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您是幹什麼的

  朱翊鈞坐在馬車上,看著外邊排隊的百姓,不禁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天下不公事,多如牛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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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靜靜地在馬車上待了一會兒,心中五味雜陳,目光所及,這世間的苦難,似乎都濃縮在這都察院外排隊告狀的人群之中。

  當然,這個時候的朱翊鈞還不清楚。

  前來排隊的官員,有相當多一部分是來見海瑞的。

  當然,這在歷史上都是真實發生的,在原本的歷史上,張居正去世後,神宗皇帝便重新啟用海瑞到南京,做都察院右副都御史。

  到任之後,力主嚴懲貪官污吏,禁止徇私受賄,諸司向來苟且怠慢,海瑞身體力行,矯正弊端。有的御史偶爾戲樂,海瑞要按明太祖法規給予杖刑。百官恐懼不安,都怕受其苦……

  當然,最為重要的還是海瑞,為民請命。

  應天府諸多百姓,專門去家中看望海瑞。

  海瑞一下班,門口就排起隊來,而對於來到的百姓,海瑞也是一一接待,聊會天,說會話。

  實際上,在歷史上,海瑞被重新啟用之後,在南京的日子過得並不好。

  彈劾他的人,非常多。

  而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改變不了當時的規則,數次上書當時的神宗皇帝請辭。

  不過,神宗皇帝皆不允。

  而這次,百姓借告狀之名,前來看望,與歷史上的那一幕極其相似。

  不過,這時的海瑞不管是朝廷的地位,還是在百姓心中的位置,都比歷史上的要高,要重要。

  當然,此時在都察院的海瑞,早就發現了這一點。

  不過,海瑞還是不厭其煩的接待著一大批的百姓。

  因為,這個勢頭越猛。

  對於那些武勛的壓制,敲打,便越發猛烈……

  朱翊鈞在車上思索片刻後,便緩緩下了馬車。

  此時的天子,身著一襲月白色的錦繡長服,面料考究,在日光下閃爍著若隱若現的光澤,恰似天邊飄逸靈動的雲彩。

  長服的領口與袖口處,皆用深青色的錦緞鑲邊,針腳細密,盡顯精緻。

  他頭戴一頂烏紗帽,帽翅微微上揚,造型簡潔而不失優雅,與身上的服飾相得益彰,將他襯托得既有著貴族公子的翩翩風度,又隱隱透露出一股與生俱來的尊貴氣質。

  皇帝陛下下了馬車,一旁的張國之趕忙走上前來,恭敬問道:「陛下,您要進都察院嗎?」

  朱翊鈞不想在這風口浪尖之際暴露身份進入都察院,他擺了擺手,示意暫不進去。

  此時,來北京城遊學的孫承宗帶著書童也在觀望著排隊的百姓。

  這個時候,孫承宗也想跟著普通百姓們一同排隊去看看海瑞。

  此時的孫承宗還是一個沒有經歷過暴風雨的雛燕呢……對海瑞這個人是推崇至極。

  孫承宗目光敏銳,遠遠瞧見朱翊鈞,心中不禁一動。

  只見此人氣質不凡,舉手投足間散發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威嚴,雖身處人群卻仿若自帶光芒,與普通權貴截然不同。

  孫承宗心中湧起一個大膽的想法:這難道是天子?但他又不敢貿然確定,於是懷著忐忑的心情,慢慢朝著朱翊鈞靠近。

  在這個時代,衣服都可以算作重要資產,看人先看衣,就此時朱翊鈞穿戴的衣服,以及身上的貴氣,誰都能看出來他的不尋常。

  這可不是後世,行政夾克火了,誰都能買,都能穿得,只要本人氣質好,就能當省部級領導……

  實際上這個時候,孫承宗是不確定朱翊鈞身份,也只是猜測。

  可當他走了兩步之後,確定了。

  原本在看熱鬧的眾人,都很隨意,可孫承宗朝著朱翊鈞靠近之後,諸多佯裝成吃瓜群眾的人錦衣衛瞬間警惕起來。

  立馬出現四個人,將他擋住。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孫承宗已經確定自己見到天子了。

