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狀告之風

  孫承宗雖然才十六七歲,但已經是秀才的身份了。

  此次從北方大同遊學歸來,一路見聞頗豐,此刻正滿心期待著即將到來的恩科,盼望著能一舉中舉,入朝為官,施展自己的抱負。

  朝廷大局的改變,也讓諸多的學子的感知,有了很大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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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海瑞的重用提拔,事跡的宣揚,就深深影響到了孫承宗。

  窮則獨善其身,富則達濟天下,海瑞都深刻動搖了這句話的立足根本了……

  孫承宗前往京師遊學,也算幸運,比天下各省的有志學子們要早半個月知道,這樣重大的事情。

  在孫承宗看來,李文貴這等惡行若能得到公正審判,不僅是百姓之幸,更是對整個朝廷風氣的一次有力振奮。

  畢竟,此次涉及之人身份特殊,事情又鬧得沸沸揚揚,影響力巨大……

  而這張告示,明顯就是借題發揮……

  雖然年輕,但孫承宗也有從事物的便面,洞察核心的敏銳觀察力。

  三司調查,接受百官對於李文貴的狀告,那是不是也接受百姓對於其他欺壓勛貴的狀告呢……

  正如孫承宗所想,告示一經發出,就如同在平靜湖面投入巨石,激起千層浪。

  那些平日裡受到過欺壓的百姓,紛紛鼓足勇氣,前往三司告狀。

  一時間,刑部、都察院、大理寺門口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不過,由於眾人都知曉海瑞在都察院任職,且海瑞剛正不阿的名聲在外,故而前往都察院的人格外多。

  在這些告狀之人中,有的確實是來控訴李文貴的惡行,但也不乏因聽聞風聲,把其他事情也一併告來的。

  其中,不少矛頭指向了朝廷的勛貴子弟。

  那些平日裡仗著家族勢力,作威作福的勛貴子弟,聽聞這消息後,頓時慌了神。

  安遠侯府的小公子,平日裡就喜好聲色犬馬,仗著家族權勢,沒少幹些調戲良家婦女的勾當。

  此時得知有人在三司告狀,嚇得臉色慘白,趕忙跑到祖父安遠侯柳承慶前,結結巴巴地說道:「爺爺,不好了!如今這三司在審李文貴那事兒,百姓都跑去告狀,孫兒……孫兒之前也輕薄過幾個女子,您說,這可如何是好啊?不會跟李文貴一樣吧?」

  安遠侯一聽,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怒喝道:「你這不孝子賢孫,平日裡就叫你收斂些,你偏不聽!現在好了,出了事才知道怕!」

  但事已至此,安遠侯柳承慶也只能強自鎮定,思索對策,一邊安排府里的管家帶上厚禮,去安撫那些可能會告狀的人家,一邊叮囑孫子最近務必老老實實,不許再踏出府門半步。

  與此同時,武定侯府內也是一片慌亂。

  武定侯的次子,前些年強占了富農的一大批田地,也攤上了人命官司,此刻也是坐立不安。

  在看著形勢發展越來越盛,火燒的越來越旺盛之時,他終究忍不住,心急火燎地跑到父親面前,撲通一聲跪下。

  武定侯看著小兒子跪在身邊,心中都已經明白了。

  他哭喪著臉說道:「爹,孩兒有罪啊!當年孩兒不該貪心,占了那農戶的地,現在這事兒鬧得這麼大,萬一那農戶也去三司告狀,孩兒可怎麼辦啊?」

  武定侯氣得吹鬍子瞪眼,指著兒子的鼻子罵道:「你這孽畜,盡給老子惹事。府上是少了你吃,還是少了你喝。」

  「爹啊,我可沒有大哥那麼有本事,能去戍邊,他以後有爵位繼承,孩兒,可什麼都沒有,才想著多占點田地,以後也好有個安家立命所在啊……」

  武定侯是太祖分封的爵位,又經歷了開國之初,靖難之戰,諸多重大事件,依然在勛貴圈中,保持著他的競爭力,是因為每一代的人,都有人能在軍中堪用。

  這一任的武定侯,名叫郭大誠,現公職前軍都督府都督同知。

  他是暴脾氣。

  聽完小兒子的詭辯後,當下,便將其吊起來,家法伺候。

  最後打的小兒子是遍體鱗傷。

  但打歸打,罵歸罵,他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兒子出事,當下便吩咐下人,準備好銀錢和地契,親自去那富農家中賠禮道歉,只求對方不要將此事鬧大……

  其他勛貴府邸亦是如此,往日裡那些小打小鬧的惡行,此刻都成了勛貴子弟們心中的定時炸彈。

  他們整日絞盡腦汁,回憶著自己曾經得罪過誰、欺負過誰,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被人告到三司去。

  整個京城的勛貴圈子,都被這告示攪得人心惶惶,往日的囂張氣焰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明朝的異姓封爵為:公、侯、伯,凡三等,以封功臣及外戚,皆有流有世。

  功臣則給鐵券,封號四等,佐太祖定天下者,曰開國輔運推誠……

  大明朝的功勳集團,是歷朝歷代最為龐大的。

  他們即便有的人,失去了軍職,但還享受著朝廷的恩貼,並且,擁有著成為人上人的通行證……

  功勳集團們慌了。

  文官們就開始看笑話了。

  這屬於陽謀了。

  有人說,海瑞沒有手段,只會直來直去,現在這一招敲山震虎用的,毫無痕跡……讓內閣首輔張居正,都頗為驚訝。

  他借著武清侯府的熱度,一下子把整個勛貴圈都囊括其中了。

  當然,海瑞明白,他是沒有能力撬動這麼龐大的集團,他只是想著敲打他們一番,警告他們一番。

  就這一套下來,十年都要老老實實,口口相傳了……

  這些變化,在宮裡面的朱翊鈞也是看的清清楚楚,就連馮保也坐不住了,在皇帝陛下表明了自己的擔憂。

  「陛下啊,這件事情本來就大,海都御史,這個告示一出,總覺得,要動搖國本呢。」

  而對於馮保的擔憂,朱翊鈞毫不在意,他只是說了句:「國本是百姓,這不是在動搖國本,而是在穩固國本,大伴啊,以後格局大一點 ……」

  馮保趕忙應是。

  在告示發出的第三日。

  而在都察院外,前來告狀的百姓依然絡繹不絕,當然,有一些是湊熱鬧的,就是單純想近距離見到海瑞……

  海瑞本是主審李文貴的案子,但卻在告示下發之後,一直都呆在都察院中,接待前來告狀的百姓……

  仿佛李文貴的案子,都不用準備了。

  這日,都察院外來了一輛馬車。

  十幾個漢子緊緊靠在馬車的周圍……警惕的看著周圍。

  而馬車的帘子被裡面的人掀開,露出了少年天子的臉來。

  朱翊鈞看著都察院外排隊的百姓,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天下不公事,多如牛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