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行是我確認的。」
女人把一疊待交接單壓在桌上,指尖停在其中一張的末尾。
陸沉野沒有立刻接話。他們從車場出來時,兩輛車已經按新路線發走,那份樣本不再占著今天的取件位置。但讓車昨天白跑一趟、今天又險些照舊過去的那項工作,究竟是誰留下來的,還得找到人。
流轉協調室比調度室窄得多。靠門的台車上堆著幾個封好的周轉箱,有人正把收件標籤往箱蓋上貼。女人叫許佳禾,負責這兩天的取送交接協調。警方說明來意後,她沒有先解釋,反而去翻桌上那本被幾個人輪流用過的工作夾。
「你們找的是哪一次?昨天已經去過,沒取到。今天早上還有人催我,說那邊一格東西一直壓著。」
她說話時沒有停下手裡的工作。隔壁同事等著拿一份正常交接材料,她抽出來遞過去,囑咐對方別把另一處地址寫錯,才將夾子轉向陸沉野。
偵查員把之前保存的原始取件材料放到桌面。
「先看昨天這筆。」
許佳禾找出自己留存的那頁。樣本類別、接收地點、約定的取件窗口都與那份原始材料對應。發往運輸端的交接聯上有她當天的經手標記;運輸端的接收時間則在司機領到最初路線之前。
「是我送過去的。」許佳禾說,「當時那邊說暫存位不能一直占著,交接清單上這份還顯示待取。我想趕上那趟車,就一起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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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讓你把這一份報上去?」
她把紙抽回來,低頭又看了一遍。
「沒人單獨指定她。那天下午我整理待取清單,看到它還在上面,就填了這張。」她朝台車揚了揚下巴,「像那幾箱,只要交接條件齊了,別讓人來回跑第二次。昨天那趟車後面還有別的站,我知道他們時間緊。」
陸沉野問:「你填之前,看到過她的撤回受理結果嗎?」
「沒看到。」她答得很快,隨後又補了一句,「至少我當時用的那份待取材料上沒有。我沒去翻那份樣本前面所有的受理資料。」
她轉身叫來同事,確認昨天那份清單現在存放在哪裡。對方正在打包,隔著兩張桌子說不記得是哪個夾子,讓她去柜子里找。許佳禾沒發火,只提醒一句:「你拿完別又和今天的混在一起。」
偵查員跟著她把當天使用的原始清單找出來,記錄留存來源。清單上仍列著那份樣本,旁邊擠著另外幾項正常待交接物。
「那今天呢?」陸沉野將另一頁材料放到她面前。
許佳禾抿了下嘴。
今天早上的確認聯上,仍然是她的經手標記。昨天司機沒有取到樣本,運輸端把未完成結果回傳後,她處理當天待取事項時,親手將這份請求保留下來,再次確認仍需派車。
偵查員翻到車場今早留存的接收聯,時間就在司機領新路線之前。許佳禾見他把兩份單子排到一處,伸手指了指今天那個確認記號:「這個也是我寫的。昨天沒取到,我怕他們今天直接漏過去。」
「我以為昨天沒取到,就是交接時間沒對上。」許佳禾說。
「你問過接收點為什麼沒交嗎?」
「還沒來得及問。他們留下的是未能交接,我這邊早上一堆東西等著排,想著先別把這件事漏了。」她停了一下,「這話我說出來,是不是聽著特別不負責任?」
隔壁同事抱著箱子從他們身旁擠過去,許佳禾往裡讓了一步。她伸手扶住差點滑下來的文件夾,夾子裡幾張便簽已經卷了邊。陸沉野沒有替她回答這個問題。
「昨天那次申請,是你填的。今天繼續取,也是你確認的。到這一步,材料能對上。」他看向她,「可你當時究竟能看到什麼,和你有沒有另外收到過停止通知,還要分別弄清楚。」
「行。」許佳禾將工作夾放平,「我不想讓別人替我背這個。但昨天那邊到底有沒有把撤回送到我這裡,我真不記得。」
她提出把自己經手的兩張留存聯及對應交接記錄交由正常渠道核對,警方按程序固定了需要的原始材料,沒有要她為了方便把昨天的清單重做一遍。
協調室的電話響起。另一處交接點問下午還能不能按原時間收貨。許佳禾接起來,翻著正在使用的正常工作表核對了兩句,告訴對方這項安排沒有變化。她放下電話時,陸沉野還沒走。
「那份樣本現在怎麼辦?」她問,「剛才你們說今天的取件停了。接收點不能讓它一直占著地方吧。」
「後面怎麼處置,還沒有由我們替她決定。」陸沉野說,「你這邊對應的取件已經終止,先別憑昨天的清單替它另找一輛車。」
許佳禾剛翻開交接夾,抱箱子的同事又折返回來:「這份明早還接著報嗎?我看沒取到的都留在後面了。」
「這一份別報。」她指著今天那行取件記錄,「後續取件已經正式終止,我剛才還以為沒取到就該繼續。」
同事說自己馬上要去裝車,沒空重新整理待取頁。許佳禾把那頁抽出來:「你去吧,這條我來改,別讓夜班再照著舊單子往外送。」她把對應終止結果夾在今天的交接頁後,保留了昨天的舊聯,才動筆寫清這筆工作不再繼續。正常待取的幾箱東西還在桌邊等她。
偵查員跟陸沉野離開協調室,走到樓道轉角才問:「還查運輸端別的人嗎?」
「先不用。」陸沉野把兩次經手材料分開放好,「能讓車來的這一步已經找到。她為什麼沒看到撤回,屬於她當時的信息範圍,不能光憑一句『沒看到』認定,也別把司機和調度重新拖進來。」
偵查員翻出原先列的末端聯繫人,把剩下那幾位劃到了暫不繼續詢問的一欄。
「這下可以告訴當事人,運輸這邊是誰做的決定了?」
「可以告訴她我們確認到哪一步。」陸沉野關上文件袋,「但樣本接下來留在接收點、另作安排,還是她有別的想法,先問她。」
下樓時,協調室里又有人喊許佳禾的名字,催她把另一處正常取送的材料送過去。她應了一聲,沒讓同事碰桌上那兩張已經留存的舊聯。
陸沉野走出樓門,聯繫負責與女當事人溝通的同事,把覆核和運輸兩項工作的停止結果分別交代清楚。
「再問問她什麼時候方便談接下來的安排。」他說。
電話那端應了一聲。那份樣本還在接收點,許佳禾的取件單已經不能替它決定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