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耿直的趙煦

  當晚,王岡開始在家中接待前來拜訪的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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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不接待,是因為他還沒有亮出獠牙,那時來的人想通過燒冷灶來投機的人居多!

  心不誠不說,關鍵也都是一些小角色,完全沒必要理會!

  但今日不同,來客皆是這麼多年被獨相呂大防欺凌打壓的正義之士!

  他們都有著一腔浩然正氣,不懼呂大防位高權重,願意挺身而出,為民請命,以血薦青天,還大宋一個朗朗乾坤!

  王岡很感動,也很欣慰!

  我大宋正義之士,還是很多的!

  他悉心聆聽眾人的控訴,頻頻點頭,頻頻嘆息,為其所受不公而憤慨。

  眾人說到動情處,聲淚俱下,最終紛紛要求王岡主持公道,除此奸相!

  王岡連忙擺手,只道人微言輕,無能為力!不過官家睿智天成,必能明辨是非!

  眾人瞬間沉默,官家確實能懲治得了呂大防,但那不得他親政之後嗎?

  滿朝文武,除了你王岡,還有誰敢提官家親政之事?

  大家有些訕訕,這個交換條件,有些不合時宜。

  得罪了太后,代價太大,若是她一怒之下把自己發配嶺南了怎麼辦?

  王岡自然也知道,讓他們去做這件事,不現實,但是若不先提出一個嚴苛的條件,又怎麼能討價還價呢!

  於是,他轉而又說起大宋兵制的問題,把各類亂象一說,眾人當即就怒了!

  什麼吃空餉,喝兵血?

  什麼截留、挪用軍費?

  什麼驅使禁軍干私活,做苦力?

  哎呀,這一樁樁一件件,簡直觸目驚心啊!

  我大宋一片欣欣向榮的盛世景象下,竟還有這等齷齪之事!

  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令人髮指啊!

  王岡也是感慨,他讀聖賢書的,根本都想像不到會有這等喪心病狂的事發生!

  一幫官員立刻大拍胸脯,慷慨激昂的表態,大家與罪惡不共戴天,絕不姑息!

  於是興盡而散,大家皆大歡喜!

  ......

  翌日,早朝。

  王岡依舊在漏房等候,只今日再也不見昨日的歡愉了。

  他老神在在的看著幾人,想著誰要是敢來找事,那就毆他幾拳,讓他見識一下自己是何等的文武雙全!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直到上朝,這幫人竟然沒一個人說話,更沒有出言不遜的!

  王岡很是唏噓,這些人要不就是沒有血性,要不就是也不認同呂大防,認為自己是對的!

  殿中列班升朝,今日依舊是向太后獨自垂簾聽政,趙煦坐於對面。

  眾臣尚未開始議事,呂大防率先出列,呈上辭表,言稱自己老邁,不堪重任,請求告老還鄉!

  殿中頓時一片譁然,昨日確實有兩名御史彈劾了他,但這也不至於就這麼辭職了吧!這也說不通啊!

  向太后自然是知道內情的,這是王岡的條件之一,呂大防不走,蔡確怎麼回來!

  她沒有作聲只透過珠簾,看著眾臣的反應,思忖半晌,又讓人把辭章交給趙煦過目。

  趙煦卻沒想那麼深,接過辭章之後,只覺得有點可惜,自己昨晚翻了一夜的《神宗實錄》,就準備今天干他呢!沒想到對方竟然主動辭官了!

  這多少讓人有些遺憾!

  不過他到底心善,想著人既然都主動要走了,那就算了,自己心胸豁達,也就不跟他一般見識,計較這些了!

  於是翻了翻辭呈,大手一揮道:「准了!」

  大殿之中,立刻一片寂靜!

  呂大防的一張老臉漲得通紅,仿佛受到莫大的羞辱一般!

  其他一眾宰執也是尷尬無比,不知所措!

  王岡最是正直,當即出列,怒斥趙煦道:「官家此舉不妥!呂相公乃是當朝宰相,燮理陰陽,禮絕百僚,如此尊崇之位,豈能如此兒戲便准他辭呈!官家如此輕慢朝堂重臣,日後誰還願為朝廷效力!」

  趙煦一怔,慌忙解釋道:「是他自己要辭的……」

  王岡不由分說的呵斥道:「那也當三辭三讓,方顯官家挽留之誠意!」

  「哦……」趙煦無奈,只得點頭,剛要開口表態,又擔憂的看向王岡道:「那我若是挽留了,他藉此不走了怎麼辦?」

  「轟!」

  朝堂上下頓時沸騰了起來!

  趙煦這話可謂是把呂大防的臉放在地上去踩!

  同時也表現出他對對方的厭惡之情!

  呂大防悲憤上前,顫聲道:「臣心意已決,官家不必挽留,還望官家恩准成全!」

  其聲悲愴,身影發抖,這般模樣,令人動容!

  堂堂一國宰相,何至於此!

  一眾舊黨大臣,無論與呂大防是敵是友,在這一刻,都有兔死狐悲之感!

  畢竟對官家不敬的,可不止呂大防一人!

  趙煦就曾直接說過,眾臣奏事,以屁股對著他!

  今日之呂大防,就是他日之自己!

  如今太皇太后已兩日沒有臨朝了,估計官家親政也不遠了!

  這時想要安穩度過這一關,就需要一根粗壯的大腿來抱了!

  群臣不由悄悄的把目光瞟向王岡。

  趙煦今天這番作派,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眼見呂大防這般模樣,他又扭頭看向王岡,慌亂道:「先生,這是要真走還是假走,我還要挽留嗎?」

  「唉!」王岡嘆息了一聲,搖搖頭道:「官家當然要挽留,否則世人豈不是要說官家刻薄寡恩!」

  接著他又轉身看向呂大防道:「相公乃是朝廷柱石,不可因此而怨恨官家,須知陛下雖然已經成年,但尚未親政,其中許多利害並不清楚!」

  呂大防扭頭怒視王岡,他這是在譏諷自己作繭自縛!

  王岡又道:「官家不通政務,可以理解,可相公又怎能因御史彈劾兩句,就以辭官相要挾,豈不聞御史風聞言事,言者無罪乎?」

  這話一說,眾臣立刻恍然,原來呂大防是不忿昨日御史彈劾,想借著辭官的由頭來逼官家懲罰他們!

  結果,沒想到官家這般耿直,讓他玩砸了!

  「你胡言亂語……」

  呂大防當即就要駁斥王岡,然而還沒等他話說完,一眾御史就紛紛上前。

  「臣彈劾呂大防心思詭詐……」

  「臣彈劾呂大防居心叵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