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早換人了

  朱翊鈞看著不遠處緊張又拘謹的孫承宗,聽著那句「您……您是幹什麼營生的」,不禁苦笑一聲。

  在官員心中,皇帝陛下性格堅毅,英武非凡,甚至,有很多人都在內心深處想著,天子雖少年,心狠手辣的程度較之世宗皇帝,有過之而無不及……

  但,這些官員們都想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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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翊鈞算是一個生性祥和的人,只要沒有利益糾葛、無關朝堂,天下之事時,對人總是親和有加。

  此刻,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好奇讓他覺得有趣,於是反問道:「那你又是幹什麼營生的?」

  孫承宗一聽這話,愈發確定眼前這位貴公子身份非凡,忙恭敬答道:「回公子的話,學生是讀書之人,忝為大明的秀才。」

  說著,微微低下頭,雙手交疊在身前,身子也不自覺地前傾,盡顯謙遜之態。

  朱翊鈞微微頷首,臉上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意,說道:「看你年歲不大就考取了秀才,往後定是前途光明。」

  說罷,像是來了興致,又隨口問道:「那你叫什麼名字?」

  孫承宗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回道:「學生孫承宗。」

  朱翊鈞聞言,身子微微一震,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你叫孫承宗……」

  「是,學生就叫孫承宗。」

  而一旁的張國之,察覺出了皇帝陛下的驚訝,當下聽著這個名字,也在腦海中不斷地想著,這個孫承宗是什麼來路。

  想了許久之後,有了結果,孫承宗,無名之輩,小角色。

  而朱翊鈞再度確認之後,便仔仔細細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個讀書人。

  在四十餘年後,孫承宗整頓山海關防務,打造了關寧錦防線,在此後的20餘年間,從努爾哈赤到皇太極都未能打破這道壁壘森嚴、布防嚴密的軍事防線。

  較長的一段時期內,山海關關門寧靜,狼煙不舉,基本穩定了北京城東大門和遼西走廊的軍事形勢。

  而這個名字,在現在生名不顯,後世看歷史的人,都會將孫承宗與神宗皇帝,看作是兩個時代的人。

  但真正的情況是,孫承宗比神宗皇帝還要大。

  只不過,在萬曆年間沒有熬出頭罷了。

  朱翊鈞打量了一番孫承宗後,便將目光轉移到了都察院的大門處。

  此時,都察院門口百姓排隊的隊伍如蜿蜒的長龍,人們交頭接耳,嘈雜聲不絕於耳。

  有人在議論著海瑞的剛正不阿,有人在猜測著今天是否能見到海青天本人,還有孩童在隊伍中嬉笑玩耍,被大人輕聲呵斥。

  而在朱翊鈞與孫承宗所處的這一小片區域,卻安靜得如同另一個世界。

  周圍的錦衣衛們屏氣凝神,張國之也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目光在皇帝與孫承宗之間來回遊移。

  朱翊鈞沉默片刻,開口打破寂靜:「孫秀才,你既為讀書人,想必對這世間之事有著自己的見解……你覺得海瑞此人如何……」

  雖然朱翊鈞沒有回答孫承宗提出的,你是做什麼營生的答案,但這個時候,稱呼孫承宗為孫秀才,已經是變相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孫承宗沒想到朱翊鈞會突然拋出這樣一個問題,微微一怔後,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他抬眼望向都察院的大門,仿佛透過那扇門能看到海瑞本人,說道:「海瑞大人乃當世楷模,其剛正廉潔,一心為民,不懼權貴,敢直諫朝堂,實乃我大明官員之表率,學生對海大人敬佩不已。」

