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偵查員把前幾天的聯繫記錄重新攤了一遍。
不是看誰說得更像真的。
只看順序。
最早那一筆里，窗口側留下的簡寫只有六個字。
【陳嶼已答應，可排。】
偵查員盯了一會兒，把紙轉給陸沉野。
「這句得改。」
陸沉野沒接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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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發生過的寫。」
偵查員翻到後面的電話回訪。
時間在前的是陳敏。
她先打過去，說陳嶼能來，讓那邊先別把時段給別人。
再往後，才是陳嶼本人回的那句「行」。
最後是到場。
三件事擠在原來那六個字里，看上去像從頭到尾都是陳嶼一個人答應的。
偵查員把原來的表述劃掉，重新寫。
【陳敏先行聯繫，表示陳嶼可到；據此暫留時段。】
下一行：
【陳嶼後本人確認「行」，並實際到場。】
寫完他沒急著往下翻。
「這麼一拆，前面那半截就不是他的。」
陸沉野說：「後面那半截還是。」
偵查員點了下頭。
這次沒有再把兩行合回去。
——
負責當時排時間的工作人員上午還在崗。
電話接過去時，對方正忙。
「你們又問那次？」
「最後確認一件事。」
「快點，我這邊排著人。」
偵查員把日期報了。
「陳敏先打電話說陳嶼能來，對吧？」
「對。」
「你當時就把時間留住了？」
「先留著啊，不然人家真來了沒位置怎麼辦。」
「陳嶼本人當時跟你說了嗎？」
「她打的時候沒有。」
「後來呢？」
「後來有。」
電話那頭傳來翻紙的聲音。
「他自己回過，具體我記不住你們不是都有記錄嗎？反正後面人也到了。」
偵查員看著桌上的兩行。
「所以你先按陳敏的話留位置，後面收到陳嶼本人確認，就繼續往下辦。」
「差不多。」
「如果陳嶼後來沒確認呢？」
那邊停了兩秒。
「那你現在問我，我當然說不能算。」
「當時呢？」
「當時也得找本人啊。」
她有點煩了。
「我排時間，不替人答應。你們別最後寫成是我讓他去的。」
偵查員說：「不會。」
「還有嗎？」
「沒有。」
「那我掛了。」
電話斷得很快。
旁邊有人叫她名字的聲音還留在最後一秒。
偵查員把原本列在「繼續補問」的工作人員編號劃掉。
「她這邊不用再問了。」
陸沉野看了一眼。
「留她做過的事。」
「先留時間，收到本人確認後繼續。」
「嗯。」
偵查員把另外兩名只負責後續安排的人也往下移。
原來一長排名字，剩下沒幾個還在最上面。
——
中午，偵查員給陳敏打了通電話。
電話接通時，她那邊風很大。偵查員剛報上名字，她就說：「昨天不是都說完了嗎？我現在還在外面找人。」
「沒讓你再說一遍。以前那次的窗口記錄改了，跟你說一聲。」
「改什麼？」
「原來只寫『陳嶼已答應』，現在把你先聯繫、他後來自己回復的時間分開記。」
陳敏那邊靜了一會兒。
「他後來是真去了。這個你們別給我改沒了。」
「留著。」
「我先找人留位置，也是怕那邊乾等。你們記我先打，沒問題。」她說著，又像是怕這句話不夠，「但別最後搞得好像他以前幫的忙也是假的。」
「沒有這個意思。」
旁邊有人叫她。她回了句「等一下」，聲音重新靠近手機。
「那我那句算我說的？」
「算。」
「行。還有別的沒有？我這邊真走不開。」
偵查員看了眼桌上剛改過的兩行。
「沒有了。」
電話掛斷。
他在補充記錄里保留了她剛才的原話，沒有替她寫成認錯，也沒有把陳嶼後來確實答應的一步抹掉。
——
下午，原本被陳嶼空出來的時段已經徹底換了人。
協調端發來的狀態里沒有再出現他的名字。
陳敏也沒有再次要求恢復。
這條狀態只在當天工作記錄里占了一行，很快就被後面的安排頂了下去。
偵查員把手機遞給陸沉野看。
「還停著。」
陸沉野掃了一眼。
「放回去。」
「這個不繼續問？」
「狀態沒變。」
偵查員收起手機。
桌上另一疊，是過去幾次類似安排。
之前為了保險，他們把接觸過這些事的工作人員列了不少。
現在按各人實際做過的事重新排，原本被列進補問名單的普通執行者就不需要再跑一趟。有人只負責留時段，有人接到本人確認後才繼續下一步。
偵查員劃到最後，停在三處還沒有解釋清楚的事上。
「剩這些？」
「先看有實際後果的。」
「你今天就會這兩個字。」
陸沉野抬眼。
「哪兩個？」
「『先看』。」
「那你倒是先看。」
偵查員笑了一聲，沒再往名單上添人。
——
陳嶼下午接到回訪時，正在公司樓下買咖啡。
偵查員只問了那一次。
「你姐先說你能去，這個你當時知道嗎？」
「後來知道。」
「你回『行』的時候，是真的願意去？」
「是。」
「沒人逼你？」
陳嶼沉默了半秒。
「那次沒有。」
「行。」
「就這些？」
「就這些。」
陳嶼反而沒掛。
「我姐昨天又找你們了？」
「問過以前的事。」
「她怎麼說？」
偵查員看了陸沉野一眼。
「你問她。」
陳嶼笑了一聲。
「行吧。」
他先掛了。
沒有追著要一句結論。
——
傍晚前，偵查員把原來的詢問計劃刪了一半。
一名協調員、兩名普通執行人員，都退出了當天補問。
空出來的時間沒有再塞進新的舊工作人員。
負責聯繫的人看見名單縮短，拿著排好的聯繫表過來。
「上午剛跟他們說可能要補問。你們現在又不叫了？」
「這三個不叫。」
「行，明天我還得挨個跟人解釋。」她把表往回一折，「下次早十分鐘想明白行不行？」
偵查員笑了笑。
「儘量。」
「你上次也這麼說。」
她夾著表走了。
回來時，陸沉野已經把另一筆記錄單獨放在桌上。
這筆只能看出陳敏先對外聯繫。她打出去以前，陳嶼自己究竟有沒有說過願意，現有材料還沒有答案。
偵查員看了兩眼。
「這次不能照剛才那筆寫。」
「當然不能。」
「那先問誰？」
陸沉野把那幾份已經沒必要再動的普通工作人員資料收進後面的夾子。
「先看看這句話出去以後，實際動了誰的安排。」
偵查員把筆停在第二筆旁邊，沒有先寫『代答』。
那張剛划去的名單，沒有人再提議填回去。
那一天到底是誰先作出的決定，眼下還缺一塊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