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不是報告。」
影像室的人把移動硬碟放到桌上,另一隻手還抱著兩本等簽的登記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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偵查員愣了一下。
「那是什麼?」
「原始序列。」
「不是早就有報告了嗎?」
「你們昨天要的是爭議當天能直接代表身體狀態的東西。」對方說,「報告是後來寫出來的,原始影像是當時拍的。你們要是只看報告,跟前幾天沒區別。」
他說完就把登記冊往喬知微那邊推了一點。
「簽收在這。」
喬知微先看編號,再看時間。
兩組。
一組更早。
一組就在爭議當天,時間早於十七點三十六分。
她沒有立刻點開。
「來源一致?」
「院內原始影像庫調的,導出記錄也在裡面。」
「有沒有二次處理版?」
「有閱片參數調整,原始數據沒動。」
「行。」
影像室的人看她還沒簽,已經開始往門口看。
「我那邊還有三個人等機器。」
喬知微把最後一項對完,簽了。
「耽誤你了。」
「別再臨下班前來一趟就行。」
他說完就走,門都沒替他們帶嚴。
偵查員過去把門推上。
「現在的人怎麼都怕我們臨下班。」
陸沉野坐在後面:「你可以晚上再問他。」
「我沒說我要問。」
喬知微已經把兩組影像調到同一個屏幕上。
屋裡很快安靜下來。
——
早期那組她看得不慢。
那些東西她已經見過。
當時形成的評估並沒有錯。
影像和記錄能支持那個時間點的判斷。
問題從來不在它當時是不是假的。
喬知微把時間軸往後拉。
爭議當天那組出現以後,她停了幾秒。
偵查員原本還靠在旁邊,見她沒說話,身體也跟著往前傾了一點。
「有東西?」
「有變化。」
「什麼變化?」
喬知微沒回答。
她把兩個時間點重新對齊,放大的是同一片區域。
早期影像里,那裡的軟組織改變還不明顯。
爭議當天的原始影像里,已經出現新的出血性改變,範圍不大,卻不是前一份評估能覆蓋過去的狀態。
她又往後翻了幾層。
同樣的改變還在。
不是單張偽影。
也不是後來才補進報告裡的描述。
那一天拍下來的身體,本身已經不一樣了。
偵查員忍不住問:「嚴重嗎?」
「別先問嚴重不嚴重。」
「那問什麼?」
「問它會不會改變當時的判斷。」
喬知微把更早那組關掉一半,只留對照。
「會。」
偵查員看著屏幕。
「所以早期那份不該用了?」
「它在早期是對的。」
「我知道,我是說那一天。」
喬知微點開爭議當天的原始序列。
「那一天,如果要判斷當前有沒有出血性改變,不能只靠前面那份。」
「差到什麼程度?」
「足夠讓當時的處置至少重新確認一次當前狀態。」
她停了一下。
「不是靠舊結論直接往下走。」
陸沉野這時才開口。
「這組東西,當時已經形成?」
「時間在這裡。」
喬知微指了一下。
早於十七點三十六分。
也早於那筆業務真正往下提交。
偵查員臉上的表情慢慢變了。
昨天那一整天,他們還在看來源整理者為什麼會覺得「別停,往下走」。
現在屏幕上這組東西告訴他們,那一步真正省掉的並不只是一行說明。
被省掉的是一次重新看當前身體的機會。
——
喬知微沒有繼續往責任上說。
她把兩組時間寫在紙上,又把專業結論壓得很短。
早期評估:符合當時時點。
爭議當日原始影像:已出現新的出血性改變。
兩者不可直接等同。
偵查員看完,問:「就這幾句?」
「你還想加什麼?」
「比如這個變化可能是誰造成的。」
「影像不告訴你這個。」
「有沒有可能跟後面的處置有關?」
「要看別的材料。」
「能不能說來源整理的人應該知道?」
喬知微抬眼看他。
偵查員自己先把話收住。
「當我沒問。」
「你可以問。」
「但你不會答。」
「對。」
他笑了一聲。
陸沉野把那張紙拿過去。
「這份影像現在改變哪一步?」
喬知微看向他。
「先別再把爭議當成『舊材料沒寫清楚』。」
「還有?」
「當時已經有新的身體事實。」
「所以來源整理的人省掉的,是把這個事實帶進當前判斷的入口。」
「至少這一步受影響。」
她沒有再往後說。
陸沉野也沒讓她繼續。
他把昨天那張調查分層表翻出來。
來源整理者原本旁邊只寫著:選入早期材料,未附當前依據說明。
現在下面多了一行。
爭議時點已有新的當前身體事實,早期評估不足以覆蓋。
偵查員看著那一行。
「那十七點三十六這個人呢?」
「動作照留。」
「要不要往上提?」
「先別。」
「後面那些承接呢?」
「不動。」
偵查員這回沒追問。
陸沉野把最上面那一欄單獨圈出來。
「先看來源整理者當時能不能接觸到這組原始結果或者對應的當次專業結論。」
偵查員下意識說:「昨天不是已經證明他手裡有後面那份——」
「有後面材料,和能不能具體接觸到這層身體信息,不是一句話。」
他說完把另一張紙抽出來。
「只補這個。」
偵查員點頭。
沒有重新把十七點三十六之後那些人全拉回來。
也沒有把歷史名單打開。
桌上的人反而更少了。
——
喬知微把影像關掉的時候,屏幕一下暗下來。
她靠回椅背,眼睛有一點酸。
偵查員還在看那兩行時間。
「我之前真覺得這事到最後可能就是誰少寫了一句。」
「現在呢?」陸沉野問。
「現在覺得那句挺貴。」
喬知微把簽收單收好。
「別按價錢算。」
「我就是打個比方。」
「那也不好聽。」
偵查員哼了一聲。
「行,你們專業的人都不愛比方。」
喬知微沒理他。
她把早期那份評估重新放回文件袋時,動作很輕。
它沒有失效成一張廢紙。
也沒有因為現在出了問題,就突然變成當年的錯誤。
它只是停在它該停的那個時間點上。
真正麻煩的是後來。
有人拿著一份當時正確的東西,繼續把它往今天帶。
而那一天的身體,已經先走了一步。
陸沉野站起來,把爭議當天的影像調取記錄和來源整理材料放到一起。
「接下來只看這一件事。」
偵查員問:「他那時候到底有沒有接到這層東西?」
「還有接到以後怎麼選的。」
「再後面呢?」
「等這兩個對上再說。」
喬知微已經開始收桌面上另一份真正等她處理的檢材。
「我這邊沒有下一步。」
偵查員一愣。
「沒有?」
「身體能告訴你的,我剛才已經說完了。」
「那你不跟了?」
「你們查人的選擇。」
她低頭戴上手套。
「我做我的。」
陸沉野沒再叫她。
偵查員抱起材料往外走,門口又回頭看了眼屏幕。
屏幕已經黑了。
可剛才那兩組時間還留在他腦子裡。
早期那份沒有錯。
爭議當天的身體也沒有等它。
那一點省下來的時間,終於有了真正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