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筆,分開放。」
偵查員把最後三隻文件夾從桌上拿起來。
沒有再往裡面塞新的名字。
第一隻最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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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嶼本人先提交獻血請假,完成工作交接,陳敏之後才對外聯繫。
第二隻厚一點。
陳敏先說陳嶼能來。
陳嶼後來自己回了「行」,也確實去了。
第三隻夾著那張換班記錄。
陳嶼還沒確認。
陳敏先說他會來。
外面的備用人員已經被通知不用去了。
偵查員把三隻文件夾一字排開。
「第一筆怎麼寫?」
陸沉野正把昨天取消的回訪單歸檔。
「照事實寫。」
「我知道照事實。」
偵查員拿起筆。
「我是問放誰名下。」
「誰做的動作,放誰名下。」
偵查員低頭寫。
陳嶼先決定去。
陳敏替他聯繫。
沒有把「陳敏先打電話」再單獨圈紅。
第二筆也一樣。
陳敏先說。
陳嶼後來本人確認。
工作人員收到本人確認以後繼續安排。
三步各是各的。
到了第三筆,偵查員筆停了一下。
「這個呢?」
陸沉野看過去。
「陳敏先說陳嶼能來。」
「嗯。」
「陳嶼本人當時還沒確認。」
「嗯。」
「備用的人已經被放回去了。」
「留這三件。」
偵查員等了一會兒。
「就這樣?」
「還要什麼?」
「比如她是不是故意的。」
「現在有嗎?」
偵查員搖頭。
「沒有。」
「那別加。」
「她後來一直說自己覺得陳嶼會去。」
「這個也留她說過。」
「那算理由?」
「算她的解釋。」
「責任呢?」
陸沉野把那隻文件夾往他面前推了推。
「動作已經在這兒了。」
偵查員看了一眼。
沒再往後補。
——
中午前,之前排在最上面的幾個普通工作人員都收到通知。
不再補問。
沒有人因為當時接過電話、留過時間、發過消息,就繼續被掛在調查里。
那名曾經先留時段的工作人員回了一句:
【收到。】
另一個連回復都沒有。
偵查員也沒再追。
他們做過的事已經固定。
收到什麼。
做了什麼。
什麼時候退出。
夠了。
桌上原本貼著的一排便簽,被一張張揭下來。
最後剩下的不是誰「接觸過陳嶼獻血這件事」。
而是誰真的替誰說過話。
誰後來自己點過頭。
誰只是拿著眼前已經成立的安排繼續工作。
偵查員把最後一張便簽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我以前最煩這種案子。」
「哪種?」
「每個人都沾一點。」
「現在呢?」
「還是煩。」
陸沉野看他。
偵查員把桌面擦出一塊空地方。
「但至少不用把所有沾過的人都留下。」
——
陳敏下午過來拿回自己的東西。
前幾天她交過幾張舊資料,還有一份自己整理的日期。
偵查員把不再需要留存的部分裝進透明袋,遞給她。
「這些可以拿回去了。」
陳敏接過來,沒立刻走。
「那現在到底怎麼算?」
偵查員看了陸沉野一眼。
陸沉野沒替他說。
偵查員只好自己開口。
「以前的事得分開。」
陳敏皺眉。
「我知道你們這幾天一直在分。」
「那就好說。」
偵查員指了指桌上三隻文件夾。
「有一次,陳嶼先決定去,你後來替他聯繫。那次不能因為你先跟外面說,就算成你替他決定。」
陳敏嘴角動了一下。
沒笑。
「還有一次,你先跟外面說,他後來自己答應了。」
「這個我也說過。」
「所以你先說的那一步算你的,他後來答應的那一步算他的。」
陳敏盯著他。
「還有昨天那種。」
偵查員沒繞。
「他當時沒答應,你先說他會來,外面已經有人因為這句話把班換回去了。」
陳敏臉色慢慢沉下來。
「我知道。」
「我們現在能固定的,就是這些。」
「所以呢?」
「所以不會寫成你以前每一次都是替他答應。」
陳敏看了他幾秒。
「也不會寫成我什麼問題都沒有。」
「不會。」
