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嶼站在大廳里，把那條消息看了第三遍。
【當前仍有需要，如果你願意，請由本人回復確認。】
下面還有一句。
【不方便可以直接拒絕。】
偵查員已經往門外走了兩步，又回頭。
「還沒回？」
「催什麼。」
「我沒催。」
「你臉上寫著。」
偵查員摸了摸自己的臉。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𝘵𝘸輕鬆讀 】
「有嗎？」
陳嶼沒理他。
手機屏幕暗下去。
他又按亮。
陸沉野站在旁邊，沒有問他去不去。
大廳門口一陣人進來，刷卡聲連著響了幾下。陳嶼往牆邊讓了讓，低頭點開公司群。
剛才會議里留下的幾個事項還沒收完。
下午四點半有一場內部溝通。
五點半之前要把一份東西發出去。
同組的人剛在群里問他，最後一段誰來接。
陳嶼盯著那幾行看了一會兒。
然後先給組裡發消息。
【我下午得出去一趟。四點半那場我線上進，最後那份我晚上補。】
對面很快回了一個問號。
【又有事？】
陳嶼回：
【嗯。】
過幾秒，對方又發。
【那你晚上別裝死。】
陳嶼笑了一下。
【不裝。】
偵查員在旁邊看著他。
「安排工作？」
「嗯。」
「所以？」
陳嶼這才退回剛才那條消息。
手指停在輸入框上。
他打了兩個字。
【我去。】
看了一眼。
發出去。
這一次沒有人替他補時間，也沒有人替他解釋。
消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鐘，對面回過來。
【收到。請再確認一下今天是本人自願，時間以你方便為準。】
陳嶼直接回：
【本人。五點以後可以。】
又等了一會兒。
【好。我們按你的時間重新排。】
陳嶼把手機收起來。
偵查員問：「答應了？」
「嗯。」
「昨天不去，今天又去。」
陳嶼抬眼。
「有問題？」
「沒問題。」
「那你那個語氣。」
「我就是覺得你變得挺快。」
陳嶼把工牌往衣服里塞了一下。
「昨天我不想去。」
「今天想了？」
「今天我自己想去。」
偵查員還想說什麼。
陸沉野已經往外走。
「走了。」
偵查員跟上去。
「你就不問為什麼？」
「他已經答了。」
「不是，我說你不想知道他為什麼改主意？」
「跟案子有關係再問。」
陳嶼站在後面，聽見這句，反而叫住他們。
「也沒什麼不能說的。」
兩個人停下。
陳嶼低頭踢了一下地磚縫邊上的一小片紙。
「昨天我姐把我名字都報了，我才知道。」
「嗯。」
「今天人家直接來問我。」
他停了一下。
「我知道那邊還沒找到合適的。」
偵查員問：「所以你去？」
「所以我自己決定去。」
偵查員點點頭。
這次沒有再說「那不都一樣」。
——
陳敏知道的時候，是半個小時以後。
不是她打聽出來的。
是陳嶼自己發給她的。
【我今天五點以後過去。】
陳敏回得很快。
【去哪？】
陳嶼看著那兩個字，差點笑出來。
【你覺得呢。】
對面沉默了兩分鐘。
然後電話打過來。
陳嶼接起。
「餵。」
「你又答應了？」
「我自己答的。」
「我知道，我是問你怎麼突然——」
「沒突然。」
「昨天不是還死活不去？」
「昨天是不去。」
陳敏那邊明顯堵了一下。
「那今天呢？」
「今天去。」
「你這不是折騰人嗎？」
陳嶼站在公司樓下的陰影里。
「誰被我折騰了？」
「我昨天跑了一天。」
「所以今天我沒讓你跑。」
「我說的是這個嗎？」
「那你說哪個？」
電話那邊安靜幾秒。
背景里有人喊陳敏，讓她拿一下東西。
她先應了一聲。
回來以後語氣沒剛才沖。
「時間定了？」
「五點以後。」
「你下班來得及？」
「我自己調。」
「你那個會呢？」
「線上開。」
「晚上那堆工作怎麼辦？」
「晚上做。」
陳敏吸了口氣。
「你早晚把自己累死。」
「那也不是你替我答應的理由。」
話一出來，兩邊都停了。
陳嶼本來以為她要發火。
陳敏卻只說：「我沒說那個。」
「嗯。」
「我就是問你工作。」
「知道。」
「你別又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那我多說兩個。」
「你煩不煩。」
「還行。」
陳敏那邊像是被氣笑了。
很快又壓回去。
「那邊還讓我找嗎？」
陳嶼想了一下。
「你問他們。」
「我問？」
「你不是在那邊嗎？」
「我是在醫院，又不是坐他們辦公室里。」
「那你自己看著辦。」
「陳嶼。」
「幹什麼？」
