夾在那裡。正常待辦一旦交進公共工作頁，負責收件的人會按已經列出的任務逐項接走。趕上忙的時候，工作夾從一個人手裡過到另一個人手裡，不是每個人都知道今天這份樣本為什麼會單獨留下。
接班同事說：「我沒說把她那份排進去一起送。咱們在旁邊留一句還沒定，不行嗎？」
「能留。可你上一個人交過來的夾子，每一頁都看完了嗎？」
「我看該辦的。」
「這份現在就沒有能往下辦的東西。」
接班同事把夾子合上。
「那你想怎麼弄？一直占著隔壁的位置？上午人家剛讓給你一格，下午那邊就來問我什麼時候還。明天他們自己還有事。」
她說得不大聲。外面剛送來一批正常材料，負責收件的同事正挨個搬進去，根本沒工夫聽她們爭這幾句。
保管工作人員知道她沒誇大。
午飯時隔壁那人說過，位置不能一直借。下午又發來消息，說第二天有原本排好的正常任務，別臨近了才告訴他們還騰不出來。
「東西可以換個合適的位置。」保管工作人員說，「但不能因為搬了一下，就給它寫成下一步可以按普通安排走。」
「我提議的是明天先騰地方。」
「明天誰接班？」
接班同事報了一個名字。
「她上午還有別的活。你要她每次從普通待辦里挑出這份東西，再另外找地方擱回去？」
接班同事沒馬上回答。
她翻開工作夾，找出明天正常那批材料。整批的時間早就通知出去了，有幾份還等著別人準時來交。少一格位置，影響的不只她們這張桌子。
「那我自己把它拎出來。」她說。
保管工作人員看著她。
「你明天下午不在。」
「我可以交代。」
「你今天不就是來接我交代的嗎？」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接班同事先把工作夾往旁邊挪了挪，伸手去接外面遞來的另外一份正常單據。
那份單據沒問題，接得乾淨利落。對方問放在哪裡，她直接報了位置，沒有讓人站著等她們把爭論吵完。
等門口安靜下來，她才重新坐回去。
「你說得也對。」她盯著桌角的便簽，「可我總得知道她什麼時候能辦下一步。沒有時間，我們就只能每天換地方。」
保管工作人員拿起電話，聯繫負責對外辦理的人。
她沒讓那邊替女當事人做決定，只問眼下能明確告知到哪裡。對方正在忙，說後續具體時段仍要等負責辦理的人確認，不過女當事人已按之前的聯繫方式表示過願意接受提前通知，暫時沒有提出新的樣本用途要求。
「那我們現在得讓她知道一個問題。」保管工作人員說，「我們能繼續保管，但如果她希望換成別的後續處理，不能只因為我們缺位置就當作她答應了。」
電話那頭靜了片刻。
「我先把現在能確認的告訴她。別讓她以為又出了什麼事。」
「嗯。不是出事。」
她把電話掛了，看看還在等自己回答的同事。
「別急著往普通待辦上填。這是我們這邊的工作難處，先別替她寫成已經選好下一步。」
接班同事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
「我也沒想替她選。」
「我知道。」
這句說完，兩人各忙各的。保管工作人員去確認明天是否還有其它合適的位置，接班同事把正常待辦那幾張已經可以辦理的單據先整理出來。
誰都沒因此少幹活。
——
女當事人接電話時，家裡的洗衣機剛停。
她伸手把衣服撈出來，手機夾在耳邊，聽到原採集機構的名字便把衣服又放回盆里。
「不是叫我現在去吧？」
「不是。您之前那份樣本仍在這裡按現有安排保管，後續辦理時段還沒完全確定。我們想問清楚，您對接下來能接受的安排有沒有變化。」
「沒有。」她說完又問，「是東西放不下了嗎？」
工作人員沒有用一句「都安排好了」糊弄她。
「目前的保管沒有問題。不過後面工作人員還需要安排持續保管和正常交接。現在有個想法，涉及暫存位置和後續工作怎麼分開，需要先確認清楚，不能由工作人員擅自給您改成別的用途。」
她把盆往洗衣機邊上放穩。
「你先說你們想怎麼分。」
對方將目前已經能確定的情況解釋給她：純粹在現有合適條件下換一個保管位置，和把樣本放進等待下一步常規辦理的工作隊列，不是一回事。前者不等於變更她現在的選擇；後者如果沒人明確控制後續動作，可能會讓後崗按普通任務繼續處理。
女當事人聽了半天，問：「搬個地方放著，你們能保證它還只是放著？」
「符合目前保管條件的調整可以由我們按職責安排。至於改成後面另一項具體處理，得先有相應依據和您的當次要求。」
「那位置你們安排就行，我不管哪一格。」
她拖出晾衣架，發現上面昨天夾的衣服還沒收，忍不住嘆了口氣。
「但要是你們覺得我這個等著太費勁，就直接放進別人的待辦里，過兩天告訴我已經照普通那套做了，這不行。」
「明白。」
「你要是有別的正規辦法，給我說具體是什麼。我也不是非要天天占你們那格。」
她低頭看看洗衣盆，又補了一句：「我知道你們忙。我這邊也不是每天都能請出一整段時間。」
工作人員沒急著向她保證明天一定能全部辦完。
「後續負責辦理的人給出確定時段後，我們再和您對時間。暫時不按您沒提出的新用途做。」
「好。」
她原本要掛電話，想起一件事。
「你們那裡要是下午才回消息，能不能給我發個簡訊？我接孩子的時候聽不清。」
對方答應按當前正常聯繫渠道處理。
通話結束，她把濕衣服一件件拿出來。褲腿里卷著一小截紙巾，泡開以後粘了滿盆，她站在那兒看了好一會兒，最後只好把每件衣服上的白點重新抖掉。
忙起來以後，她不再盯著手機等下一條答覆。
至少今天還沒有誰替她把樣本往另一個用途送。
——
原採集機構這邊，接班同事收到最新溝通結果時，正準備交下一批正常材料。
她看了一眼，抬頭問保管工作人員：「位置能換，她同意。普通待辦不能混，對吧？」
「嗯。」
「那你上午借的那格，人家明天還是要收回去。」
「我在問。」
「問到沒有？」
「還沒。」
接班同事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另一項正常工作已經等她簽完這批材料，隔壁那邊也催著要一個答覆。她今天可以先不把這份樣本寫入普通待辦，但明天不能繼續拿一句「我在問」應付所有人。
「我有個能用的地方。」她說，「離現在那兒遠一點，符合這份樣本目前的保管要求。不過明天早上那格已經排了別人的東西。」
保管工作人員抬眼：「誰管那邊？」
「明天還是我先接。」
「那批正常的怎麼辦？」
接班同事拿起剛整理好的工作夾，翻到自己明早的安排。上面一行挨著一行，時間都是真人提前約好的。
她把筆拔開，停在其中一項旁邊。
「讓我想想。」
保管工作人員沒有替她改。
另一批正常材料已經有人來拿，門口又催了一次。接班同事把夾子合上，先出去辦完眼前那件事。
那張明早的安排暫時還停在原處。
要省掉的，到底是一個位置、一趟交接，還是女當事人必須自己決定的那一步，她今晚得先把這幾件事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