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都撤?」
偵查員拿著白板擦,停在最後三行名字前。
陸沉野正在看昨天從喬知微那邊帶回來的兩組時間。
「哪個三個?」
「十七點四十二以後這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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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留著。」
「人呢?」
「不再約。」
偵查員把其中兩個名字擦掉,又留了一個角。
「這個實際做過後續準備。」
「記錄里有。」
「那也不問了?」
「現在還有什麼要問他的?」
偵查員想了一會兒。
沒有。
那個人什麼時候接到材料、做過什麼準備、後面怎麼繼續,前面已經固定過。現在重新叫來,無非再問一遍為什麼當時沒有倒回去確認。
他把最後那個角也擦掉了。
白板一下空了不少。
十七點三十六那個人還在。
來源整理者也還在。
舊交接協調那一欄,旁邊一直只有一個問號。
偵查員看著它。
「這個呢?」
陸沉野抬頭。
「有新東西證明問題到過那層嗎?」
「沒有。」
「擦。」
「真擦?」
「你捨不得?」
「我只是覺得查這麼久,最後擦得有點快。」
陸沉野沒理他。
偵查員把問號連著那一欄一起擦掉。
白板擦上已經沾了一層灰。
他拿紙蹭了兩下,紙也髒了。
「行。」
「現在真沒那麼多人了。」
——
桌上留下來的材料也不多。
偵查員把來源整理者當時能接觸到的材料目錄、爭議當天更晚形成的專業材料和前一天調回來的影像時間放在一起。
原始影像本身不是來源整理者的專業判斷對象。
他不需要會看片子。
陸沉野要確認的也不是這個。
他們只看那份在爭議業務整理前已經形成的專業材料,是否真的進入過來源整理者當時可接觸的範圍。
答案前面已經有了。
在。
時間也在。
比早期評估晚。
比十七點三十六早。
偵查員又把來源整理者自己的陳述翻出來。
「他說兩份都見過。」
「他說的是從現有記錄看,兩份都在他的工作範圍。」
「差不多吧。」
「不差不多。」
偵查員嘖了一聲。
「行,你說。」
陸沉野沒接他的脾氣,只把那頁抽出來。
來源整理者沒有承認自己當時知道原始影像里已經出現新的出血性改變。
現有東西也證明不了這一層。
但他能接觸到比早期評估更晚形成的專業材料。
在這個前提下,最後仍是早期那份被他整理進當次業務。
這一步已經不需要再去問第九個人、第十個人是不是也這麼幹。
偵查員盯著那幾頁紙。
「所以現在能寫到哪?」
陸沉野把一張空白記錄頁拉過來。
「寫他做過的。」
「能看見後來的材料。」
「寫工作範圍內存在後來的專業材料。」
「他選了早的。」
「嗯。」
「沒把當前依據說明帶進去。」
「嗯。」
「當時很忙。」
「放背景。」
偵查員寫了兩行,停了一下。
「新的身體變化呢?」
「寫後果。」
「他知道嗎?」
陸沉野看了他一眼。
偵查員自己把剛才那句劃掉。
「行,沒證據。」
「身體已經變了,是後果。」
「他知不知道具體變到什麼程度,是另一件事。」
「我知道。」
偵查員嘴上這麼說,筆還是在紙上停了幾秒,才繼續往下寫。
這回沒有人在句子後面補「故意」。
也沒有補「統一做法」。
只把這一筆真正發生過的動作單獨留了下來。
——
十七點三十六那一欄處理得更快。
偵查員把原來已經固定的提交記錄重新看了一遍。
「這個保留提交動作。」
「嗯。」
「他當時收到的是已經整理好的材料。」
「嗯。」
「普通依賴空間也保留?」
「事實保留。」
「還約嗎?」
「不約。」
偵查員在名字後面畫了一道短線。
不是刪除。
只是把「繼續高優先級詢問」劃掉。
「那他現在就停在這裡。」
「他本來就只到這裡。」
偵查員抬起頭。
「以前我們可沒這麼輕鬆。」
「以前缺東西。」
「現在東西夠了?」
陸沉野看向桌上幾摞已經變薄的材料。
「夠決定誰不用再查了。」
這句話比「夠結案」更實際。
偵查員聽懂了。
他把十七點三十六之後幾個人的待約時間全部取消,又給負責聯繫的人發了一條消息。
不到一分鐘,對方電話打過來。
「你上午不是還占著兩個時間?」
「現在不用了。」
「確定?」
「確定。」
「那我把下午那輛車給別組。」
「給。」
對面連一句為什麼都沒問,直接掛了。
