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昌祚和姚麟都是王岡的老部下了!
尤其姚麟在王岡宣撫關西五路時,更是涇原路的行軍總管,二人交情匪淺!
此時聽說老領導剛一到任,就召他們覲見,二人自然不敢怠慢,匆匆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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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王岡正在吃飯,依舊簡簡單單八九個菜,外加一壺茶水,很是清苦。
「坐!」王岡招手示意,繼續不緊不慢的吃著飯菜。
這般做派,若是換成旁人,那就是輕慢了,但對於這兩位來說,這就是王岡不拿他們當外人的表現!
「你們吃了沒有,要不要一起吃點?」王岡待兩人落座,方又抬頭客套一句。
「多謝相公好意,我們吃過了!」
「相公為國事操勞,竟到這個時候方才用膳,真是辛苦!」
兩人慌忙起身推辭,倒不是他們不願意陪王岡一起吃飯,而是那幾盤菜都被王岡吃的差不多了,自己再上桌,未免有些尷尬!
王岡點點頭也不再邀請,只默默的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未幾,一桌飯菜便被他吃了個精光,這才放下碗筷,拿過桌邊手帕擦了擦嘴。
二人再起身行禮,讚嘆道:「樞相位極人臣,用餐還這般儉樸,實乃我輩楷模!」
王岡笑笑,招來小吏撤去殘席,又拿過三個茶盞倒水,邊倒邊說道:「我在姑蘇書院,置有學田,每季令學子勞作耕種,自食其力,如此方知稼穡艱難,珍惜糧食!」
說著話,王岡將茶盞推給兩人,微笑道:「來,嘗嘗這茶水,也是我書院學子於茶山親手栽種,親手炒制的!」
二人品了一口,讚不絕口,連連點頭稱讚:「好茶!相公身在官場,為萬民勞形,歸隱書院,有身體力行,教書育人,實在令人敬佩!」
「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半絲半縷,恆念物力維艱啊!」
王岡感慨一聲看著二人道:「你們說我這話有沒有道理?」
「自然是世間至理,金玉良言!」二人連連點頭。
「嗯,你們認可便好!」王岡微微一笑,把玩著手中的茶盞,抬頭看向兩人,忽地茶盞重重一頓,道:「那你們跟我說說京營禁軍吃空餉的事吧!是朝廷職田所產不夠你們吃,還是俸祿滿足不了你們驕奢淫逸的生活!」
二人面上笑容頓時僵硬住了!
「說說吧!」王岡臉色一沉道:「如今京營禁軍缺額究竟有多少?」
二人互看一眼,知道這等事瞞不過王岡,自己先交代出來,他還好說話一些,若是讓他查出來,那事情可就無法收拾了。
這不是吃空餉的問題,而是態度的問題!
「如今缺額二成多一些……」
「什麼叫多一些?九成也是多一些,究竟多多少?少跟我打馬虎眼!」
「沒有,沒有!」二人嚇得連連擺手,忙不迭道:「最多不超過二成五!」
「哼!」王岡看向二人,猛地一拍桌子,怒斥道:「你們也都是軍中老人,起於行伍之間,當年最恨的當是這等喝兵血的貪官污吏,怎今日輪到你們了,卻是一般無恥!」
「樞相息怒,我等冤枉啊!」二人忙大聲喊冤:「我們確實拿了好處,但真沒多少,禁軍缺額的主要原因也不在於此!」
「巧言善辯!」王岡冷哼一聲道:「說!」
劉昌祚連忙答道:「自熙寧年間,先帝清理冗軍以來,對禁軍名額就有嚴格限制,多地缺額都不准補員,設封樁庫將錢封存,至元豐後期已有今日之端倪!」
「多地出現缺額,不敢上報朝廷,想著私下補員,而這也給那些別有用心之人可乘之機,藉此斂財,中飽私囊!」
姚麟也起身補充道:「再者如今禁軍補員也非易事,今年涇原路奉命招募禁軍,最終只得選六十歲以下者充數!」
王岡聞言,眉頭緊蹙,沉聲道:「如今兵事已艱難至此?」
劉昌祚嘆息道:「自元祐始,朝廷不願多花錢養兵,地方轉運司隨意截留、挪用軍餉,屢見不鮮,更有甚者,權貴之家以禁軍為私奴,肆意驅使,建房造屋,搬運貨物,如今沒人願意從軍了!」
姚麟拱手悲憤道:「相公,單定州一地,在籍十萬,如今兵額不足三萬,若長此以往,大宋兵制敗壞,國事將危啊!」
王岡沉吟半晌,長出一口氣道:「傳我命令,之前貪墨軍餉者,既往不咎,即日起,再有貪墨者,格殺勿論!禁軍校閱恢復如初,有敢奴役士卒者,殺無赦!再令各軍呈報缺額,有隱瞞不報者,軍法從事!」
「喏,領鈞旨!」二人立身站定,高聲應是。
「去吧!如今遼人來犯,大敵當前,你我食君之祿,當忠君之事!」王岡上前拍拍兩人的肩膀,出言勉勵。
「遵相公鈞旨!」兩人行了一禮,轉身而去。
王岡目送兩人離開,又回到案前,繼續批閱公文,心中思緒萬千,久久不能平靜,大宋如今的軍事問題,實在是太嚴重了,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嚴重得多!
最能打的禁軍出現了問題,地方作戰竟靠臨時招募來的廂軍!
這簡直就離譜!
想當年他在齊州任通判時,那時駐守京東路的禁軍不過是中下水準,卻有極強的戰鬥力!
而如今京中的上四軍都開始荒廢了!
若是繼續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難怪金軍兵臨城下之時,禁軍放兩箭就跑!
你要是這麼玩,我也不替你賣命啊!
說到底禁軍的問題還是出在趙頊身上,他是想省錢,裁撤那些冗兵,可結果等他死了,後面的人繼續沿用他的政策。
要說就是繼承先帝遺志,你都不好反駁!
就說趙頊是昏君吧!
想一出是一出,自己瞎折騰就算了,還給後世挖坑!
這般輕佻,怎可君天下!
王岡搖搖頭,一直忙到天光暗淡,方才離去。
行走在街道之上,看著那萬家燈火,歡笑的人群,王岡心中感慨萬千,這樣的大宋,怎能讓異族染指,付於灰燼之中!
而與此同時,呂大防也在家中,書寫辭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