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時,商業街依舊人來人往。
粟月今天穿的是一條淺黃色的短裙,扎著馬尾,滿身都是青春的味道。
兩人糾結了二十分鐘,最終在滿大街的餐廳里挑了一家火鍋店,
在陸延年的精打細算之下,一頓火鍋吃了一百八十七元....兩人吃的滿頭冒汗。
「酥肉最好吃。」站在餐館門口,粟月摸著肚子點評道,手裡還提著打包盒。
剩了一些肥牛沒吃完。
「物美價廉。」陸延年也讚嘆,擦了擦嘴,問道,「小月,你家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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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離這裡倒是不遠,就在西城區,過去差不多十來分鐘....不過我要去一趟晚市。」
粟月有些不好意思的撓頭:
「晚市有白天的折價菜,我得買一些回去。」
「沒事,我和你一起。」
陸延年點頭,最近這些天,他忙的連軸轉,一件事接著一件事,也已經好久沒有放鬆。
有時候在市井裡走一走,感覺也不錯。
晚市在西城區的老街,燒烤攤已經支了起來,賣酸辣粉和炸豆腐的攤子在叫賣著,
人來人往間,角落裡的火盆也在熊熊燃燒,熱氣翻滾著,但近夜的秋風一拂,便只剩下涼爽。
陸延年摸了一把兜里剩下的三百塊,沒忍住。
他買了一碗烤芝士和臭豆腐,給粟月也來了一份,邊吃邊心疼道:
「六十塊.....都夠吃半頓火鍋了,怎麼老城區的物價也這麼貴?」
粟月胳膊肘夾著買好的菜肉,咬了一口烤芝士,拉出二十厘米的芝士絲:
「老城區除了旁邊的商業街,就這裡最鬧熱了。」
兩人邊吃邊走,路過河畔,一直到了城中村,陸延年來過這裡一次。
「快到啦。」粟月輕聲。
她家住在城中村偏深的位置,這兒都是平房,稀稀拉拉,伴著一點水溝的陳臭味。
「奶奶!」粟月推開平房的屋門,前院正追趕母雞的小黃狗停下,歪著腦袋好奇的看著陸延年。
「月娃子回來啦?」年邁的老人顫巍巍走出,「喲,小伙子生的真俊....你就是月娃子說的小年吧?坐,快坐。」
「奶奶好,我叫陸延年。」陸延年將一箱牛奶放在地上,走進屋,掃了一眼。
平房不大,也就三十來個平方,沒有房間,只用帘子做了隔斷,牆角還堆著很多紙殼和踩扁的易拉罐。
才坐下,粟月就端來一杯熱茶,有些不好意思道:
「小年哥,家裡有些簡陋.....」
陸延年溫和笑著,接過茶杯,杯里沉浮著一些碎茶葉,抿了一口,有些苦。
奶奶也削了些蘋果端過來。
「小月,你爸媽呢?」陸延年猶豫一下,問道。
粟月笑著道:
「我是遺腹子,媽媽生下我就走了,一直是奶奶把我帶大的。」
「抱歉。」
「這有啥,我又是沒見過我爸媽。」粟月倒是滿不在乎,「我還有個弟弟.....是奶奶撿來的,才上高中,不過他住校,只有星期天才回來。」
陸延年微微蹙眉,家裡的廢品應該都是奶奶撿的.....這點收入近乎於無。
換句話說,家裡都是粟月在抗著。
這丫頭。
「不過日子也要好起來了。」粟月齜牙笑著,「我應聘了白雲集團,就是捐牛奶雞蛋和包子的那家公司....」
她喜滋滋道:
「面試已經過了,就等下周審核通過,那個審核我肯定過的,就是查驗一下有沒有固定居所,是不是流浪漢.....」
「真的假的?」陸延年笑道,「工資給的咋樣?」
「工資有四千呢!」
粟月掰著手指:
「到時候發了工資,給小弟漲點生活費,給奶奶買新衣服....喔,還要請小年哥你吃飯!」
陸延年笑著應聲。
「娃子!」奶奶忽然走來,提著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十幾個雞蛋。
「這是家裡老母雞下的蛋,正兒八經的土雞蛋呢.....」
「奶奶,這我可.....」
「拿著哩!」
老人粗蠻的將塑膠袋塞進陸延年的手裡,粟月也幫腔:
「小年哥,你請我吃了頓大餐,可不能讓你空手回去。」
陸延年猶豫一下,也沒推脫,乾脆的接了下來:
「奶奶,我和小月也認識有....」
話還沒說完,忽然有敲門聲響起。
「誰啊?」
老人打開門,卻看到外頭是幾個穿著整齊的青年男女。
「徐英家是吧?」
為首戴著帽子的青年手裡拿著本子和筆:
「我們是來進行常規普查登記.....家裡幾口人?」
陸延年一挑眉。
「三口人,我和我孫子孫女。」
「哦....宅地基是什麼時候的?多少個平方?」
「我父親傳下來的,三十七個平方....咋個咯?」
青年在本子上用筆點了點:
「政府要對這片區域重新規劃,我們公司負責,三口人.....」
他目光越過老人,打量了一眼屋裡的情景,嫌棄的後退了兩步:
「按照政策,一平方一千元,三萬七,你家裡三口人,可以再領每人兩千元的補貼,也就是四萬三,給一個銀行帳戶,核查完畢後,錢款三天內到帳,到帳五天內搬離。」
「啊?」
老人愣了愣,爭辯道:
「四萬塊錢,我們搬去哪裡?不得行,不得行的.....」
「這是政策。」
青年皺眉,語氣重了幾分:
「你們的地當初不是買的,是向政府租賃的,我們公司已經買下了這塊地,四萬七的補償金完全合法合規。」
「租的?怎麼就是租的?」老人氣憤開口。
「那你能拿出購買合同嗎?」
「多少年了....去哪裡找?」
「拿不出來就是租的。」青年不耐煩道,「銀行帳戶....到底要不要補貼?」
陸延年皺眉,起身走上前:
「你們是哪家公司的?」
青年上下打量著陸延年:
「銀月地產,怎麼?」
銀月地產?
陸延年沒吭聲,在手機上查了起來,很快搜到結果。
銀月地產,是由銀月大學控股的地產公司,規模很大。
有點意思了。
銀月大學,買地,再加上小月墜入的那個深界角落.....
陸延年沉思間,老人家在家裡翻翻找找,竟真從一塊老盒子裡翻出發黃的紙張:
「合同!這裡!」
她氣沖沖的走上前,將泛黃的合同舉在青年眼前:
「是購買,購買!」
青年和身後幾人一愣,顯然沒想到真有人還能找出購買合同,這城中村向來混亂,房子買賣都是交錢走人,很少有合同這種東西。
他擰起了眉頭,接過合同瞅了瞅,臉上浮現笑容,將合同拍了回來:
「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東西?地契!舊帝國早亡了!」
陸延年看了看,還真是地契,1940年的地契。
那時候,距離聯邦成立還有十五年.....嗯?
他忽然一皺眉,看到地契上的買賣落款。
買方是徐忠實,賣方是....陸玄同?
地契角落,還畫著一個歪七扭八的詭異圖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