「你現在又讓我自己看著辦。」
「我說的是你自己的事。」
電話那邊沒聲音。
陳嶼也沒催。
過了一會兒，陳敏說：「行。」
「嗯。」
「那我不替你說。」
這句話很輕。
陳嶼沒馬上接。
樓門開了，有同事出來，看見他在打電話，朝他指了指裡面。
「經理找你。」
陳嶼抬手表示知道。
「姐，我先上去。」
「你幾點走跟我說一聲。」
「為什麼？」
「我晚點還得給媽送東西，你要是順路——」
「看時間。」
「行。」
電話掛了。
沒有說開。
也沒有繼續吵。
陳嶼回到樓里。
——
五點零七分，協調端收到陳嶼本人最後確認。
這一次記錄很短。
本人確認。
時間確認。
後面的安排才開始動。
原先還在繼續聯繫的一名備用人員收到消息，可以不用再往這邊趕。
對方回了一句「收到」。
沒有人因為這句話挨罵，也沒有人來回換班。
只是原本同時掛著的兩條路，關掉了一條。
偵查員拿到反饋時，正跟三組的人從一棟老樓里出來。
他站在樓道口看完，給陸沉野轉過去。
【陳嶼本人確認後才停備用聯繫。】
陸沉野回了一個「好」。
偵查員想了想，又補一句。
【順序這次是乾淨的。】
這回陸沉野沒回。
偵查員把手機揣起來，繼續下樓。
三組的人在前面喊他。
「你下午不是臨時借過來的嗎？走快點。」
「來了。」
他小跑兩步跟上。
——
陳嶼到醫院時，比約好的時間晚了十一分鐘。
不是因為陳敏。
下午那場線上會拖了。
他一路都在回消息，進門前還在跟同事說晚上那份東西不用等他，他回去自己收尾。
掛斷以後，他站在門口緩了口氣。
陳敏正從另一頭過來。
手裡還是拎著東西。
看見他第一句就是：「你遲到了。」
「十一分鐘。」
「我沒數。」
「你臉上寫著。」
陳敏白了他一眼。
「少學警察說話。」
陳嶼把手機塞進口袋。
「媽的東西呢？」
「病房。」
「我走的時候帶回去？」
「你先顧你自己的。」
陳嶼看她。
陳敏也看他。
兩個人都沒提昨天。
過了會兒，陳敏往裡指了下。
「人家等你。」
「知道。」
陳嶼往裡走。
走出幾步，又停下來。
「姐。」
「幹什麼？」
「今天你別替我說。」
陳敏臉色一下不好看。
「我今天說什麼了？」
「沒說。」
「那你還提醒？」
陳嶼被她頂得沒話。
陳敏看了他兩秒。
「你自己進去。」
「嗯。」
「結束了你自己告訴他們。」
「嗯。」
「你要不舒服也自己說。」
「知道。」
「別什麼都知道。」
陳嶼笑了一下。
「那我進去？」
「問我幹什麼？」
「習慣。」
這回陳敏真被氣笑了。
「滾。」
陳嶼轉身進去。
——
晚上八點多，他出來時臉色有點疲。
陳敏還在。
坐在走廊盡頭吃一盒已經涼掉的飯。
看見他過來，往旁邊挪了挪。
「坐不坐？」
陳嶼坐下。
陳敏把沒開過的水遞給他。
這次沒問他難不難受，也沒替他跟任何人說什麼。
陳嶼擰開瓶蓋，喝了兩口。
手機一直在震。
公司群里有人問：
【你今晚還能發嗎？】
陳嶼回：
【能。晚一點。】
陳敏瞥到屏幕。
「還得幹活？」
「嗯。」
「活該。」
「是。」
陳敏本來還想損他一句。
聽見這個「是」，反而沒說。
她低頭繼續吃飯。
陳嶼坐了一會兒，問：「今天後來還找別人了嗎？」
「你確認以後就沒再找這邊的。」
「哦。」
「怎麼？」
「沒怎麼。」
他又喝了口水。
「就問問。」
陳敏用筷子撥了兩下飯。
「昨天你不去，我得去找人。」
「嗯。」
「今天你自己去，我也沒少忙。」
「嗯。」
「你到底有什麼區別？」
陳嶼想了想。
「區別就是今天這些麻煩是我自己選的。」
陳敏沒說話。
走廊另一頭有人推車過去，輪子壓過地磚縫，一下一下地響。
陳嶼的手機又震。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馬上回。
陳敏把飯盒蓋上。
「回去還加班？」
「得把那份東西做完。」
「幾點？」
「不知道。」
「明天別起不來。」
「你別管。」
「我就隨口——」
她說到一半，自己停了。
陳嶼看她。
陳敏把後半句咽回去，拎起飯盒。
「行，不管。」
她站起來。
「媽那邊的東西你還帶不帶？」
「帶。」
「那走。」
陳嶼也站起來。
今天這一趟，沒有誰替他決定。
可該換的工作還是得換。
該補的時間還是得補。
該累的也沒少一點。
他走了兩步，手機又響。
這次是偵查員。
只有一句。
【明天那幾筆舊的，還繼續問嗎？】
陳嶼看了一眼。
沒回。
這已經不是該他決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