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已經領了下午的路線。
陸沉野趕到時,調度員正站在車場門口,一隻手按住電話,另一隻手沖準備倒車的司機比了個等候的手勢。那輛車並沒有專門替任何一份血樣空著。周轉箱已經放好,另外幾處正常取送工作都在這趟路線上。
「你們說的那一站,還在這裡。」她從司機手裡拿過路線單,用指甲點了點中間的位置,「我能讓司機先別過去,但你得告訴我,等會兒到底按什麼發車。後面的人都在等。」
陸沉野沒有讓她替上游撤銷任務。
偵查員把昨天固定的原始取件材料與當事人已受理的撤回、接收點不能交接的結果對應好,按既有工作渠道交給負責處理這筆取件安排的崗位。司機已經被告知在場等候,沒有往那處取件點出發;這只是一時的攔停,不能算事情辦完。
調度員看了眼院門口排隊的另外兩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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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這趟再晚走,一車東西得挪到晚班。昨天改過一次,今天那邊催得更緊。」
「其他站照常走。」陸沉野說,「這筆樣本取件單獨處理。昨天已經發生的路線和回執,誰也不用改。」
調度員鬆開捏著電話的手,語氣緩了一點:「行。那我先給後頭那家打個招呼,別讓人按原來的時間守著。」
她走到門廊下撥電話。司機把車門重新關上,卻沒有離開。他今天早上才替同事換過一次班,原本盤算把這趟跑完就能趕上家裡安排的事。現在聽說要改路線,先問的不是血樣出了什麼問題,而是換完之後還要不要去最遠的那個站點。
調度員頭也不回地揮揮手,意思是讓他再等一等。
陸沉野回到車邊,與正在處理取件安排的值守人員通話。對方已經看見提交過來的撤回和接收點結果,卻不肯直接把原來那份任務抹掉。
「昨天車已經跑過了,那是發生過的工作。你們要停的是接下來還要不要按這份取件安排派車,對吧?」
「對。昨天的保留。今天這份樣本不再取。」
對方說需要把現在還占著運輸計劃的取件事項單獨作終止處理,不能只讓司機臨時繞開站點。陸沉野聽見有人在電話那頭叫他去處理另一件交接,等了片刻,對方重新回來,問樣本是不是已經被人取走。
「沒有。」陸沉野把接收點昨天留下的不能交接結果重新對了一遍,「司機去過,箱子是空著離開的。接收點當前不交這份樣本。」
對方沒有繼續爭論。他需要的是足以處理眼前這筆工作的事實,而不是警方替他猜當初是誰下的單。
通話結束後,偵查員盯著尚未更改的路線圖,說了句:「司機現在停住了,可那一站還在。」
「所以得看新的路線真發下去。」
陸沉野留在車場。調度員那邊電話一通接一通,其中一家今天提前備好了待取物,收件人又有事要外出,聽見時間要變,連著追問了兩次能不能按舊時間到。調度員說了半天,才把另一輛車的空檔挪出來;剩下最遠的站點,她暫時還找不到更合適的承接辦法。
司機蹲在車旁,把裝箱時弄歪的一根綁帶重新穿好。他聽見調度員提到最遠那站,抬頭問:「要不我先過去,回來的時候再繞回來接他們?」
「你先別替我排。」調度員把電話放低,「我得看看那邊收貨的人還在不在。你這一繞,回來可能又撲空。」
司機咕噥了一句,繼續收拾綁帶。他並不關心那份撤回材料長什麼樣;眼前能不能按時把其他工作跑完,已經夠他煩的了。
過了一會兒,處理取件安排的崗位發回了明確結果:與這名女當事人樣本對應的這筆後續取件工作已經終止,新的運輸計劃不得再依據它安排到場。昨天已發生的交接和派車歷史照原樣保留。
偵查員將這份處理結果與先前的任務材料放在一起,確認對象對應。陸沉野隨即請調度員按這個結果重新安排,沒讓她順便清掉其他同類任務。
調度員終於坐回桌前,把原來那處取件從今天的工作路線里撤下來。她沒有直接列印一份少了一站的表就算完,而是先把已經被這趟車擠走的兩處正常工作重新擺進去。原本預留給那份血樣的時間並不能毫無縫隙地歸還:一家已經把工作人員安排到別的地方,另一家則等著人來交接。她跟兩邊來回商量,才把具體時間定下。
「這家得往後半小時。」她指著靠後的站點,「另一家能讓第二輛車順道接,但司機得晚交班。」
第二輛車的司機從外面進來,本來只打算領自己的工作單,聽完臉色不大好看。
「昨天不是才調過?我今天接完這趟還要回去送東西。」
「我知道。」調度員把一張新路線遞給他,「你看一下,實在不行我再找人。別在路上臨時把東西扔給誰。」
第二輛車的司機站著算了會兒路程,最後把單子折進衣兜。
「行,我跑。但你跟那邊說准了,人得在。」
調度員馬上又打了一個電話。這些工作沒有因為警方把錯誤任務找出來就自己恢復原樣;她還得讓接受新安排的人真的有條件完成。
司機領到新的路線時,那處血樣取件地址已經不在他的工作單上。調度員讓他當面核對了剩餘的站點,另一個被調去接正常工作的司機也拿到了自己的調整通知。兩輛車先後駛出院門,沒有一輛再為那份樣本預留取件位置。
陸沉野讓偵查員分別保留了終止結果、發車前的舊安排和實際發下去的新路線。前兩份證明原先的工作存在且被糾正,最後一份說明司機今天究竟要去哪裡。他關心的不是頁面上有沒有出現「已終止」三個字,而是剛才那名司機手裡拿走的究竟是哪張單子。
調度員忙完,端起桌邊涼透的水喝了一口。
「這回你們是不是不用再找我們司機了?」
「不用再問他為什麼來取這份樣本。」陸沉野說,「昨天的行程資料先留好,後面要是涉及他親眼看見的事情,再按需要聯繫。」
「那就好。他替人換班還多攤上這一趟,昨天回來就挨了後面兩家電話。」
她把空出來的周轉箱推到桌子下面,轉身去處理剛才沒顧上的下一趟車。陸沉野他們還沒走,她就已經開始催人把另一批東西搬上來。
偵查員在車上核對照片時,給此前負責接收點協調的同事發去了已糾正的那一筆運輸結果。女當事人不必再為了阻止這一輛車向每個司機解釋自己的撤回;已經被修改的是實際工作安排。
「今天這一路真停了。」偵查員看著那張新路線,舒了口氣,「接下來是不是可以問是誰把那張取件單送過去的?」
「可以追當次形成動作。」陸沉野把原始取件材料抽出來,「但先別把能接收工作的人都當成下單的人。哪一個人實際做過什麼,材料得對得上。」
他沒有給當事人許諾「以後再也不會出問題」,也不必為今天的撤運補一段大話。覆核那一路已經糾正,運輸這一路現在也真正從路線里退了出來;該保留的歷史仍在,該讓正常工作人員繼續做的事情也在做。
偵查員啟動車子,車場裡剛才那名調度員又抬手示意一輛新到的車靠邊。院門前仍然忙,唯獨沒有哪輛車再照著那張錯誤取件安排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