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咖啡店的熟客不喝咖啡
夜裡的翠綠咖啡店，氛圍與白天完全不同。
昏黃色的燈光通過影子，將店內分割成不同區域，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空間，流淌在空氣中的無人聲冷爵士，與濃烈的咖啡香氣一起，營造出讓人精神放鬆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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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見律走進櫃檯內，一邊系圍裙，一邊和店長搭話：「那邊的女生是熟客嗎？」
「咦，差點忘記淺見小弟是會對女生感興趣的年齡了，畢竟你總表現得很可靠嘛。」
霧尾翔子沿著他視線的方向看過去，點頭說：「是熟客哦，戀川小姐是店裡為數不多不喝咖啡的客人，怎麼，心動了嗎？」
見她俏皮地對自己眨眼，淺見律移開視線，打開罐子取咖啡豆練習手沖咖啡：「不是。」
「別害羞嘛，我可以幫你去要聯絡方式哦？」
「熟人，同班同學。」淺見律沒心情陪店長玩，語氣平淡。
聽他這樣說，霧尾翔子瞬間換上一臉無聊的表情：「啊，無聊，還以為有八卦可以追呢，我去約會去咯。」
「路上小心。」
目送她揮了揮手，走出咖啡店，淺見律轉過身去，透過出餐口，看到霧尾柚坐在廚房
區域的角落。
她正在認真研究題集，精緻小巧的臉表情認真，眼神專注，讓人不好意思打擾。
真是勤奮。
淺見律將帶來的食物放到出餐口，禮貌地和她打招呼：「晚上好，柚前輩。昨晚的事非常感謝，這是謝禮。」
霧尾柚緩緩抬起臉，轉來視線，看到答謝全是肉類，眉頭微皺。
「你不想吃這個嗎？」淺見律問。
「我已經吃過晚飯了，下次買甜品來，或者保存時間比較久的冷凍食品。」霧尾柚起身走過來，拿走便利店的紙袋，小口吃起來。
她說話直白，一點都不客氣，不過能清晰表達需求的部分，淺見律一點都不討厭。
總比每天要去猜態度惡劣的前輩心思要好。
「我記住了，柚前輩喜歡吃預製菜嗎？」
「沒吃過，太貴了。」
「相比於冷凍蔬菜，確實有點貴，不過相比之下味道要好很多，而且和義大利面很搭」
淺見律轉回身去，拿起研磨器磨咖啡豆。
霧尾柚抬起視線，用耐人尋味的眼神看向他的背影，沉默著吃完食物，轉身回廚房角落繼續研究題集。
坐在靠窗位置的戀川詩乃，盯著櫃檯內的淺見律看了一會兒，站起身走過來。
「律君，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你。」
她隔著櫃檯，雙手按著長裙，在淺見律對面的高腳凳坐下，單手扶著側臉投來視線：「是新的打工嗎？」
「是啊，近衛老師和這家咖啡店的老闆是朋友，介紹我來打工。」淺見律盯著食品溫度計的顯示屏說。
手沖咖啡，對水的溫度要求嚴格，分毫之差，就可能導致咖啡太苦、太酸或者太澀。
「這樣呀~請給我一杯大吉嶺茶。」戀川詩乃輕聲說，「律君的排班在什麼時間？」
「還不確定，目前只是有空閒才來，不用特意來蹲點，暑假我還有劍道比賽。」
「也是呢，律君一直都這麼體貼，明知道我會來，還特意告訴我這種事。」
「因為霧尾小姐說你是熟客。」淺見律轉身將點餐單遞進廚房，回想著霧尾翔子沖泡
咖啡的步驟，製作起手沖咖啡。
熱水均勻注入，咖啡的香氣在空氣中擴散開來。
蒸騰的白色水汽中，戀川詩乃視線紋絲不動地注視著淺見律：「我家就在附近，只有一百米左右，下班後來喝杯茶吧。」
「不去。」淺見律態度抗拒。
拒絕戀川詩乃那天，他有告訴戀川涼香，再去戀川家拜訪，一定會很尷尬。
在淺見律的視角里，夜晚去戀川家拜訪，戀川涼香當然應該在家。
「沒想到第一次邀請朋友到家裡玩，就被拒絕了呢。」戀川詩乃語氣幽怨，像是等不到丈夫回家的新婚妻子。
