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不用來了。」
偵查員抬頭。
「哪個三個?」
陸沉野把桌上的回訪表推回去。
最上面三行都已經打了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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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當時只負責登記的人。
一個是收到本人確認以後繼續往下辦的人。
還有一個,只在安排已經定下之後接過後續通知。
偵查員看了看。
「昨晚不是還排著?」
「現在取消。」
「人家都通知了。」
「那就現在通知不用來。」
偵查員嘖了一聲。
「你說得輕鬆。」
嘴上這麼說,電話還是拿了起來。
第一個打過去,對方明顯剛起床。
「餵?」
「昨天聯繫過您,今天上午原本想再補問幾句。」
「我已經跟單位請假了。」
偵查員閉了閉眼。
「抱歉,今天不用過來了。」
電話那邊安靜兩秒。
「什麼意思?」
「現有材料已經夠確定您當時做過的那部分,不需要再占您時間。」
「那我假都請了。」
「這個……確實不好意思。」
對方嘆了口氣。
「你們下次能不能早點決定?」
偵查員看了一眼陸沉野。
「能。」
「你別答這麼快。」
「那我儘量。」
對面被他氣笑了。
「行了,不去了是吧?」
「不用了。」
「那我回去看看能不能把班補回來。」
電話掛斷。
偵查員把第一行劃掉。
「看見沒有,停也有成本。」
陸沉野說:「所以別再多叫人。」
第二個電話更快。
對方一聽不用來,只說了句「行,我正忙」,直接掛了。
第三個沒接。
偵查員發了條消息。
【今日無需到場,原補問取消。】
發完,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扣。
「剩幾個?」
陸沉野看著那張表。
「不是看幾個。」
「又來。」
「看哪些還會改變判斷。」
偵查員把筆拿起來。
「你說,我劃。」
——
第一筆不用再動。
陳嶼本人先提交獻血請假,也先完成了工作交接。
陳敏後來對外聯繫。
這一筆里,誰先撥出去那通電話已經不重要。
偵查員直接在後面寫:
【本人意思已先成立。】
然後把下面三個擬補問的人全劃掉。
第二筆,陳敏先說陳嶼能來。
陳嶼後來回「行」,最後也確實去了。
偵查員沒劃。
「這筆留?」
「留發生過的兩步。」
「還要問人?」
「誰?」
「當時留時間的。」
「她做過什麼已經清楚。」
偵查員翻了翻前面的記錄。
收到陳敏的話,先留位置。
後來收到陳嶼本人確認,再繼續。
「那不問。」
「嗯。」
「陳敏呢?」
陸沉野看了他一眼。
「她先說這件事已經承認了。」
「陳嶼也確認後來自己說了行。」
「嗯。」
偵查員拿筆在這一筆旁邊畫了一條橫線。
沒有再加名字。
第三筆。
也是最麻煩的一筆。
陳敏先說。
陳嶼當時還沒有本人確認。
外面的備用人員已經被通知不用來,班也重新換過。
這條後面還留著一個空格。
偵查員點了點。
「這個不能劃。」
「不能。」
「但也不用再找那個備用的人了。」
「他自己的後果已經固定。」
「協調員也不問了?」
「她當時看見什麼、做了什麼,都有了。」
偵查員把兩個人名字往下移。
最後留在最上面的,只剩陳敏那一次先行表示本身。
以及這句話出去以後,實際發生過的安排變化。
他把紙舉起來看了一會兒。
原本密密麻麻一頁人名。
現在空了一大半。
「有點不習慣。」
「什麼?」
「前兩天還覺得誰都得問。」
陸沉野把旁邊另一摞材料合上。
「現在呢?」
「現在覺得問了也沒用。」
「那就別問。」
——
上午十點,原本給他們留的談話室也退了。
