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多,偵查員把昨天那一摞舊聯繫記錄又翻開了。
這次沒看陳敏。
也沒看陳嶼。
他盯的是夾在中間的一條通知。
【不用再預留,已有人員可到。】
下面還有一條更早的備註。
另一名原本準備配合的人,已經提前和單位換了半天班。
偵查員把兩條放到一起,又翻到陳嶼本人回復「行」的那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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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序很清楚。
陳敏先說陳嶼能來。
協調側據此把另一名備用的人放了回去。
再往後,才是陳嶼本人確認。
偵查員把三頁紙並排擺著。
「這人昨天沒在名單里。」
陸沉野掃了一眼。
「他做了什麼?」
「原本準備來,後來被通知不用了。」
「問他自己的事。」
偵查員拿起電話。
——
電話接通時,對方那邊很吵。
有人在喊卸貨,還有金屬碰在一起的聲音。
偵查員剛報完日期,對方就說:「你等會兒。」
聲音遠了。
過了十幾秒,他才回來。
「那天啊?」
「對。」
「我有印象。」
「為什麼?」
「因為我跟人換班了。」
對方說得很快。
「本來下午那班我得請掉,後來又說不用我去了,我還找同事把班換回來。人家都煩我。」
偵查員看了眼桌上的記錄。
「是誰通知你不用去了?」
「不記得誰。」
「電話還是消息?」
「消息吧。」
「你還留著嗎?」
「早沒了。」
他說完,又沖旁邊喊了句「先放那兒」。
回來以後語氣更急。
「你們到底問什麼?我今天真忙。」
「就問一件。你被通知不用去的時候,知道陳嶼本人已經確認了嗎?」
那邊安靜了一下。
「誰?」
「陳嶼。」
「我不認識。」
偵查員停了停。
「當時後來去的人。」
「那我更不知道。」
對方有點莫名其妙。
「我就知道有人跟我說不用去了。那我當然上我的班。」
「後來有沒有再找你?」
「沒有。」
「耽誤你什麼了嗎?」
「也沒什麼。」
他想了想。
「就是來回換班,挨了兩句。還能有什麼。」
旁邊又有人叫他。
這次他沒等偵查員說完。
「沒別的我掛了。」
電話斷了。
偵查員聽著忙音,把手機放下。
「他連陳嶼是誰都不知道。」
陸沉野說:「正常。」
「可他的班已經改過一次了。」
「嗯。」
偵查員拿筆點了點那條【不用再預留】。
「這條出去的時候,陳嶼本人還沒回『行』。」
陸沉野把後面的確認記錄拉過來。
「後面是真答應了。」
「但前面也真動了一個人。」
「都留。」
偵查員沒再寫「授權」兩個字。
只在那條通知旁邊補了一句。
【備用人員已恢復原班。】
——
負責當時協調的人正在另一個窗口值班。
偵查員沒有讓她再跑一趟。
電話接過去,對方先問:「又是陳嶼那件事?」
「最後補一個事實。」
「你們昨天也這麼說。」
偵查員笑了一聲。
「這次真最後一個。」
「你說。」
「陳敏先說陳嶼能來以後,你們是不是把另一個備用的人放回去了?」
「應該是。」
「什麼叫應該?」
「我們這邊有人確定能來,就不會一直壓著兩個。」
她那頭敲鍵盤的聲音一直沒停。
「那個人本來也是臨時協調的,能回去上班不是更好嗎?」
「陳嶼本人那時候還沒確認。」
鍵盤聲停了一下。
「這個我不知道。」
「你當時只收到陳敏那邊的話?」
「我收到什麼就按什麼排。」
她很快又補了一句。
「後來陳嶼不是自己也來了?」
「來了。」
「那就對上了。」
偵查員沒接這句。
對方等了兩秒。
「還有事嗎?」
「沒有。」
「那我掛了,我這邊有人等。」
電話又斷了。
