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做。」
電話那邊的人答得很快。
值班人員抬頭看了一眼陸沉野，又問：「什麼還沒做？」
「外面的交接剛到我們這邊，東西還沒進今晚那一輪。」
「樣本在你手裡？」
「在我們接收點。」
女人一下站了起來。
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聲。
值班人員把聽筒往耳邊壓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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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別往下。」
電話那頭靜了一下。
「你哪邊？」
值班人員重新報了身份，又把剛才已經確認過的情況壓成兩句話。
「本人撤回已受理。她現在就在我這裡，再次明確不同意繼續按原用途使用。」
「今天這份已經出庫，我知道。」
「我現在說的是你手裡還沒做的那一步。」
電話里傳來有人叫名字的聲音。
對方先回頭應了一句，過了幾秒才說：「那我得停這份。」
值班人員看向陸沉野。
陸沉野沒說話。
女人問：「他說什麼？」
「這份先停。」
她手指還撐在桌邊。
「停在哪兒？」
值班人員對電話里重複了一遍：「你說清楚，停在哪兒。」
「今晚這邊不繼續往後接。」
對方語速有點快。
「外包裝不拆，後面的安排先撤，這份單獨留著。明天怎麼處理，讓白班按新的情況重新確認。」
「能退回去嗎？」
「現在退不了。」
女人臉色沉了下來。
值班人員問：「為什麼？」
「車已經走下一站了。」
電話那頭明顯也忙。
「這邊還有別的東西要收。你現在讓我把這份原路退，我也找不到剛才那輛車。」
他說完，又有人在旁邊問了句什麼。
他回了一句「這份先別動」，才重新對電話說：「我先把它從今晚的處理里拿出來。」
值班人員問：「誰動？」
「我。」
「時間記一下。」
「已經記了。」
「後面原來排了什麼？」
對方嘆了口氣。
「你們現在是要我一項一項說？」
「只說這份。」
「今晚原本跟另外幾份一起進後續處理。現在抽掉，順序得重新排，交接單也要重做。」
「有人已經開始做了嗎？」
「準備做了，沒碰這份。」
「誰準備的？」
「夜班這邊。」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你先別往人上找。我們收到的時候，這份就是今天正常送過來的。」
陸沉野抬了下手。
值班人員說：「沒人說你有問題。」
「那就行。」
對方明顯鬆了一點。
「我這邊先處理。你們別一會兒又告訴我繼續，一會兒又告訴我停。今天晚上人少，重排一次就得把後面幾個一起改。」
「現在按停。」
值班人員說。
「有變化再重新通知。」
電話掛斷。
女人還站著。
「就這樣？」
「這邊這一步停了。」
「血樣呢？」
「先留在接收點，不進入今晚後面的處理。」
「多久？」
「至少今晚先不繼續。」
女人盯著他。
「明天我還得再說一次？」
「我沒說您明天要重新同意或者重新撤回。」
「那我明天要幹什麼？」
值班人員被問住了一下。
陸沉野說：「先等今晚這邊把停下來的結果固定完。」
女人轉頭看他。
「又等。」
「對。」
陸沉野沒換一個好聽的說法。
「這次是停下來以後，後面的東西要重新處理。」
她站了幾秒，重新坐下。
手機又亮了。
她拿起來看。
屏幕上是一個未接電話。
「我十點半本來要接我女兒。」
沒人接話。
她撥回去。
「餵。」
「我還沒走。」
「你先讓她睡吧。」
「不是，我這邊還沒弄完。」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
女人抬手揉了一下額角。
「明早我送。」
「知道。」
「你別跟她說這些。」
她掛斷。
值班人員正低頭寫剛才那通電話的時間。
女人問：「我現在可以走嗎？」
「可以。」
「那要是後面又動了呢？」
值班人員停筆。
「留您電話。」
女人看著他。
「我剛才還說我不是來留電話等回復的。」
值班人員也看著她。
過了兩秒，他把剛才寫好的記錄轉給她看了一眼。
「現在不一樣。」
紙上有一行剛寫下的結果。
【接收端：今晚後續處理暫停。】
