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替人獻血者:以前願意,不算今天答應

  「這三筆,分開放。」

  偵查員把最後三隻文件夾從桌上拿起來。

  沒有再往裡面塞新的名字。

  第一隻最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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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嶼本人先提交獻血請假,完成工作交接,陳敏之後才對外聯繫。

  第二隻厚一點。

  陳敏先說陳嶼能來。

  陳嶼後來自己回了「行」,也確實去了。

  第三隻夾著那張換班記錄。

  陳嶼還沒確認。

  陳敏先說他會來。

  外面的備用人員已經被通知不用去了。

  偵查員把三隻文件夾一字排開。

  「第一筆怎麼寫?」

  陸沉野正把昨天取消的回訪單歸檔。

  「照事實寫。」

  「我知道照事實。」

  偵查員拿起筆。

  「我是問放誰名下。」

  「誰做的動作,放誰名下。」

  偵查員低頭寫。

  陳嶼先決定去。

  陳敏替他聯繫。

  沒有把「陳敏先打電話」再單獨圈紅。

  第二筆也一樣。

  陳敏先說。

  陳嶼後來本人確認。

  工作人員收到本人確認以後繼續安排。

  三步各是各的。

  到了第三筆,偵查員筆停了一下。

  「這個呢?」

  陸沉野看過去。

  「陳敏先說陳嶼能來。」

  「嗯。」

  「陳嶼本人當時還沒確認。」

  「嗯。」

  「備用的人已經被放回去了。」

  「留這三件。」

  偵查員等了一會兒。

  「就這樣?」

  「還要什麼?」

  「比如她是不是故意的。」

  「現在有嗎?」

  偵查員搖頭。

  「沒有。」

  「那別加。」

  「她後來一直說自己覺得陳嶼會去。」

  「這個也留她說過。」

  「那算理由?」

  「算她的解釋。」

  「責任呢?」

  陸沉野把那隻文件夾往他面前推了推。

  「動作已經在這兒了。」

  偵查員看了一眼。

  沒再往後補。

  ——

  中午前,之前排在最上面的幾個普通工作人員都收到通知。

  不再補問。

  沒有人因為當時接過電話、留過時間、發過消息,就繼續被掛在調查里。

  那名曾經先留時段的工作人員回了一句:

  【收到。】

  另一個連回復都沒有。

  偵查員也沒再追。

  他們做過的事已經固定。

  收到什麼。

  做了什麼。

  什麼時候退出。

  夠了。

  桌上原本貼著的一排便簽,被一張張揭下來。

  最後剩下的不是誰「接觸過陳嶼獻血這件事」。

  而是誰真的替誰說過話。

  誰後來自己點過頭。

  誰只是拿著眼前已經成立的安排繼續工作。

  偵查員把最後一張便簽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我以前最煩這種案子。」

  「哪種?」

  「每個人都沾一點。」

  「現在呢?」

  「還是煩。」

  陸沉野看他。

  偵查員把桌面擦出一塊空地方。

  「但至少不用把所有沾過的人都留下。」

  ——

  陳敏下午過來拿回自己的東西。

  前幾天她交過幾張舊資料,還有一份自己整理的日期。

  偵查員把不再需要留存的部分裝進透明袋,遞給她。

  「這些可以拿回去了。」

  陳敏接過來,沒立刻走。

  「那現在到底怎麼算?」

  偵查員看了陸沉野一眼。

  陸沉野沒替他說。

  偵查員只好自己開口。

  「以前的事得分開。」

  陳敏皺眉。

  「我知道你們這幾天一直在分。」

  「那就好說。」

  偵查員指了指桌上三隻文件夾。

  「有一次,陳嶼先決定去,你後來替他聯繫。那次不能因為你先跟外面說,就算成你替他決定。」

  陳敏嘴角動了一下。

  沒笑。

  「還有一次,你先跟外面說,他後來自己答應了。」

  「這個我也說過。」

  「所以你先說的那一步算你的,他後來答應的那一步算他的。」

  陳敏盯著他。

  「還有昨天那種。」

  偵查員沒繞。

  「他當時沒答應,你先說他會來,外面已經有人因為這句話把班換回去了。」

  陳敏臉色慢慢沉下來。

  「我知道。」

  「我們現在能固定的,就是這些。」

  「所以呢?」

  「所以不會寫成你以前每一次都是替他答應。」

  陳敏看了他幾秒。

  「也不會寫成我什麼問題都沒有。」

  「不會。」

  她低頭捏了捏手裡的透明袋。

  裡面那幾張紙被捏出一點彎。

  「那陳嶼呢?」

  「他自己答應過的,算他自己的。」

  「昨天不答應呢?」

  「也算他自己的。」

  「前天又去呢?」

  「他自己確認的。」

  陳敏沉默了一會兒。

  「你們說得倒簡單。」

  偵查員問:「哪裡不簡單?」

  「家裡過日子哪有每一件事都重新問一遍。」

  沒人馬上接。

  陳敏自己先往下說。

  「今天誰去接人,明天誰去送東西,媽住院誰請假,家裡缺錢誰先墊,真每件事都坐下來問?」

  「這些不是我們查的。」

  陳敏抬眼。

  陸沉野說:「你們家怎麼過,還是你們自己的事。」

  「那獻血怎麼就不一樣?」

  陸沉野沒有說什麼「大原則」。

  只問她:「血是誰的?」

  陳敏嘴唇抿住。

  過了一會兒,她說:「他的。」

  「那這件問他。」

  就這一句。

  陳敏沒反駁。

  也沒有點頭。

  她把透明袋塞進包里。

  「沒別的了?」

  「暫時沒有。」

  「那我走了。」

  走到門口,她又停了一下。

  「以後你們也不會再翻前面那些了?」

  偵查員說:「沒有新事實,不會因為數量繼續翻。」

  陳敏看了那三隻文件夾一眼。

  這次是真的走了。

  ——

  晚上,陳嶼去病房送東西。

  母親正在削蘋果。

  皮斷了三次。

  陳敏坐在另一邊,把第二天要帶來的東西寫在紙上。

  「紙巾還有。」

  母親說。

  「我知道。」

  「拖鞋不用買了。」

  「知道。」

  「你弟那個——」

  陳敏筆尖停了一下。

  陳嶼剛把保溫桶放好。

  「我哪個?」

  母親看他。

  「以後那邊再缺,你還去不去?」

  陳敏張了下嘴。

  陳嶼正好看過去。

  兩個人對上。

  陳敏把原本要說的話咽回去。

  低頭繼續寫。

  「你問他。」

  母親愣了。

  「我不就問他嗎?」

  「那就讓他答。」

  「你今天怎麼怪怪的。」

  陳敏沒好氣。

  「我哪怪了?」

  「以前這種事不都是你——」

  「媽。」

  陳敏把筆往桌上一放。

  「你問他。」

  母親看看她,又看看陳嶼。

  「行行行,我問他。」

  陳嶼靠在窗邊。

  「現在不知道。」

  母親皺眉。

  「什麼叫不知道?」

  「到時候看。」

  「能去就去,不能去就不去,你這不是廢話?」

  「對。」

  「那我問你幹什麼。」

  陳嶼笑了一下。

  「所以以後到時候再問。」

  母親白了他一眼。

  「你們姐弟倆這兩天都有病。」

  陳敏重新拿起筆。

  「還買什麼?」

  「香蕉。」

  「昨天不是說不吃?」

  「今天想吃了。」

  陳敏在紙上補了兩個字。

  沒有人再談獻血。

  陳嶼把保溫桶打開,發現裡面的湯又灑了一點。

  他抽紙擦桌子。

  陳敏看見了。

  「你每次都能灑。」

  「今天不是我裝的。」

  「也沒說是你裝的。」

  「你那個語氣就是。」

  「少廢話,擦乾淨。」

  陳嶼繼續擦。

  這件事沒變。

  很多事也沒變。

  只是下一次真有人需要他的血,家裡不能再先替他把那個「去」字說出去。

  ——

  晚上九點四十,值班室里來了個女人。

  三十來歲。

  手裡拿著兩張列印出來的東西。

  她沒坐。

  把第一張先放到桌上。

  「這個是上個月的。」

  值班人員看了一眼。

  是一份撤回確認。

  上面寫得很清楚。

  她此前同意留存的一份本人血樣,用於指定範圍內的後續配型與調用。

  上個月,她已經提交撤回。

  狀態欄是:

  【已受理。】

  下面還有日期。

  值班人員問:「您現在是對撤回有異議?」

  「沒有。」

  女人把第二張紙放上去。

  「撤回沒問題。」

  第二張是她今天收到的通知。

  時間就在下午。

  她那份留存血樣進入了後續送出流程。

  用途仍然是原來那項配型。

  值班人員又看了第一張。

  再看第二張。

  「這兩份您都是從哪裡拿到的?」

  「第一份是我撤回以後收到的確認。」

  女人指第二份。

  「這個是今天發給我的。」

  「您聯繫過原來的機構嗎?」

  「聯繫了。」

  「怎麼說?」

  「讓我等回復。」

  她終於拉開椅子坐下。

  手一直壓著第二張紙。

  「我不是來問撤回算不算數。」

  她說。

  「他們自己都告訴我,撤回已經受理了。」

  值班人員沒說話。

  女人把那張今天的通知往前推了一點。

  「我就想知道一件事。」

  「我上個月已經說不要再用了。」

  「為什麼今天這份血樣還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