偵查員把原本準備再次約她的那一格劃掉。
這次沒有再把她往上提。
她做過的事已經清楚。
收到陳敏的聯繫。
暫時按「陳嶼能來」處理。
釋放備用人員。
後來收到陳嶼本人確認,安排繼續。
沒有證據顯示她知道陳嶼當時還沒開口,就故意替他作決定。
她只是在自己的位置上,把眼前那句話當成了能用的信息。
——
中午,陳敏的電話比昨天好接。
「又怎麼了?」
偵查員說:「以前那次,有個原本準備來的人因為你先說陳嶼能來,被通知不用去了。」
陳敏那邊沒聲音。
「你知道嗎?」
「不知道。」
「他那天本來換了班。」
「後來呢?」
「又換回去了。」
「沒出什麼事吧?」
「沒有。」
陳敏呼出一口氣。
「那你們現在跟我說這個幹什麼?」
偵查員看著桌上的三條時間順序。
「確認這句話當時有沒有先改變別人的安排。」
「後來陳嶼不是也去了?」
「去了。」
「那……」
她說到這裡停住。
偵查員沒催。
過了一會兒,陳敏自己換了個問法。
「那個人因為這事挨罵了?」
「就說換班來回折騰。」
「叫什麼?」
「不需要你找他。」
「我沒說我要找。」
陳敏語氣硬了一點。
又過幾秒,她說:「我就是問問。」
「嗯。」
「還有別的嗎?」
「沒有。」
「那我掛了。」
這次電話是陳敏先斷的。
偵查員把手機放下。
「她還是覺得後來陳嶼去了,這事就算接上了。」
陸沉野沒接這個判斷。
他抽出下一份舊安排。
「看事實。」
——
喬知微把午飯盒推到桌邊時,技術員正拿著一張培訓預告到處問人。
「你上回不是說想聽這個方向?課程表還沒出來,先登記一下大家想問什麼。」
喬知微接過來看了看。預告裡有一項涉及不同保存條件下檢材判斷的專題,她在自己平時的工作筆記里夾了張紙,記過幾次想找機會請教的問題,一忙就沒再翻。
「什麼時候報名?」
「還沒開放。我先幫大家把問題收上去,講什麼還得看老師怎麼排。」技術員見她抽出筆記本,順口說,「你吃完再寫也行。」
「你先收別人的。」
她把筆記翻到那頁,改掉一個寫得太籠統的問題,又從已經完成的日常工作記錄里挑出不涉及案件身份的技術疑問,自己整理成兩行,發給負責這次學習安排的聯繫人。對方回復收到,說正式課表出來後再通知她。
技術員回來時,她正把預告折起來,放進自己的日程本。
「真打算去?」
「課表合適就去。我想聽的那部分,上次沒人講透。」
「那你今天手裡的事?」
「下午照常做。」喬知微合上飯盒,「要準備的問題,我下班自己再看看。」
技術員拿著別人的紙走了。她把日程本收好,先去處理下午已經輪到自己的常規工作。
——
下午的詢問計劃又少了一行。
那個普通協調員不再約。
備用人員也不再問。
他們自己的動作已經夠清楚。
真正留下來的,是另一件事。
陳敏那句話出去的時候,陳嶼本人還沒有確認。
可有人已經因為這句話把自己的半天重新排過。
最後陳嶼確實去了。
沒人受傷。
也沒有什麼大事故。
那名備用的人甚至只是多折騰了一次換班。
可這件事已經不是家裡兩個人之間「你替我說一句」那麼簡單。
一句話一旦被別人當成真的,外面的安排就會跟著動。
偵查員翻到下一筆。
又是陳敏先聯繫。
他拿筆在旁邊點了一下。
「這一筆也先查別人被動了什麼?」
陸沉野搖頭。
「先看她聯繫以前,陳嶼有沒有說過。」
偵查員抬頭。
「不是一樣?」
「不一定。」
「都是她先打出去的。」
「對外先,不等於對他也先。」
偵查員沒馬上動筆。
過了幾秒,他把剛才準備寫的「代答」兩個字劃掉。
換成一句更普通的。
【陳敏聯繫前,陳嶼本人是否已有明確意思?】
這次他們沒有再找第三個普通工作人員。
要看的不是誰先拿起電話。
是電話打出去以前,陳嶼自己到底有沒有先說過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