偵查員放下手機。
「你看,資源已經讓出去了。」
陸沉野說:「挺好。」
「我怎麼覺得你今天心情不錯?」
「你想多了。」
「那就是我心情不錯。」
「隨你。」
偵查員把車的申請單也從文件夾里抽了出來。
這兩天第一次,東西是真的在往外走。
——
來源整理者這一欄沒有被擦掉。
但也沒有再往後接一串名字。
陸沉野把他單獨放在一頁。
爭議當次可見材料。
實際納入材料。
缺失的當前說明。
當天工作壓力。
爭議時點新的身體事實。
五樣東西擺在一起以後,那句「反正以前一直這麼做」已經承擔不了全部解釋。
以前怎麼做,當然不是沒意義。
陳立親歷的舊分工本來就不是十七點三十六這種交法。
後來職責拆開,交接被切成不同人的工作,忙起來時多停一步也確實會拖慢後面。
這些都是真的。
可爭議那一筆,早期材料不是自己跑進當次業務的。
有人看見過更晚的材料。
有人在那一天作了選擇。
偵查員看著單獨那一頁。
「那這份怎麼處理?」
「單列。」
「跟整條歷史線分開?」
「嗯。」
「理由寫什麼?」
「爭議當次材料選擇。」
偵查員又問:「身體後果要不要放進去?」
「放。」
「工作壓力?」
「也放。」
「聽著像一邊加重,一邊又給他解釋。」
「本來就都有。」
偵查員笑了一下。
「這句話倒像人話。」
陸沉野抬眼。
「我平時說的不是?」
「你平時說的像命令。」
「那你還問。」
「職業習慣。」
他低下頭,把那一頁重新排好。
來源整理者沒有被寫成改過材料的人。
也沒有被寫成知道後來一定會發生什麼的人。
但他的選擇也沒有再被「大家都這麼幹」「那天太忙」一起沖淡。
那一步單獨留了下來。
後續程序要怎麼處理,可以按現有事實繼續。
警方不需要為了讓這一步更重,再去找一批人證明所有人都有同樣的問題。
——
臨近下班,負責整理舊走訪計劃的人抱著一摞表過來。
「這些還留嗎?」
偵查員接過來看。
都是前幾天排的歷史同崗、舊交接和經驗傳播人員。
有兩個人連電話都還沒約上。
他翻了兩頁。
「不留了。」
對方問:「全部?」
「這些全部。」
「那我銷掉。」
「辛苦。」
「別下周又叫我恢復。」
偵查員看向陸沉野。
「聽見沒?」
陸沉野頭都沒抬。
「不會。」
對方抱著表走了。
走到門口還嘀咕一句:「你們這案子總算不往祖宗八代查了。」
偵查員笑得不行。
「這話我早就想說。」
陸沉野把最後一份歷史材料夾回檔案盒。
「你也可以出去說。」
「算了,我還想干。」
檔案盒合上。
沒有再添新名字。
——
當天最後一張紙,只剩三行。
來源整理者:當次選擇單列,保留程序性後續。
十七點三十六實際提交:提交動作保留,不再維持高優先級擴查。
後續普通承接:各自既有動作留檔,退出高優先級調查。
舊交接協調那一行沒有出現在紙上。
因為直到現在,也沒有東西證明爭議問題真正到過那一層。
偵查員把紙看完。
「所以舊分工為什麼會變成後來這樣,算說清了嗎?」
陸沉野沒有馬上回答。
窗外已經暗下來,辦公室里有人收包,有人還在打電話。
隔壁不知道誰把外賣盒掉在地上,罵了一句,又蹲下去撿。
沒人等著他們給一個漂亮結論。
陸沉野把陳立那份舊職責記錄壓在最下面。
「人換了,職責也拆了。」
又把爭議當天的交接記錄放上去。
「忙的時候,少一步確實省事。」
最後是來源整理者本人確認過的那頁。
「但這一筆是誰放進去的,已經不用往過去找了。」
偵查員安靜了一會兒。
「他自己。」
「嗯。」
「身體也已經不是早期那樣了。」
「嗯。」
偵查員沒有繼續往下總結。
他把那三行責任記錄夾好。
「那這條線就到這?」
「主要調查到這。」
「還剩什麼?」
「該走的程序。」
「還有?」
陸沉野看了看已經空掉大半的白板。
「沒有了。」
偵查員長出一口氣。
「終於。」
他關掉電腦,拿起外套。
走到門口又回頭。
「明天不用再找以前的人了吧?」
「不用。」
「我得聽你再說一遍。」
「滾。」
門關上以後,辦公室一下少了個人聲。
陸沉野把最後那個文件夾放進柜子。
白板上,原先從舊分工一路排到現在的一長串名字,已經只剩下必要的程序尾項。
沒有更高一層的新問號。
也沒有一個名字突然被抬成所有問題的答案。
舊做法怎麼留下來,已經有了足夠具體的來路。
而爭議那一次,真正把早期材料帶進今天的人,也終於停在了他自己做過的那一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