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告示

  這些百姓們有的是自發前去,但更多的還是錦衣衛組織的。

  張國之派遣了數百人過去帶節奏呢。

  沒想到,給海瑞搭了舞台,做了嫁衣。

  等到張國之得知之後,也是哭笑不得。

  朝中的那麼多大臣,張國之都抱有敵意,只有海都御史,張國之是打心眼裡面配合,現在這齣戲沒有唱成,他也接受。

  張國之將外面發生的情況,詳細記錄,而後,前往宮中稟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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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的乾清宮中。

  朱翊鈞與往常一般處理著奏疏。

  雖然他下旨會審李文貴,在外人看來,天大的事情,可在朱翊鈞看來,卻是在尋常不過的了。

  他甚至都記不清李文貴長什麼樣子……對其,可是沒有什麼感情的。

  當然,即便有感情,也絲毫不影響朱翊鈞下決定。

  因為他有著所有合格天子的特性,薄情……

  朱翊鈞正專注地看著奏疏,手中的硃筆不時在上面圈圈點點。

  這時,內侍走入乾清宮,躬身聲:「陛下,錦衣衛指揮使張國之張大人求見陛下。」

  朱翊鈞連頭都未抬,只是淡淡說道:「讓他進來吧。」

  「是,陛下。」這內侍得到應允後,便轉身下去召張國之入殿。

  在這個間隙,朱翊鈞放下了手中的奏疏微微轉頭看向身旁的陳矩,神色似有幾分思索,說道:「大伴還沒回來啊。」

  陳矩微微躬身,輕聲回應:「馮公公從那兒走了以後,就徑直去了司禮監,說是有緊要事情需親自處理。」

  朱翊鈞輕輕點了點頭,輕嘆一聲:「為難了,為難了,朕這個大伴啊。」

  陳矩微微頷首,應了句:「是啊。」

  話音剛落,張國之已穩步踏入殿內,恭敬地行了大禮:「陛下萬安。」

  朱翊鈞示意他起身,說道:「平身吧,說說外面的情況。」

  張國之清了清嗓子,平靜地說道:「陛下,百姓反應熱烈,蜂擁而至圍觀。現場呼聲不斷,皆高呼『海青天』。眾人對海瑞大人讚譽有加,都盼著三司會審能嚴懲李文貴……」

  而後,張國之又將自己的安排,全部說了出來。

  朱翊鈞聽聞,臉上雖未露出過多表情,但眼神中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其實,從下旨會審李文貴一事,在外人眼中或許是驚天動地,可以震動朝綱的大事,可在朱翊鈞看來,不過是尋常政務。

  而此次事件,雖被海瑞搶了風頭,可朱翊鈞卻並未有絲毫不滿。

  他本就沒想藉此樹立自己的威嚴,這背後諸多推動,像張居正內閣,還有錦衣衛等,皆是下邊人自行發動。

  沒想到,眾人無意間竟都給海瑞搭了橋,造了勢。

  朱翊鈞本就有心讓海瑞,在歷史上成為王陽明聖人之後的又一位聖人,今日聽聞這般情形,更是求之不得。

  在聽完張國之的稟告後,他微微仰頭,嘴角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說道:「朕這師傅啊,此次可算是功德圓滿了。」

  說罷,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到案几上的奏疏上,仿佛剛剛談論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張國之也停了片刻,便告辭而去,為皇帝陛下探查最新的消息。

  李文貴被押送到了刑部大牢。

  而後,調查審訊的流程開始了。

  順天府衙將停屍房的女屍,以及他們所掌握的證據全部移交給了刑部。

  更為詳細的卷宗也到了三司手中。

  順天府的諸多官員,特別是順天府尹趙德榮猛鬆了一口氣,燙手的山芋已經出去了。

  天子也在密切關注著此事,而李太后派遣周福前去刑部的事情,朱翊鈞也是知道的,但他並沒有過問。

  還不知道周福,太后要用什麼手段,去左右海瑞,但,朱翊鈞早早的就下了定論。

  他不行。

  多年之前,滿朝文武加上世宗皇帝,都不行的事情。

  一個人微言輕的太監,即便背後站著李太后。

  他也改變不了事情發展的軌跡。

  當李文貴進入刑部大牢後,海瑞差人在各處張貼告示。

  告示:夫國法者,所以弼教防奸,維持世道者也。近有武清侯府之子李文貴,於輦轂之下,肆行無忌。竟敢搶奪民女,供其淫樂,致無辜女子命喪黃泉,此等惡行,天人共憤。

  今三司奉旨,將於三日後,即十九日巳時,於刑部大堂會審李文貴,以正國法。

  自告示張貼之日起三日內,凡遭李文貴欺凌、迫害者,無論士農工商,皆可赴刑部、都察院、大理寺遞狀鳴冤。三司必詳加審理,整合罪證。待會審之日,將其罪行一一公示,依律定罪,以儆效尤。

  望百姓知悉,勿得隱匿……

  在告示的最下方,有著都察院,大理寺,刑部三司印。

  告示每貼到一處,瞬間便如磁石般吸引了眾多百姓,大家紛紛湧上前來,里三層外三層地圍聚著。

  本就熱鬧的京城街道,因這告示更添幾分喧囂,知道此事的人也越來越多。

  不識字的人,認識字的人看。

  而此時,正在遊學的孫承宗帶著書童正路過此處。

  書童生性好奇,到處東張西望,忽然,他發現在天橋邊,有藝人正吹著嗩吶,曲調悠揚,十分好聽。

  書童不禁咋舌,對孫承宗說道:「公子,您瞧瞧,這北京可就是有意思,在咱們村,每次聽這嗩吶聲,都得賠上一條人命呢。」

  孫承宗微微一笑:「這嗩吶本就是樂器之首,有人在這裡吹奏也很正常,海賠上一條人命,沒見過世面,京城繁華,各類玩意兒多著呢。除了嗩吶,還有胡琴等諸多樂器演奏,花樣百出。等晚上,等咱們安定下來,我再帶你出來轉轉,便知京城的妙處。」

  兩人一路說著,不知不覺便走到了貼榜的位置。

  孫承宗與書童遠遠就瞧見一群人圍得水泄不通。

  孫承宗眉頭一挑,對書童說:「走,去看看。」

  他們費力地擠到人群之中,只見牆上張貼的正是關於李文貴一案的告示。

  孫承宗定睛細看,了解了告示內容後,心中頗為振奮。

  他深知此類權貴惡行若能得到嚴懲,乃是百姓之福、社稷之幸。

  孫承宗雖然現在就十七八歲,但從小就心懷家國,看到這種事情,他怎能不興奮,欣喜。

  而書童卻不知道怎麼回事。

  可能是因為高興,孫承宗興致也來了,他又不禁苦笑著轉過頭,對身旁的書童說道:「你瞧瞧,這北京城看似繁華無比,可有些事跟你們村也一樣啊。想聽個嗩吶,嘿,還真他媽得賠條人命。」

  說罷,他笑著微微搖頭,眼神中透著一絲無奈與期許。

  無奈於世間不公之事時有發生,期許著此次能真正將奸佞之人繩之以法,可為塑造大明朗朗乾坤,而邁出嶄新的一步……

  而書童卻是稍稍一愣,自己這溫文爾雅的公子,怎麼還說真他媽的,這樣粗俗的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