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錄是你們的，手寫的東西是她的。將來她翻供，這份東西比什麼都硬。」
老陳眼睛一眯：「懂行。」
「第二，她的手機現在必須交由你們保管，不能鎖屏，不能關機。」
「那個群，隨時可能被解散。群一散，聊天記錄、轉帳記錄、排班表，全沒了。」
「建議現在就讓她當著你們的面，把群置頂消息、成員列表、最近三次轉帳，全部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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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立刻朝小吳一揮手：「聽見沒有！去！」
「第三...」
林凌還沒說完，小吳那邊突然「咦」了一聲。
「陳哥，她這手機一直在震。」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聚了過去。
那部屏幕已經花了一個角的小米手機，正安安靜靜地躺在小吳攤開的手掌上，微信提示一條接一條地往上冒。
【海哥：？】
【海哥：說話】
【海哥：你那邊什麼情況】
【海哥：三分鐘內不回，你自己知道後果】
【海哥：@所有人都別動了今天收工！】
最後一條彈出來的時候，圍觀群眾里發出一片低低的罵聲。
「跑了！」
「他要通知別人跑了！」
「快啊警察同志！」
可林凌沒有看那部手機。
從「@所有人」那三個字跳出來的一剎那，他的視線就已經離開了長椅，極其自然地，掃過了整個候車廳。
一圈。
兩圈。
前世十年，他做過不下三十個團伙詐騙的案子。
所有的團伙作案，都有一條鐵律。
動手的人不看路，看路的人不動手。
這種地方，這種人流，這種作案手法，絕對不可能只有一個人。
同夥一定在場！
問題是，人太多了。
上百號人，男女老少，全都舉著手機，全都在看熱鬧。
憑一雙眼睛，根本挑不出來。
林凌深吸一口氣，忽然轉過身，面向整個候車廳，用幾乎能掀翻天花板的音量，喊了一句。
「各位！」
「這個團伙有排班，有分成，有微信群。」
「那就一定有望風的人。」
「望風的人，此時此刻，就站在你們中間。」
「他現在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往外走。」
這一嗓子下去。
整個地鐵站，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所有人，站住了。大家不約而同扭頭看向了自己身邊的人。
這一刻的畫面，堪稱詭異。
上百個人，誰也不動，誰也不說話，只有幾十部手機的鏡頭在緩緩地轉動，像一片突然長出眼睛的森林。
「啪。」
人群靠外側的位置，一個穿深灰色衝鋒衣的男人手一抖，手機掉在了地上。
他彎腰去撿。
可撿到一半，他的動作停住了。
因為他抬起頭，發現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
男人的喉結上下滾了一圈。
然後他猛地把手機往懷裡一塞，轉身就往閘機口沖！
「他跑了！！」
「抓住他！！」
整個地鐵站瞬間炸開。
「小吳！追！」老陳一聲吼。
衝鋒衣已經竄出去五六米，眼看就要撞進閘機口的人流里。
但他沒跑掉。
因為在他衝過去的那條路上，正好站著一位剛拖完地、準備去接下一桶水的保潔阿姨。
這位五十來歲、身高不到一米六的女人，把拖把杆往前一橫。
「哐當！」
衝鋒衣整個人像一袋大米一樣，直挺挺地撲在了剛拖過的地磚上，滑出去足足兩米遠。
人群沸騰了。
「阿姨牛逼！！！」
「這拖把杆，絕了！」
「阿姨這是練過啊！」
緊接著，四五個熱心群眾一擁而上，把還在地上撲騰的男人死死按住。
那位剛才還「白內障」的劉大媽，更是拄著拐棍沖在最前面，一屁股就坐在了男人的腿上。
「別動！你敢動我坐死你！」
小吳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掏出手銬把人控制住。
也就是在把人翻過來的時候。
男人懷裡的東西，嘩啦一下全灑在了地上。
一部老式安卓手機。
一包拆了一半的軟中華。
一個巴掌大的本子。
還有一個紅色的、燙金的、看著就很正式的證件。
小吳彎腰撿起來，翻開，念了出來。
「……新聞記者證。」
「《下海晨報》。」
「韓冬。」
全場，死一般的安靜。
那個被按在地上的男人，此刻臉上全是地磚上的水，頭髮糊在額頭上，狼狽得不成樣子。
可他掙扎著抬起頭，衝著所有人嘶吼了一句。
「我是記者！！」
「我是《下海晨報》的記者！我暗訪這幫人三個月了！」
「我今天是來拍素材的！」
「你們抓錯人了！！」
嘩——
整個地鐵站徹底亂了。
「記者？」
「不能吧，記者跑什麼啊？」
「我看就是編的，現在的騙子什麼身份編不出來。」
「可這證看著挺真的……」
連老陳都皺起了眉，接過那本證件反覆看了兩遍。
林凌，慢慢走了過去。
他沒有看那本記者證一眼。直接在那個男人面前蹲了下來，兩個人的臉只隔著一尺遠。
「證我不看。」
林凌的語氣很平和，「證這個東西，現在列印店三十塊錢能做八本。」
「我只問你一句。」
「你說你暗訪三個月，那你手機里，就該有三個月的素材。」
「時間戳，地點，人臉。」
「剛才那位女士，我當著全場解鎖給她看。」
林凌伸出手，掌心朝上，攤在男人面前，「現在輪到你了。把手機解鎖，交給警察。」
話音落下，被按在地上的韓冬，渾身猛地一僵。
緊接著，他把那部老式安卓手機，死死地抱進了懷裡。
雙手交疊，護在胸口，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那個姿勢，和十分鐘之前，長椅上那個抱著手機、尖叫著「我有隱私我有人權」的王二妞，一模一樣。
全場譁然。
「又來一個！！」
「我就說是編的吧！」
「騙子團伙里還帶發記者證的呢？」
人群的怒火轟的一下就燒了起來，好幾個人當場就要動手。
「操你媽的！」
可就在這一片喊打聲中。
林凌抬起手，把所有人都壓了下去。他看著那個死死抱著手機、滿臉是水的男人。
「最後問你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