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別收。」
值班人員剛把第二張紙拿起來，女人的手還壓在桌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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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來留個電話等回復的。」
她把那張【已受理】的撤回確認重新推到最上面。
「這個上個月已經辦完了。」
又把今天收到的通知壓在旁邊。
「這個是下午來的。」
「兩張我都看見了。」值班人員說。
「那你現在告訴我，血樣在哪兒。」
值班人員沒馬上答。
剛才他第一眼看到兩張紙時，確實也想過是不是通知晚了，或者一邊已經撤回，另一邊只是舊消息後來才發出來。
可女人問的不是消息。
她問血樣。
值班人員把今天那張通知重新看了一遍。
上面寫的是進入後續送出流程。
不是「擬送」。
他伸手拿起電話。
「您先坐一下。」
女人沒坐。
「我坐不坐不影響它已經出去了。」
值班人員看了她一眼。
「我先確認它今天走到哪一步。」
這次女人沒再說話。
電話第一遍沒人接。
值班室外有人進來問路，另一個值班人員抬手指了方向。印表機吐出一張接警單，有人拿走。門開了又關。
桌前這兩張紙沒有動。
第二通電話接通。
「我這邊有一份留存血樣使用爭議。」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
值班人員低頭看了一眼撤回確認。
「撤回狀態已經是已受理，我不是問這個。」
他把今天那張通知翻過來，看日期和時間。
「我問這份樣本今天實際走到哪一步。」
電話那邊停了一會兒。
值班人員拿筆，在紙角記了兩個時間。
女人一直站著。
「樣本編號我報給你。」
他把編號念了一遍。
又等。
這次等得更久。
女人手機亮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直接按滅。
「找到了？」值班人員問。
電話里有人說了幾句。
他的筆停住。
「已經出庫？」
女人抬起頭。
值班人員沒有看她，繼續問：「什麼時候？」
他又記了一個時間。
「現在接收了嗎？」
電話那邊答了一句。
「還沒有回簽？」
值班人員把筆放下。
「行。先別給我解釋為什麼會這樣。」
他看向女人。
「現在能確認的是，這份樣本下午已經從原來的保管位置出去，進了今天那批送出的交接里。接收端現在還沒有完成回簽。」
女人臉色沒有變。
只是問：「所以它真的出去了。」
「對。」
「不是通知晚了。」
「至少現在不能這麼解釋。」
值班人員把電話重新貼回耳邊。
「她本人現在就在我這裡，明確不同意繼續按原用途使用。」
電話那頭明顯停了一下。
「不是上個月那份撤回，我說現在。」
女人的手從桌沿收回來。
值班人員繼續說：「把這句話帶到你們現在能聯繫到的後續承接位置。原來已經發生的別改，下一步先不要當作沒有爭議繼續走。」
電話那邊說了什麼。
值班人員皺了下眉。
「我知道你不能替接收端決定。」
「那就聯繫能處理的人。」
他掛斷電話以後，女人問：「能停嗎？」
「現在不能跟你說已經停了。」
「那剛才那通電話有什麼用？」
「至少他們不能再只把這件事當一條舊撤回記錄。」
女人看著他。
「我上個月就已經不是舊記錄了。」
值班人員沒接這句。
他把剛才記下的三個時間抄到一張空白紙上。
撤回受理。
今天出庫。
接收未回簽。
三行。
沒有原因。
女人盯著最後一行。
「沒回簽是什麼意思？」
「說明我現在只能確認樣本已經離開原來的保管位置，後面那邊還沒有給出完成接收的回執。」
「還在路上？」
「我沒拿到這個結論。」
「那在哪兒？」
「正在問。」
女人笑了一下。
很短。
「我一個月前說不要了。」
她指著那三行。
「現在還得等你們問它到底走到哪兒。」
值班人員沒有說「理解」。
他拿起另一部電話。
這次先報了值班情況，又把剛才確認的三個事實說清楚。
「有當事人現在明確要求停止繼續使用。」
對面問了兩句。
「對，撤回已受理。」
「對，今天實際出庫。」
「接收還沒回簽。」
他說完，抬頭看向女人。
「姓名和聯繫方式我再跟您確認一遍。」
女人報了。
他寫下去。