女人看了幾秒。
「這次是真的停了？」
「這一處，是。」
她把手機攥在手裡。
「別跟我說全部。」
「沒說全部。」
值班人員把紙收回來。
「就這一處。」
女人點了下頭。
很輕。
——
接收點那邊並沒有因為一句「停」就清靜下來。
電話掛斷以後，剛才接電話的人把一隻已經放到處理區邊上的密封樣本重新拿回來。
旁邊的同事抬頭。
「怎麼了？」
「這份不進今晚這一輪。」
「不是剛送到？」
「剛收到新消息。」
「那後面已經排好了。」
「所以得改。」
同事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間。
「現在改？」
「現在不改，等你做完再改？」
對方沒好氣。
「我就是問。」
她把手裡的單子抽出來。
「這份拿掉，後面三個順序往前挪？」
「先別自己挪。」
接電話的人把樣本放到單獨的暫存位置。
「我重做一份今晚的交接。」
「那剛才那張呢？」
「留著。」
「又多一張。」
「那你替我寫？」
同事把筆推回來。
「你自己接的電話。」
「行。」
他坐下重新寫。
旁邊另一名工作人員已經準備離開，看見桌上又攤開一份單子，停了下。
「我能走嗎？」
「你先走。」
「等會兒不會又叫我回來吧？」
「別咒我。」
對方笑了一聲。
「那我真走了。」
門一關，屋裡少了個人。
接電話的人低頭把後面幾份重新排。
一張原本已經列印好的標籤作廢。
同事拿起來。
「這個扔？」
「別扔，劃掉留著。」
「你們現在什麼都留。」
「不是你剛才還說怕我叫你重打？」
「我怕麻煩跟我想不想留是兩回事。」
兩個人說著話，手上的事沒停。
被單獨拿出來的那份樣本沒有再往前走。
旁邊其他幾份繼續。
沒人停下整個夜班。
——
十幾分鐘後，第一份暫停結果回到值班室。
值班人員把電話內容複述給陸沉野。
「接收點確認，這份今晚不繼續後續處理。原先那一輪重排了。」
陸沉野問：「誰決定停？」
「剛才接到現在這條信息的人，按他們那邊職責先停。」
「有沒有讓他重新判斷撤回？」
「沒有。」
「有沒有問當事人為什麼撤？」
「沒有。」
女人還沒走。
她聽見這幾句，忽然問：「所以他聽見我現在不同意，就停了？」
值班人員說：「對這一處，是。」
「沒讓我再填一張？」
「沒有。」
女人沉默了幾秒。
「那為什麼前面沒停？」
陸沉野沒有回答。
她看向他。
「你也不知道？」
「不知道。」
「你們剛才不是說要查今天誰還在往下接？」
「現在多知道一件事。」
「什麼？」
「有人收到您現在的意思以後，會正常停。」
女人靠回椅背。
「這不是應該的嗎？」
「是。」
陸沉野說。
「所以前面繼續的那一段，不能再用『所有人都不認撤回』解釋。」
女人沒接。
她看了眼時間。
十點二十七。
「我要走了。」
「可以。」
「有結果給我電話。」
「會。」
她起身，把兩張原件都收回包里。
走到門口時，又回頭。
「剛才那個人因為我這件事要加班嗎？」
值班人員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
「算了。」
她拉開門。
「我不是要給他賠錢。」
說完自己先覺得這話有點奇怪，嘴角動了一下。
沒笑出來。
「我就是問問。」
門關上。
——
值班人員還沒來得及把桌上的記錄夾起來，電話又響了。
不是剛才那個接收點。
他接起。
「餵。」
對面先報了一個今天的批次。
值班人員低頭看記錄。
「對，有這份。」
陸沉野抬眼。
電話那頭說了一陣。
值班人員的眉頭慢慢皺起來。
「你們那邊還掛著？」
他拿筆，在紙上重新寫了一個時間。
「誰通知你們繼續的？」
電話那邊答了什麼。
值班人員停了一下。
「先別說誰。」
陸沉野已經站到桌邊。
值班人員問：「你現在手裡看到的是什麼？」
電話里又說了幾句。
「今天的安排還在？」
「……」
「沒有收到剛才的暫停？」
值班人員抬起頭。
陸沉野看見他的表情。
第一處已經停了。
另一邊還不知道。
值班人員把聽筒稍微拿開。
「他們那邊明早的覆核安排還掛著。」
陸沉野問：「收到她現在那句沒有？」
值班人員搖頭。
電話那頭還在等。
陸沉野把剛才那張【今晚後續處理暫停】往旁邊推了一點。
「別先解釋為什麼。」
值班人員重新把電話貼回耳邊。
「你先告訴我。」
「你們現在看見的，到底是哪一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