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種樹將軍

  福建軍港的海風裹著咸腥掠過望海台,副總兵王銘與一名葡萄牙的公使,一名西班牙的公使並肩立於觀禮台前沿。

  西班牙人也到了南洋,也與大明朝建立了聯繫,而葡萄牙人算是跟大明朝有盟約,此番,也沒有人去邀請兩國的公使前來。

  他們是在得知爪窪的戰事後,自發的來到了福建,特別是葡萄牙,派出了兩波使臣,一隊來到了福建,另外一隊去了寧波。

  日月旗幟在三人頭頂獵獵作響,旗杆上的銅鈴隨著風勢發出清越鳴響……

  十二面繡著」肅靖海疆」的玄色戰旗沿防波堤排開,旗角掃過新刷桐油的棧橋……

  葡萄牙公使佩德羅轉動著自己的眼睛,絳紫色天鵝絨手套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的寶石,他時不時的朝著身後望海台最高處瞟去。

  那裡才是真的大人物。

  聽說福建的總督凌雲翼也來了,兩廣福建級別最高的大明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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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個佩德羅的消息不是空穴來風。

  一向很少露面的總督大人凌雲翼,也早早的站在了瞭望台上,拿著望遠鏡望著海平面。

  而在他身邊站著的是馮安。

  馮安此時雖然沒有進入司禮監,可已經是天子近侍了,他來到福建船傳旨,可見皇帝對其的重視。

  在兩人身後一眾的錦衣衛,以及諸多總督府,巡撫衙門的官員。

  萬曆六年,凌雲翼巡撫福建,萬曆八年加兵部尚書銜兼右副都御史,總督福建,巡撫廣東……也是陳璘背後的大靠山,當年一起剿過匪平過叛,扛著鋤頭種過樹……

  這也是題外話,兩人都喜歡種樹,字面意義的種樹。

  特別是陳璘,一沒事,就種樹,在汕頭的南澳島上,每次水師操練,到了那裡,他就去小住半月,幹嘛,種樹。

  在另外一個時空的後世南澳群山鬱鬱蔥蔥,枝繁葉茂,那些樹齡超過四百多歲的老樹,見證了「植樹將軍」在山上揮汗種樹的場面……當然,石碑也是記載的清清楚楚。

  他跟凌雲翼都認為造林綠化是政事,是造福子孫後代的大事。

  當然,這裡面有沒有凌雲翼的影響就不得而知了。

  凌雲翼放下望遠鏡,看向馮安:「馮公公,這裡風大,不如您先回去,待到陳總兵返回之後,我在派人去通知您。」

  馮安一臉笑意:「得了旨意,要在陳總兵凱旋之時,第一時間將旨意宣讀,怎敢偷懶呢。」

  「馮公公這份差事著實辛苦……」

  他話音未落,「咚咚咚——」岸邊便響起了戰鼓聲。

  凌雲翼神色一凜,拿起望遠鏡重新看向海上,海風猛地掀起他的緋袍下擺,露出內襯暗繡的海水江崖紋……

  馮安下意識往前半步。

  低沉的戰鼓聲三長兩短的節奏震得棧橋木板微微發顫。

  葡萄牙公使佩德羅原本還在與副總兵寒暄,此刻也攥緊了天鵝絨手套,看向了海面。

  大明朝滿載而歸的遠征船隊回來了。

  戰鼓如雷,戰船犁開銀浪,旗艦破浪而來。

  甲板上陳璘身披玄鐵鎖子甲,猩紅披風被海風捲成獵獵戰旗。

  隨著錨鏈墜入海中,頭戴雉翎的親兵們如黑色燕群躍下戰船。

  佩德羅剛要邁步,想著上前迎接的時候,副總兵王銘章突然橫臂攔住:」公使且慢!」

  話音未落,便見馮安已在十餘名錦衣衛拱衛下疾步上前,明黃絲絛纏繞的聖旨捲軸在陽光下泛著金芒。

  而這個時候陳璘率領著將領們已經走到了棧橋上,他看到宮裡面來的天使,當下心中一喜。

  「大明福建水師陳璘接旨……」

  戰鼓聲熄,全場頓時鴉雀無聲,唯有海浪拍岸之聲。

  而陳璘以及身後的諸多水師將領趕忙下跪。

  馮安展開明黃聖旨,金絲繡就的十二章紋在日光下流轉生輝:「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承天命御極,夙夜憂勤,豈容外夷犯我海疆?今紅毛荷蘭番寇,盤踞爪窪,劫掠我朝貢商船,炮擊我巡哨艨艟,僭越之罪,擢髮難數!」

  「福建水師總兵陳璘,忠勇性成,韜鈐素裕。率虎賁之師跨海撻伐,於驚濤駭浪間布八陣奇謀,以雷霆之勢破紅毛艨艟,攻占爪窪全境……」

  「此誠揚天朝聲威於萬里滄溟,顯華夏正氣於蠻貊之邦!」

  「著晉升加封陳璘為建威將軍,賜蟒袍一襲,蟒紋四爪騰雲,彰顯虎臣威儀,玉帶一條,環綴東珠九顆,蔭一子入國子監讀書,敕建'靖海'牌坊於其祖籍,浮雕海戰圖、勒石銘功,永為後世楷模!」

  聖旨末端硃砂御筆硃批閃爍,馮安提高聲調:」待卿班師返閩,即刻呈奏請功冊,朕當按功行賞,使忠勇之士各得其所!望爾等效法陳璘,共衛大明萬里金甌!欽此!」

  馮安宣讀完旨意,望著跪在低上的陳璘,尖細的嗓音難得帶了幾分暖意:「陳璘將軍,陳總兵接旨吧。」

  陳璘甲冑相撞,雙手高舉過頂,聲震雲霄:「臣陳璘接旨!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身後眾將轟然伏地,山呼聲響徹軍港……

  馮安踩著金絲皂靴上前兩步,將聖旨鄭重放進陳璘掌心:」起來吧,將軍。」

  陳璘在道了聲謝恩後,這才站起身來。

  「陛下得到你的戰報後,可是高興得很。連夜遣了錦衣衛八百里加急傳訊,走到半路又覺著草率——這麼大的功勞,哪能少了宣旨的排場?這不,就怕了我前來了……」

  馮安說話時,磚頭看向了身後不遠處觀禮的番邦公使:「陛下還特意交代,若福建水師暫無戰事,將軍整好請功冊後,可親自帶著入京,天子等著在武英殿聽你細細講那爪哇海戰的妙處呢……」

  陳璘瞳孔驟縮,鎖子甲下的手指微微發顫。

  自萬曆二年平叛後,他已有八年未踏入京城。

  「末將...末將定當儘快整備文書,星夜啟程!」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如今看來,自己這棵樹,已經進入到了天子的眼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