淺見律抬起臉看向她，在昏暗中被微弱光線照亮的戀川詩乃，粉眸里的光破碎成千萬片，黑色長髮在柔美的臉投下影子，周身散發出微苦而誘人的氣味。
明明是16歲女高中生，卻這樣煽情，未免也太犯規了。
他移開視線，沉默著萃取咖啡，直到身後傳來清脆悅耳的鈴聲刺破氣氛。
「大吉嶺茶。」淺見律轉身端來紅茶，擺到戀川詩乃面前，「吹奏樂部怎麼樣了？」
他似乎挑錯了話題。
戀川詩乃微微低頭，垂眸注視著眼前的紅茶，本就微垂的眼角更顯憂鬱：「怎麼樣了呢？雖然知道大家水平不高，不過沒想到只拿到了銅賞呢。」
淺見律端起自己萃取的咖啡喝了一口，好苦。
「後來發生什麼事了？」他關心地問。
「南川部長要退部，畢竟是考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幫她節約時間了呢。」
戀川詩乃優雅地端起紅茶，啜飲一口，低聲說：「2年級生也是，今年已經沒有努力的目標了，明年吹奏樂大會開始時，已經是考生身份。」
全國吹奏樂大會舉辦的時間是11月，也就是說，11月前，白鶴台吹奏樂部都沒有努力的目標。
高年級生退部後，1年級生們只能自己練習，而且毫無目的，隨著時間流逝，漸漸就不會有人堅持去吹奏樂部。
「剛剛看你心事重重的樣子，是在擔心這個？」淺見律問。
..不。」戀川詩乃抬起臉，眸中漸漸覆蓋一層陰影。
她抿著粉唇遲疑了一會兒，才決定敞開心扉：「其實，我現在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不方便的話不說也沒關係。」淺見律說。
「如果是律君的話，我這邊也沒關係呢。」戀川詩乃放下手中的紅茶，面露微笑。
太狡猾了，淺見律咽下一口咖啡，藉助苦味冷靜下來。
「律君還記得嗎？媽媽是因為參加吹奏樂大會有利於大學考試，才允許我繼續待在吹奏樂部。」
「現在沒有取得成績，戀川小姐要求你退部？」
「沒有呢，只是這樣下去，吹奏樂部真的只是在浪費時間而已。」
戀川詩乃手指纏繞著臉側垂落的黑色長髮，聲音輕得像是怕打破氛圍：「我知道媽媽是為我考慮，我呢，也不想讓她失望，可是南川學姐退部後，只剩下我一個低音提琴，而且，南川學姐希望我能擔任吹奏樂部的部長。」
一方面是學業，另一方面是社團，人的精力、時間都是有限的，陷入兩難，也算是東京高中生最常見的煩惱。
聽她說話的時間，淺見律一邊喝咖啡，一邊打量著戀川詩乃今天的衣服。
柔軟合體的水藍色上衣，搭配一件高腰白色長裙，乾淨清澈的色彩柔和治癒，她的臉上卻纏繞著久久揮之不去的深邃陰影。
才16歲，就要照顧家庭、學校、社團等方方面面，還必須考慮周到，這樣的負擔對她來說真的不會太沉重了嗎？
淺見律壓抑著同情的念頭，放下手中的咖啡，以冷靜的口吻緩緩開口：「我不想給出不負責任的建議，不過我最近學到了一件事。」
「，是什麼呢？」戀川詩乃抬起臉問。
「一直壓抑自己的需求，不去表達出來，事情不會有任何轉機。」
淺見律停頓片刻，自嘲地笑了一下：「前段時間，我不是一直沒有回覆你的消息嗎？
因為不喜歡看，如果沒有及時告訴你，現在我們已經有一周不聯繫了吧？」
距離戀川詩乃表白失敗，恰好過去一周時間。
兩人都沒有想到，一周以後會像現在這樣，在安靜的咖啡店裡各自喝茶、喝咖啡，閒聊生活近況和心中的煩惱。
對淺見律來說，這樣輕鬆的相處更合心意。
而在戀川詩乃看來，這是命運的又一次惡作劇，讓她擁有了暫時的容身之處，重新開始期待新的一天到來。
「說的也是呢。」戀川詩乃端起紅茶，臉色還有些遲疑，「所以，律君覺得我應該選擇哪邊呢？」
「哪邊都好，只要你說清楚自己的需求就好了。」
淺見律喝掉最後一口咖啡，一邊收拾器具一邊說：「我知道你可能有點讀空氣焦慮，問題在於，不是你只要一直付出，別人就會一直需要你，比如說我。」
他就是最好的例子，即使戀川詩乃付出許多，最終也不被需要。
「討厭啦律君，我也不是說讀空氣焦慮哦，只是，我有點渴望穩定的關係。」戀川詩乃眯細眼睛，拖著帶有埋怨意味的尾音說，「律君還沒有告訴我，拒絕我的理由呢。」
「你現在還有心情考慮這些啊。」淺見律避開她的話題。