  為首的一個百戶冷聲道:「不能靠近,離遠點。」

  孫承宗聽完百戶的話後,正想退下,而在他身後的書童,看著突然出現的四個人,這麼蠻橫,當下,便想著替自家公子出氣。

  當下,立即大聲道:「這路是你家的嗎……這裡可是都察院門口,你們怎能如此蠻橫,海瑞還在都察院呢。」

  而孫承宗聽完書童的話後,並沒有制止。

  他有著讀書人的矜持,可他心裏面還真的想靠近此時的天子,好好的看一看,若是有幸,能聊兩句,更好了。

  而書童的發言,正好能讓朱翊鈞注意到這裡。

  「快走,不走的話,拿下你們。」為首的百戶瞪著書童道。

  那書童本還想據理力爭,可當他對上為首百戶那如白狐般兇狠、透著寒意的眼神時,剛鼓起的膽氣瞬間消散,想為自家公子出氣衝動勁兒也無影無蹤,像只受驚的兔子,悄悄退至孫承宗身後……

  只留自家公子直面錦衣衛。

  張國之一直留意著四周情況,見這邊起了衝突,眉頭緊緊皺起,仿佛能夾死一隻蒼蠅。

  他心急如焚,生怕驚擾到陛下,趕忙朝著那百戶所在的方向擺了擺手,眼神中滿是急切,示意他速速解決此事。

  就在他剛擺完手的瞬間,一直靜靜站在一旁觀察的朱翊鈞開口了。

  「不要去驅趕人家,大家都是過來看熱鬧的,不必如此緊張。」

  聲音雖平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張國之聽聞,立刻領會聖意:「是,陛下。」

  而後張國之親自抬起腳步到了孫承宗的身邊,打量著這個年輕的讀書人,以及他身後的書童吧。

  「二位若想往前走,就必須要搜身了,不然,你們不能往前,還望理解。」

  孫承宗還真的是想往前走,當下,他並無言語,只是將兩臂伸展開來。

  兩名錦衣衛上前搜身。

  而後書童也是老老實實配合。

  一番檢查後,確認兩人並無利器,以及危險物品,他們才得以朝著朱翊鈞的方向走去。

  不過,張國之帶著四個人一直跟在他們身後。

  孫承宗懷揣著緊張與激動,緩緩從朱翊鈞面前走過。

  他微微抬頭,目光偷偷打量著朱翊鈞,滿心期待這位氣質非凡的人能與自己有一絲互動。

  可朱翊鈞仿若未覺,神色平靜,眼神望著遠處排隊的百姓,對孫承宗視若無睹。

  孫承宗心中有些失落,卻又不死心,於是佯裝若無其事地折返,再次從朱翊鈞面前經過。這次,他腳步故意放慢,眼睛不時瞥向朱翊鈞,可朱翊鈞依舊沒有任何反應,就像孫承宗只是空氣一般……

  張國之跟在孫承宗身後,也是一遍遍的從朱翊鈞的面前走過,他都替這個讀書人感到尷尬……

  還不知道這個讀書人的名字,底細,張國之這裡就已經給他打上了標籤,臉皮厚……

  當孫承宗想第三次折返的時候,張國之確實忍受不了。

  「你過去,回來,過去又回來,你到底想幹什麼?」

  孫承宗回過頭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後的張國之。

  「這位兄台,我這犯了大明的哪條律法……」

  而張國之聽到後,只是咬了咬牙,不願回應孫承宗……人家確實沒有犯法……

  而這個時候,孫承宗第三次來到了朱翊鈞的面前 ,不過,這次他卻停下了腳步。

  朱翊鈞終於將目光轉向了他,眼神中帶著一絲探究。

  孫承宗與朱翊鈞,離得不足一丈遠,對視一番,緊張得舌頭都快打結了,終於磕磕絆絆地說道:「這位……公子,看您氣質不凡……您……您是幹什麼營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