  說著,眼神中滿是崇敬。

  朱翊鈞饒有興致地聽著,嘴角微微上揚:「哦?那你覺得海瑞所行之事,於大明有何益處?」

  孫承宗思索片刻,答道:「海大人所到之處,整治貪腐,興修水利,使得百姓安居樂業,實乃對我大明江山社稷大有裨益。」

  朱翊鈞輕輕點頭,目光中流露出讚許之色。

  朱翊鈞饒有興致地聽完孫承宗對海瑞的一番盛讚,臉上笑意愈發濃郁,開口問道:「聽你所言,對海瑞極為尊崇。那你可曾想過親眼見一見他?」

  孫承宗眼中瞬間燃起熾熱的光芒,激動說道:「回公子的話,海瑞大人乃我心中的楷模,學生自然日日期盼能一睹海大人的風采,聆聽他的教誨,若能如此,實乃人生一大幸事。」

  朱翊鈞嘴角上揚,輕笑道:「巧了,我也正想見見他。你便遠遠跟著我吧。」

  孫承宗聽聞此言,心中一震,更加確定了朱翊鈞的身份,忙不迭跪地,叩首道:「草民不知陛下親臨,失禮之處,萬望恕罪。」

  而在他身邊的書童,還不知道什麼情況呢……看到自家公子跪下,也趕忙跪下身去。

  朱翊鈞微微抬手,溫和說道:「此處並非皇宮,不必拘禮,也無天子與臣子、百姓之分。起來吧。」

  隨後,朱翊鈞轉頭看向張國之,吩咐道:「你先去都察院通報一聲。」

  張國之領命,而後便徑直的朝著都察院中走去。

  彼時,海瑞正在大堂主審案件,排隊的百姓依次進入。

  在張國之進入沒多久後,右副都御史王一和,即刻帶著六七名御史匆匆出來迎接。

  他們將朱翊鈞迎至側堂,此處與大堂相近,朱翊鈞坐下後,便能清晰聽到百姓在大堂的講述。

  過了一會兒,原本隱藏在暗處的大批錦衣衛迅速湧入都察院……

  而這個時候,坐在大堂上的海瑞也知道天子來了。

  這個時候的大堂,一家六口,不過,他們沒有什麼冤屈,家庭整整齊齊的過來,就是想著給海瑞磕個頭。

  等到這一家六口,離開大堂後,錦衣衛便迅速出現,讓想要進入大堂的百姓,稍稍等待。

  而做完這一切後,張國之便過來,在朱翊鈞耳邊低語幾句。

  隨後,朱翊鈞起身,朝著大堂走去,這個時候,在朱翊鈞身後已經跟著都察院的十幾名御史,以及十幾名錦衣衛。

  孫承宗只能在人群後,遠遠地跟著。

  大堂內,負責記錄的幾十名御史,見朱翊鈞走進來,紛紛想要行禮。

  朱翊鈞見狀,趕忙抬手示意:「免禮,免禮。」

  眾人這才直起身子。

  此時,大堂外被錦衣衛隔開的百姓們,看到這一幕,不禁交頭接耳起來。

  一個瘦小的百姓滿臉疑惑,指著朱翊鈞說道:「這人是誰啊?那麼年輕,官看起來比海青天還要大啊。」

  旁邊一個稍顯富態的中年男子嗤笑一聲,說道:「你這都猜不到?比海青天官還大的,那肯定就是皇帝了。」

  「皇帝?皇帝怎麼這麼年輕……我記得,咱們的皇帝不是三十多歲登基的嗎,這一看就不到二十歲……」有人驚訝地說道。

  這話一說出來,自是引來周圍諸多鄙夷的眼神。

  「那是先帝。」

  「啥時候換人了。」

  「換了都七年了。」

  「先帝已逝,今年是萬曆七年,天子十歲登基,如今可不就是這般年輕。」

  這邊大堂下的百姓們竊竊私語,伸著腦袋,去看大堂中的情景。

  海瑞玩的是借勢陽謀,此時的都察院都成了網紅打卡地了,百姓們過來,只有極少極少的一部分,是來告勛貴狀的……

  所以,被隔開的百姓,此時都饒有興致的看著大堂中的人,大多數人的目光,都在那個穿著一身白色服飾的年輕人身上。

  朱翊鈞站定,目光緩緩掃過大堂內的眾人,神色凝重地說道:「朕今日前來,聽聞諸多百姓前來都察院告狀,狀告權貴不法之事……「

  「朕深知,律法乃國之根本,無論是皇親國戚,還是達官顯貴,只要觸犯律法,都必須一視同仁,嚴懲不貸。你們身為御史,肩負著監察百官、維護律法的重任,切不可有絲毫懈怠。」

  「這幾日,都察院的愛卿們都辛苦了,等到此間事了,朕就安排你們,休息兩三日……」

  眾人皆低頭聆聽,神色恭敬,即便皇帝說著要放假,眾人心裏面高興,可還是一臉嚴肅。

  因為對於御史們來說,天子親臨都察院,算是朝廷重大事件,要端著些……

  而後,朱翊鈞轉頭看向海瑞。

  「愛卿,朕給你領進來一個年輕人,他是你的仰慕者,就讓他待在你這裡片刻吧。」

  說著,朱翊鈞便指了指在人群最後面的孫承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