值班的人拿著鑰匙過來。
「你們不用了?」
「不用了。」
「確定?」
偵查員說:「確定。」
對方轉身就把鑰匙遞給另一組。
「二組要用,正好。」
旁邊有人抱著一摞卷宗等了半天。
「早說啊。」
偵查員抬頭。
「我剛知道。」
「你們重案的屋子天天占著。」
「今天還你了。」
「謝謝您嘞。」
那人拿了鑰匙就走。
偵查員看著門口。
「又省一間。」
「嗯。」
「車呢?」
陸沉野已經把下午那輛車的申請取消了。
不到五分鐘,群里有人接走。
【四組用了。】
偵查員盯著那條消息。
「這麼搶手?」
旁邊同事說:「你以為全隊就你們有案子?」
「我也沒這麼說。」
「那你占車的時候怎麼不想想。」
偵查員懶得跟他吵。
把手機收了。
——
中午前,陳敏主動打來一次。
偵查員看見名字,先嘆了口氣才接。
「餵。」
「今天還要我過去嗎?」
「不用。」
電話那邊靜了一下。
「什麼叫不用?」
「就是今天不用過來。」
「你們不問以前那些了?」
「不大範圍問了。」
「那我昨天不是白想那麼多?」
偵查員笑了一聲。
「你想你的,跟我們問不問不是一回事。」
「你這個人說話怎麼這麼欠。」
「事實。」
陳敏沒接。
過了一會兒問:「陳嶼呢?」
「也不用來。」
「你們昨天還問得沒完。」
「昨天的問題昨天已經問清一部分了。」
「那現在算什麼?」
偵查員看了眼桌上的表。
「算把沒必要的人先放回去。」
陳敏那邊傳來開門聲。
有人問她午飯吃不吃。
她回了句「等會兒」。
然後才對電話說:「那我還有什麼要做的?」
「沒有。」
「真沒有?」
「有需要再聯繫。」
「那行。」
她沒有再追一句「結論是什麼」。
電話就這麼掛了。
偵查員把手機放下。
「她居然沒問結果。」
陸沉野說:「人家也有事。」
「我知道。」
偵查員看著桌上那張已經空掉很多的表。
「突然閒下來還有點不適應。」
「閒?」
旁邊同事把一份新材料拍到他桌上。
「下午跟我出去。」
偵查員看了一眼。
「又是我?」
「你車都讓出來了,人也讓出來了,不是正好嗎?」
「我謝謝你。」
「客氣。」
材料留在桌上,人已經走了。
偵查員翻開第一頁。
還真是下午要跑的。
——
剩下的舊獻血記錄沒有再一筆一筆往前翻。
偵查員只把已經確認性質的幾次分開夾好。
第一夾,陳嶼自己先決定,陳敏後來替他聯繫。
第二夾,陳敏先說,陳嶼後來本人確認。
第三夾,陳嶼還沒開口,陳敏先說「他會」,外面的安排已經先動。
後面原本還有一長串日期。
他翻了兩頁。
又合上。
「這些都不看?」
陸沉野問:「看了以後,能把哪一筆從一類變成另一類?」
偵查員想了想。
「現在不知道。」
「那先不看。」
「萬一裡面還有——」
他說到一半停住。
還有什麼?
再找一筆受託傳達?
已經有了。
再找一筆先說後確認?
也有了。
再找幾個普通人按當時看到的安排做事?
前面已經問了不少。
如果沒有新的現實後果,沒有新的本人意思差異,只是把同一種事情多找幾次,責任不會因為數量變得更清楚。
偵查員把後面那摞推遠。
「行。」
這次他說得很乾脆。
「先不翻了。」
陸沉野沒有誇他。
只把下午外勤地址發過來。
偵查員看了一眼。
「你也去?」
「去。」
「那這邊怎麼辦?」
「今天沒什麼要辦。」
「明天呢?」
陸沉野看向桌上最後留下的三夾材料。
「明天把剩下的動作落回各自的人。」
偵查員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這一次桌上留下的,已經不是一長串等著叫來的人。
也沒有誰因為「碰過這件事」,就繼續被留在最上面。
下午出門前,他把原來的回訪表撕下來一張。
不是銷毀。
是把已經取消的安排單獨歸到後面。
最前面只剩三筆。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