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欄空著。」
窗口裡的人把材料往回推了一寸。
對面正準備收東西下班，聽見這句，手停在半空。
「哪欄？」
「本次依據。」
「後面不是有材料嗎？」
「有。你今天靠哪份，寫哪份。」
那人低頭看了兩秒，嘆了口氣。
「最近怎麼都多這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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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口裡的人已經去拿下一份了。
「你不寫，一會兒後面再打回來問，還是你補。」
「行行行。」
筆落下去。
時間、來源、當次實際採用的材料，幾行字很快補全。
沒有人討論為什麼要這麼改。
後面還有兩個人排著，旁邊印表機卡了一張紙，有人蹲下去拉紙盒，嘴裡念叨「別這個點壞」。
補完的材料重新遞進去。
十幾分鐘後，承接結果回來。
正常往下走。
沒有電話，也沒有人把整筆業務退回來重問。
剛才抱怨的人已經不在窗口前了。
他拎著包往外走，經過同事桌邊時只丟下一句：「今天總算沒加第二輪。」
同事還在對下一筆，頭也沒抬。
「那你還嫌那一格麻煩。」
「嫌歸嫌。」
門已經被他拉開。
「明天再嫌。」
人走了。
桌上的下一筆照樣把那一欄填了。
——
喬知微從樓上下來時，已經比平時晚了二十多分鐘。
不是案子。
下午留下的一批常規檢材有一份記錄不齊，她補完自己的部分，又等同事把交接簽完。
走廊里的燈已經關了一半。
她進電梯之前看了眼時間，順手把白大褂口袋裡那支不知道什麼時候夾進去的黑色記號筆拿出來，放回值班台。
「這你的？」值班的人問。
「不知道。」
「那你還放這。」
「總有人會認。」
對方笑了一聲。
「明天沒人認我就收了。」
「隨你。」
電梯門合上。
一樓比樓上亮。
喬知微剛走出大廳，就看見陸沉野坐在靠門那排椅子上。
外套已經穿好了。
手機在手裡，屏幕是黑的。
旁邊空著兩個位置。
她腳步慢了一下。
陸沉野抬頭。
「完了？」
「嗯。」
喬知微走過去。
「你怎麼還在？」
「等你。」
她看了他兩秒。
「有事？」
「沒有。」
大廳另一頭有人刷卡準備出去，聽見這兩句，下意識往這邊看了一眼。
是刑偵那邊一個同事。
他沒過來，只朝陸沉野抬了下手。
「還沒走？」
陸沉野說：「等人。」
「哦。」
對方應得很平，門一推就出去了。
沒有多問。
喬知微看著玻璃門在他身後合上。
「你說得倒挺順。」
「什麼？」
「等人。」
「本來就在等。」
她沒接。
陸沉野起身。
「走嗎？」
喬知微看了眼外面。
「走哪？」
「你不是說最近坐得腰酸？」
她抬眼。
「我什麼時候說的？」
「前幾天。」
「你還記這個？」
「隨便記的。」
喬知微笑了一下。
「那走一圈。」
——
他們沒往停車的方向去。
出了院門，沿著側邊那條路慢慢往前。
剛下過一點小雨，地面沒濕透，只是路燈照過去時有薄薄一層亮。
風不大。
喬知微走了幾十米，肩膀才從一天的姿勢里松下來一點。
陸沉野沒問她今天做了什麼。
她也沒問他後續程序走到哪。
走到第一個路口時，紅燈還剩四十多秒。
兩個人停下。
喬知微忽然說：「剛才樓上有人撿到一支筆。」
「嗯。」
「我覺得像你的。」
陸沉野看她。
「什麼筆？」
「黑的，筆帽上有一道白印。」
「不是我的。」
「那算了。」
話題就這麼死了。
綠燈亮了。
他們一起過馬路。
走到對面，陸沉野才說：「我的筆不帶帽。」
喬知微偏頭看他。
「你剛才不是說不是你的？」
「現在補充一下。」
「晚了。」
「那就晚了。」
她笑了一聲，繼續往前。
路邊有家店已經關門，捲簾門拉到一半，裡面的人還在拖地。
旁邊一輛共享單車倒在樹邊，前輪還慢慢轉。
喬知微繞過去。
「你本來準備幾點走？」
「半小時前。」
「那你坐那兒幹什麼？」
「等你。」
「我知道。」
她停了一下。
「我是問，為什麼不先走。」
陸沉野也停了半步。
「回去也沒事。」
喬知微看他。
這答案聽上去很像沒回答。
她卻沒再追。
兩個人又往前走。
前面沒有任務點。
也沒有必須到的地方。
走到哪兒都可以拐回來。
——
第二個路口比第一個安靜。
喬知微站在路邊看了一會兒對面的樹。
「這個是不是去年還沒有？」
陸沉野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哪棵？」
「最歪的那棵。」
「一直有。」
「我怎麼沒見過。」
「你平時不走這邊。」
「你走？」
「偶爾。」
喬知微想了想。
「那可能是我沒看。」
「嗯。」
「你就不能說也可能是你記錯？」
「也可能。」
「現在說沒用了。」
喬知微沒忍住，笑了出來。
「因為你補得都很晚。」
綠燈亮了。
這次誰也沒先走。
後面有人從旁邊快步越過去，兩個人才跟著過街。
再往前已經離單位有一段距離。
喬知微看了眼時間。
「該回了。」
「嗯。」
他們原路往回。
路過剛才那家關門的店時，裡面燈也滅了。
到了院門口，喬知微沒有立刻進去。
「你車在裡面？」
「嗯。」
「我的也在。」
陸沉野看她。
「各開各的。」
「當然。」
「我沒說送你。」
「我也沒讓你送。」
兩個人站了兩秒。
喬知微先往裡走。
走出去幾步，她又回頭。
「下次別坐大廳那麼顯眼。」
陸沉野問：「那坐哪？」
她本來像是隨口一說，被他問住了。
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一個更合理的地方。
「隨你。」
陸沉野沒接這個舊答案。
「那我下次再找。」
喬知微看了他一眼。
這次沒有說「沒有下次」。
只說：「別找太遠。」
她轉身繼續往停車的方向走。
陸沉野站在原地半秒，也跟了進去。
大廳里已經沒人等他們。
剩下的程序不會因為兩個人多走了這一圈就改變。
第二天該填的那一欄也還是會有人嫌麻煩。
可今晚沒有案子要他們一起走。
他們還是走了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