她低頭捏了捏手裡的透明袋。
裡面那幾張紙被捏出一點彎。
「那陳嶼呢?」
「他自己答應過的,算他自己的。」
「昨天不答應呢?」
「也算他自己的。」
「前天又去呢?」
「他自己確認的。」
陳敏沉默了一會兒。
「你們說得倒簡單。」
偵查員問:「哪裡不簡單?」
「家裡過日子哪有每一件事都重新問一遍。」
沒人馬上接。
陳敏自己先往下說。
「今天誰去接人,明天誰去送東西,媽住院誰請假,家裡缺錢誰先墊,真每件事都坐下來問?」
「這些不是我們查的。」
陳敏抬眼。
陸沉野說:「你們家怎麼過,還是你們自己的事。」
「那獻血怎麼就不一樣?」
陸沉野沒有說什麼「大原則」。
只問她:「血是誰的?」
陳敏嘴唇抿住。
過了一會兒,她說:「他的。」
「那這件問他。」
就這一句。
陳敏沒反駁。
也沒有點頭。
她把透明袋塞進包里。
「沒別的了?」
「暫時沒有。」
「那我走了。」
走到門口,她又停了一下。
「以後你們也不會再翻前面那些了?」
偵查員說:「沒有新事實,不會因為數量繼續翻。」
陳敏看了那三隻文件夾一眼。
這次是真的走了。
——
晚上,陳嶼去病房送東西。
母親正在削蘋果。
皮斷了三次。
陳敏坐在另一邊,把第二天要帶來的東西寫在紙上。
「紙巾還有。」
母親說。
「我知道。」
「拖鞋不用買了。」
「知道。」
「你弟那個——」
陳敏筆尖停了一下。
陳嶼剛把保溫桶放好。
「我哪個?」
母親看他。
「以後那邊再缺,你還去不去?」
陳敏張了下嘴。
陳嶼正好看過去。
兩個人對上。
陳敏把原本要說的話咽回去。
低頭繼續寫。
「你問他。」
母親愣了。
「我不就問他嗎?」
「那就讓他答。」
「你今天怎麼怪怪的。」
陳敏沒好氣。
「我哪怪了?」
「以前這種事不都是你——」
「媽。」
陳敏把筆往桌上一放。
「你問他。」
母親看看她,又看看陳嶼。
「行行行,我問他。」
陳嶼靠在窗邊。
「現在不知道。」
母親皺眉。
「什麼叫不知道?」
「到時候看。」
「能去就去,不能去就不去,你這不是廢話?」
「對。」
「那我問你幹什麼。」
陳嶼笑了一下。
「所以以後到時候再問。」
母親白了他一眼。
「你們姐弟倆這兩天都有病。」
陳敏重新拿起筆。
「還買什麼?」
「香蕉。」
「昨天不是說不吃?」
「今天想吃了。」
陳敏在紙上補了兩個字。
沒有人再談獻血。
陳嶼把保溫桶打開,發現裡面的湯又灑了一點。
他抽紙擦桌子。
陳敏看見了。
「你每次都能灑。」
「今天不是我裝的。」
「也沒說是你裝的。」
「你那個語氣就是。」
「少廢話,擦乾淨。」
陳嶼繼續擦。
這件事沒變。
很多事也沒變。
只是下一次真有人需要他的血,家裡不能再先替他把那個「去」字說出去。
——
晚上九點四十,值班室里來了個女人。
三十來歲。
手裡拿著兩張列印出來的東西。
她沒坐。
把第一張先放到桌上。
「這個是上個月的。」
值班人員看了一眼。
是一份撤回確認。
上面寫得很清楚。
她此前同意留存的一份本人血樣,用於指定範圍內的後續配型與調用。
上個月,她已經提交撤回。
狀態欄是:
【已受理。】
下面還有日期。
值班人員問:「您現在是對撤回有異議?」
「沒有。」
女人把第二張紙放上去。
「撤回沒問題。」
第二張是她今天收到的通知。
時間就在下午。
她那份留存血樣進入了後續送出流程。
用途仍然是原來那項配型。
值班人員又看了第一張。
再看第二張。
「這兩份您都是從哪裡拿到的?」
「第一份是我撤回以後收到的確認。」
女人指第二份。
「這個是今天發給我的。」
「您聯繫過原來的機構嗎?」
「聯繫了。」
「怎麼說?」
「讓我等回復。」
她終於拉開椅子坐下。
手一直壓著第二張紙。
「我不是來問撤回算不算數。」
她說。
「他們自己都告訴我,撤回已經受理了。」
值班人員沒說話。
女人把那張今天的通知往前推了一點。
「我就想知道一件事。」
「我上個月已經說不要再用了。」
「為什麼今天這份血樣還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