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內閣班子

  原本爪窪戰事不太明朗,朱翊鈞選擇了保密,並未將大明水師在爪窪的戰事公布出來。

  可此時,戰果已經出來,陳璘帶領的船隊也用不了多長時間便要入境。

  事成定局。

  便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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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開始四處在官員們之間傳播。

  天子龍顏大悅,當著申閣老的面,直言要給陳璘加太子少保,加從一品建威將軍。

  這個御前奏對天子說的話,也傳了出來。

  談論更多的便是戰利品。

  折合下來,可是一個省整年的賦稅啊。

  當然,陳璘抄的是荷蘭東印度公司三年積累的財富,連鍋都搬回大明朝了。

  誰都愛錢。

  朝廷有了銀子,皇帝陛下對臣下,對百姓大方,那這些當官就能多領些俸祿,百姓們也能儘可能減少一些賦稅。

  大多數人都是高興的。

  包括一干六部九卿大臣。

  當然也有很大一部分,心裏面多少有些想法。

  而這些官員大多數都是勤勤懇懇,為官之時,心思比較直,生活較為貧苦的。

  這些人是真信聖賢書。

  他們總覺得泱泱大國,禮儀之邦,在海上給人家打仗,打贏了,把人家的財物全部搶過來自己用,這……這跟聖人的教誨,多少是有一些背道而馳吧。

  而且這是開了一個不好的頭啊。

  咱們大明朝不能關起門跟自己人講禮儀,樹新風,出了門就掄刀子,搶東西吧……

  這,這不就是典型的表面一套,背地一套嗎。

  而且,最為重要的是,整個朝廷的風氣也多多少少會受到影響的,水師的士兵們向前看,滿朝文武向前看,誰來講理啊。

  而在這些心裏面有其他想法的官員中。

  海瑞一個。

  李成梁也算一個。

  在海瑞看來,南邊也打仗了,北邊也不安生,皇帝陛下好像不會去約束那些想要戰功的將軍,相反,皇帝不約束,他也不願意讓都察院去約束。

  不過,海瑞雖然心裏面不滿意,只裝在心裏面,並沒有去覲見天子,再去論戰。

  這麼多年,君臣二人因大明朝對外的戰事,對峙了多少次了。

  可他從來沒有真正的說服過天子。

  也可以說,他從來沒有真正的辯過天子,有的時候,甚至落了下風。

  所以,他現在多少也不願意管了,他將自己更多的精力放到民間去,放到百姓身上。

  而李成梁心裏面不舒服,可不是管什麼禮儀之邦這些表面的事情。

  讓他不舒服的是,傳言天子要加封陳璘加太子少保,加從一品建威將軍。

  他從隆慶,萬曆兩朝在遼東廝殺,直到萬曆九年,才加太子少保啊,現在陳璘在海的那邊贏了一小場,陛下竟然都要給他太子少保嗎。

  聽完下面將領匯報之後,他直接開口說道:「兩三千人,本公還以為,殺了兩三萬,擒了賊寇的首領呢……」

  」就幾個小蝦米,瞧瞧京師這幫官員們傳的,還太子少保,那要多大的功,這幫官員胡說八道,沒有見過世面的樣子。」

  當然,傳言只是傳言。

  太子少保的加封,從消息開始,在真正的加賞旨意下來之前,皇帝陛下都沒有在人前承認過。

  官員們討論福建戰報的熱情只持續了兩天。

  到了正月的十九日。

  在申時行的奏請下,朝廷開始廷選入閣輔臣。

  經過一次又一次的六部九卿廷選,各朝廷勢力都想著抓住這次機會。

  選了三次,遞呈御前三次,被否了三次。

  有資格的人幾乎都過了一遍。

  而在第四次的時候,得天子允許。

  戶部左侍郎,王用汲,入閣參事……

  原太僕寺少卿司汝霖調任兵部,擔任左侍郎,入閣參事……

  兵部尚書方逢時,加東閣大學士,入閣參事……

  工部尚書潘季馴,加華蓋殿大學士,入閣參事……

  加上,張四維,張學顏,申時行三人。

  此時閣臣已經有了七個。

  但潘季馴執掌工部,雖然入閣,但並不像其他幾人一般,每日都要去內閣打卡,這是朱翊鈞給的恩典,治理黃河還是此時工部尚書的重中之重。

  實際上的內閣班子,是以內閣首輔申時行為中心,涵蓋戶部,禮部,兵部三個部衙的內閣班子六人組,四人為大學士,兩人未晉升大學士……

  張居正去世兩個多月後,內閣完成了重組,同樣也是自嘉靖始,平均年齡最小的一個班子……朝氣蓬勃。

  ………………

  二月,東南沿海的料峭春寒被正午日頭烘散。

  福寧港的商埠碼頭蒸騰著熱氣,來自呂宋的胡椒、暹羅的香米堆成小山,赤腳的挑夫們踩著跳板穿梭如蟻,竹槓壓在肩頭的吱呀聲混著南洋水手的俚語,在咸腥的海風中翻湧……

  葡萄牙商船「聖安號」的甲板上,大鬍子商人佩德羅將黃銅望遠鏡抵在眼窩,鏡片後的藍眼睛突然睜大。

  遠處海天相接處,原本澄澈的蔚藍泛起霜白,像是被誰潑灑了一斛碎銀。

  不多久,海面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大明戰船。

  「聖母瑪利亞!是大明的水師,他們從爪窪回來了。「

  五十餘艘列成雁陣破浪而來,朱紅船身裹著銅釘,船舷兩側黑洞洞的火炮泛著冷光。

  當為首旗艦駛過商船群時,甲板上的明軍甲冑如同流動的赤金,船樓高處的纛旗獵獵作響,繡著「陳」字的黑底龍紋在風中舒展,仿佛一頭甦醒的巨獸。

  碼頭上突然安靜下來。

  「去年經過馬六甲的時候,就知道明軍在跟荷蘭人打仗,荷蘭人應該吃了不少虧啊。」

  「活該!他們搶了里斯本的商船,我們總督不敢挑起戰爭,就該讓他們嘗嘗大明火炮的滋味,被掠奪的滋味。」

  戰船經過港口,徑直的朝著十里外的軍港駛去。

  船尾犁開的浪濤翻湧如雪,驚得近海的漁舟紛紛避讓。

  當最後一艘戰船的尾影消失在防波堤後,碼頭上突然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挑夫們重新扛起貨物,號子聲比先前更響亮三分……

  這些在港口上討生活,賣力氣的百姓不知道自己為何要歡呼,明明大明的繁華,他們是享受不到的……可他們依然歡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