沒有再問撤回為什麼、什麼時候想改主意，也沒有問她最早為什麼同意留存。
那些東西現在都不能把已經出去的血樣叫回來。
電話掛斷後，值班人員起身。
「這件事我轉進去，不按普通諮詢留。」
女人終於拉開椅子坐下。
「我要等多久？」
「我不知道。」
「今晚能有結果嗎？」
「不能保證。」
她靠到椅背上。
過了兩秒，又坐直。
「那你們至少告訴後面的人，我現在還是不同意。」
「已經說了。」
「不是『她以前撤回過』。」
「嗯。」
「是現在。」
值班人員看著她。
「我剛才說的是現在。」
女人沒再糾正。
桌上她的手機又亮了。
這次她看了幾秒，回了一條消息。
值班人員已經低頭開始填新的記錄。
不是撤回申請。
也不是對今天通知的解釋。
是這件事此刻已經發生到哪一步。
——
陸沉野接到值班室電話時，還沒離開市局。
下來以後，他先看見桌上的三行時間。
再看那兩張紙。
女人問：「你也是來問我撤回是不是真的？」
「不是。」
陸沉野把今天那張通知拿起來。
「樣本已經出庫？」
值班人員點頭。
「對過了。下午出的，後續接收還沒有回簽。」
「誰確認的？」
「樣本管理那邊值班的人。只能確認到這一步。」
陸沉野又問：「她現在的意思送過去沒有？」
「送了。那邊說繼續往後聯繫。」
女人看著兩個人。
「你們一直說送過去、往後聯繫。」
「我想知道，誰現在還能讓它繼續。」
陸沉野把紙放下。
「現在還不知道。」
「那你們知道什麼？」
「知道您撤回已經受理。」
女人沒說話。
「知道今天這份樣本確實離開了原來的保管位置。」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一點。
「也知道您現在仍然不同意繼續按原用途使用。」
女人看了他幾秒。
「這三件事不是你們剛才就知道了嗎？」
「前兩件剛剛第一次同時對上。」
陸沉野指了指最後那行接收未回簽。
「還有一件現在才有用。」
「什麼？」
「它還沒有走到所有後續動作都結束的地方。」
女人抬眼。
「所以還能攔？」
「我沒說已經能攔住。」
陸沉野說，「先找今天誰還在按原來的意思往下接。」
值班人員把剛才那張新記錄遞過來。
「我已經讓他們把她現在的意思往後送。」
陸沉野看了一遍。
「別再查她為什麼撤回。」
值班人員抬頭。
「我沒查。」
「我說後面。」
陸沉野把記錄遞迴去。
「誰接到這條當前意思，誰下一步準備做什麼，按今天的動作留。」
女人問：「那以前那份授權呢？」
「先放著。」
「它不是問題？」
「它以前存在過。」
陸沉野說。
「現在的問題是，您已經撤回以後，今天還有誰拿它繼續辦今天的事。」
女人看了他一會兒。
這次沒有再問是不是有效。
值班室外有人推門進來。
「我來拿剛才那份——」
另一個工作人員指了指旁邊。
「在那邊，自己拿。」
來人拿了東西就走。
沒人因為他們桌上這兩張紙停下整間值班室。
陸沉野把今天的出庫時間抄到自己的本子上。
「接收端叫什麼？」
值班人員報了當前能確認的承接位置。
陸沉野只記了下來。
沒問整套流程。
「原保管位置這邊，今天誰把樣本交出去，先固定。」
「接收這邊，誰現在拿到什麼，先固定。」
「中間如果只是正常運送，別先把人往責任上放。」
值班人員點頭，已經去撥下一通電話。
女人忽然問：「我還需要再寫一份不同意嗎？」
陸沉野停了一下。
「您現在已經明確說過了。」
「那夠不夠？」
「夠不夠讓現實停下來，現在還沒結果。」
女人的臉色又沉下去。
陸沉野沒有補一句安慰。
「但從現在開始，誰再往下做，不能說不知道您今天的意思。」
女人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機。
過了一會兒，她把第一張撤回確認收進包里。
今天那張通知卻還留在桌上。
「這個先放你們這兒？」
「原件您自己留。」
陸沉野說，「我們固定一份。」
女人把紙拿回去。
沒有再遞第二次。
值班人員那邊電話接通了。
「對，就是剛才那份樣本。」
「本人現在明確不同意繼續使用。」
「我不是問你撤回有沒有錄進去。」
他停了一下。
「我問你現在手裡還準備做什麼。」
女人抬起頭。
陸沉野也看過去。
電話那邊的回答聽不見。
值班人員拿起筆。
這次，他沒有再記「撤回」。
他在新的一行前面寫下時間。
然後問：
「這個動作，還沒做，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