「有律君的話，其他事就不重要了。」
「別用輕飄飄的語氣說出這麼沉重的話。」
他不討厭沉重，但對輕飄飄的語氣有意見。
戀川詩乃一直在觀察著淺見律的表情，見他嘴角壓低，對這個話題感到厭煩，於是露出略顯煩惱的表情：「如果能輕鬆說出來就好了，一個人的話，很難呢。」
在喜歡的人面前展露脆弱和陰暗面，也是女生的小心機。
迎著她酸楚動人的目光，淺見律嘴角微微抽動。
「死心吧，我是不可能陪你去做任何事的。」
「那如果在這家店裡呢？律君...不會逃避對吧？」戀川詩乃揚起嘴角，眸中閃爍著狡黠的光。
淺見律打從心底感到無奈般嘆了口氣，對她問：「你真的想好了嗎？還是別太快做決定比較好。」
「還沒有決定，不過我想，先試著表達自己的需求，趁律君在這裡。」
戀川詩乃雙手輕輕握住紅茶杯，顯然還沒有下定決心：「最近這段時間，確實有覺得力不從心，特別是在被律君拒絕後，地區大會也失敗了。」
「為什麼一定要在我面前說這種話。」
「陪客人聊天，也是律君的工作哦，小心我向霧尾小姐告狀~」
.」淺見律無言以對。
明明是打工，感覺突然變成了什麼羞恥的懲罰遊戲。
戀川詩乃對他笑了一下，拿出手機，打開Line編輯消息：「我不希望吹奏樂部解散。」
「決定要擔任部長的話，可不能讓那位南川前輩隨隨便便退部，即使是考生，也得抽出時間來吹奏樂部才行。」淺見律提醒說。
「可是......」戀川詩乃有點遲疑。
「是她把部長交付給你吧，又不是什麼美差，提出要求很合理，或者讓她交給其他人。」
「我想先和媽媽說會比較好。」
「戀川小姐也很辛苦啊。而且那位學姐不幫你拉回人心來，吹奏樂部也只是一盤散沙而已。」
淺見律在銀座打過工，很清楚戀川涼香有多辛勞，吹奏樂部如果不能確保穩定，還是別打擾她比較好。
在他看來，戀川詩乃需要3年級的前任部長出面，拉攏人心、確立新的目標，以及讓高級年生們犧牲時間指導。
如果沒辦法表達出這樣簡單的需求，吹奏樂部在她的帶領下也不會變得更好。
「我...試一下好了。」戀川詩乃抿著嘴唇，重新編輯消息。
「沒什麼好害怕的吧？如果吹奏樂部因為這點小事鬧得不歡而散，乾脆退出就好了。」淺見律故作輕鬆的語氣說。
「可是，我會失去在學校里的容身之處。以後可以和律君一起吃午飯嗎？」戀川詩乃從手機屏幕抬起臉，美眸直勾勾地盯著他。「這是律君的建議，要負責到底才可以哦？」
哪有那麼嚴重？
頂多是被委婉地拒絕而已。
淺見律心裡想著，卻沒有拒絕她的要求。
提出不負責任的建議，是對人際關係的一種毀壞。
給朋友的建議要負責到底，如果是朋友以下的關係，只需要尊重對方的想法，隨便結果如何，反正與自己無關，這也是他的處事原則。
淺見律拿起乾淨潔白的毛巾擦拭杯子，沉吟片刻，才點頭說：「小晴同意的話，我沒意見。」
「她不會拒絕我的~」戀川詩乃鬆了口氣般，露出放心的笑容，「那我要傳訊過去給學姐咯？」
「發吧。」
再三確認後，戀川詩乃終於點擊[發送]，放下手機，慢悠悠地喝起紅茶。
纖長細密的睫毛輕輕顫動，眼神不時飄向放在櫃檯上的手機屏幕，看得出來她很緊張。
一桌客人離店，淺見律暫且離開櫃檯，前去收拾座位，等他回來，戀川詩乃正拿著手
機看學姐發來的回覆。
「有結果了嗎？」
「學姐說想當面和我談，我正猶豫要不要把咖啡店的地址告訴她。」
戀川詩乃抬起臉，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指尖攀附上淺見律的手臂，仿佛尋求依賴一般：「律君，可以拜託你嗎？如果不是隔著手機屏幕，我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說出這些話。」
對於一個長時間壓抑自己內心需求的人來說，第一次開口的確需要鼓足勇氣。
淺見律看著她哀求的眼神，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咖啡店9點打烊，在那之前沒問題。」
時間還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