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看到的世界和其他人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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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進入教堂,就看到了一團巨大的陰影。
他嚇得只敢躲在一根立柱後面。
幸好,這個陰影一動不動,而且看起來不那麼凝實。
所以安德烈才慢慢地壯起膽子來,多看幾眼。
直到母親喊他,安德烈才不情願離開柱子的後面。
在這過程中,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那個陰影,陰影依然一動不動,似乎對他並不感興趣。
但安德烈覺得或許是這陰影已經死了。
這下,他才放心走到母親的跟前。
安德烈是一個木偶,不需要吃喝也能夠一直這樣維持下去。
但是媽媽的話,他是要聽的。
石碗裡裝著的聖水,從木偶的嘴巴流入,沿著木偶內部的紋路流進木偶身體的各處,隨之消失得無影無蹤。
安德烈感覺自己很大的一部分像是被包裹在一個繭里。
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更無法和外界交流。
喝下這些聖水後,他感覺這個繭變薄了幾分,他被困在繭里的部分和他另外的一部分有了關聯,但也就僅僅只是一絲。
「孩子,有感覺到好一些了嗎?」
喬爾曼夫人溫柔地看著她的孩子安德烈,她十分關心安德烈的情況。
「好一些了,媽媽,現在我們要離開了嗎,我和約翰他們約好了下午一起踢球,他說讓我來當守門員。」
安德烈說話依然是一頓一頓的,但語速已經比剛才快了一些。
而且,他一下子就想起了昨天他和別人的約定,要是換作平常,他是常常會忘記的。
喬爾曼夫人聽到自己孩子的回答,只是輕輕一嘆。
小教堂的聖水對她孩子的情況有效,但也僅僅只是暫時的效果,不能夠消除她孩子的詛咒,也不能夠阻止詛咒的加深。
至於安德烈口中的約翰,是青石巷的孩子頭。
這群孩子平日裡經常欺負安德烈,嘲笑他。
可是她可憐的安德烈,哪分得清什麼是欺負,什麼是嘲笑。
每次這些孩子取笑他時,她的安德烈只會跟著傻傻地笑。
作為母親,她是怎麼忍心看到這一幕的。
但她沒有阻止安德烈去和那些孩子們一起玩。
因為除了這些青石巷的孩子,就沒人願意和安德烈玩了。
「牧師大人,感謝您的幫助,我想我們這母子倆應該走了,我還有工作要去做。」
喬爾曼夫人禮貌地又朝羅南微微鞠躬。
而正當她想要離開時,教堂的大門被推開了。
「瞧瞧我都看到了誰?喬爾曼夫人,真巧啊。」
一個個子不高,身材肥胖的男人站在了教堂門前。
對方頭上戴著一頂深紅色的帽子,白色的內襯衣外是一件紅色周邊還鑲嵌著金絲的夾克。
跟著他身後是數名騎士打扮的侍從。
這顯然不是羅南這小教堂的常客。
「我叫凱奇·史蒂芬,我應該怎麼稱呼你呢?
羅南神父,還是羅南牧師?」
「叫我牧師就好。」
羅南知道對方不太可能需要從他這裡得到什麼幫助。
所以這一次,羅南的臉上並沒有掛上他那標誌性的「熱情」笑容。
「凱奇,你來這裡做什麼?」
喬爾曼夫人儘管用力地克制著,但她眼中的仇恨還是難以掩蓋。
「喬爾曼夫人,你這話是否問得有些奇怪?這是我的領地,難道我出現在自己的領地上還需要理由嗎?」
凱奇始終微笑著,只是他的笑意總給人一種冰冷的感覺。
「羅南……牧師,你應該清楚你這個教堂是在我的領地上的吧。
依照王國法律,雖然土地稅可以免除,但我是有權向你徵收宗教稅的。」
羅南想了想,語氣平淡地說道,像是這事情根本與他無關一般。
「多少?」
「每年五百帝國幣。」
凱奇臉上的笑容依舊。
「凱奇,宗教稅一般是按照教堂的收入收取一般的比例。這個教堂從來只有救濟他人,根本就沒多少收入,一年五百帝國幣的宗教稅你是瘋了嗎?」
喬爾曼夫人看不下去,指著凱奇幫羅南發聲。
凱奇的一個僕從騎士走到兩人的中間,一隻手放在劍柄上,另一邊用帶著警告的目光看向喬爾曼夫人。
凱奇推開了擋在他和喬爾曼夫人之間的僕從,微笑著走到喬爾曼夫人的跟前。
「喬爾曼夫人,這是我的領地,這個稅怎麼收取也應該按照我說的算,不是嗎?
對了,喬爾曼夫人。我聽說你現在一天是做兩份工作是吧,這可怎麼配得上我們喬爾曼夫人的身份呢?
不如這樣,你來我府上工作如何?你也正好熟悉子爵府的構造,我的孩子也正好缺一個奶媽,我看你徐娘未老,就不知道你還能不能……」
「閉嘴!」
哪怕是喬爾曼夫人再有修養,她面對這樣的侮辱,還是氣得青筋直冒。
喬爾曼夫人的丈夫理查·喬爾曼曾是位子爵,管理這周圍的小鎮和附近的幾個村落。
自從發生了一些變故,他的丈夫死去,她的兒子安德烈變成了木偶,而她也變成了一個普通的民婦。
現在鳩占鵲巢的凱奇·史蒂芬,明顯是有意要揭開她的傷疤。
她咬著牙,強忍著不發怒。
「哈哈哈哈。」凱奇笑了,笑得很開心。
「就這麼說定了,三天後,我會派人來取的,五百帝國幣,一分錢不少。
我聽聞你這個教堂最近裝神弄鬼的,你背後如果有些什麼人,就儘管在三天後來吧。
我倒要看看一個破爛的小教堂到底能弄出些什麼風浪。」
凱奇是有聽到過一些傳聞,也知道就在昨天,有幾個強盜莫名地死在這個廢棄的小鎮上。
正因為這樣,他才下定決心要對這個小教堂動手。
他很好奇到底是誰在這背後搞鬼。
他的領地里是什麼時候跑進來了幾個「高手」的?
正好借這個機會調查一番,順便也為他以後的計劃做安排。
依照他的計劃,他打算在這個廢棄的小鎮上建立一個新兵營地,為自己在以後帝國的變局中增添幾分籌碼。
「你就不怕教廷的人嗎,要知道,嚴格來說,羅南牧師是神聖十字的人。你敢在收他們的宗教稅?」
喬爾曼夫人雖然現在只是一個民婦,但對於大陸上的各個勢力,還是有著充分的認識。
如果時間倒回到十年前,根本沒人敢惹神聖十字教會的人,更別說一個子爵敢從他們手裡徵到一分錢的稅了。
凱奇用毒蛇一般的眼神看向喬爾曼夫人。
「神聖十字教會麼?我當然害怕了,可是他們現在在哪裡?不還是龜縮在他們可憐的帝國里,不敢往世俗踏出一步嗎?」
早在六年前,神聖十字教會就放棄了他們在世俗中的一切權力和勢力。
所有神聖十字教會的人員都撤到了一座島嶼上,並將占據的島嶼自稱為神聖十字帝國。
凱奇這個踏著前任子爵屍骨上位的男人,又怎麼會怕一個龜縮在島嶼上的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