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刺蝟小姐身體不適
從半開窗戶流入的溫暖夏風與聒噪蟬鳴,有一種東京特有的夏日氣息。
此花綺抬起沉重的眼皮,透過窗戶望著窗外蔓延開來的湛藍色,從高樓間隙露臉的晴空塔,閃閃發亮。
「好軟的床。」
背後傳來柔軟的觸感,她迷迷糊糊地嘀咕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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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東京的獨居生活後,為了節省,此花綺一直沒有添置家具,只買了單人床墊鋪在地上。
見她舒服地閉上眼睛,淺見律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第一次進入此花家,別說是大小姐的公寓,連是女生的公寓都看不出來,一般女生可不會在床邊放棒球棍。
即使提問,現在的此花綺也沒辦法回答。
將她放在床上後,淺見律關上窗戶,拿起遙控器打開空調,緊接著折返回此花綺的公寓。
衣架上掛著學校制服和私服,摸起來都很柔軟,那種即使流汗也沒關係的衣服一件都沒有。
淺見律不想翻收納箱,女生內衣對青春期的男生來說,和有毒物質沒有區別。
他檢查過醫藥箱,確認物品齊全,返回自家公寓,從自己的臥室找出被子和國中時期的體育服,拿到走廊另一側的臥室給此花綺。
拿出體溫槍,朝此花綺光滑的額頭測量,「嗶」的一聲電子音後,顯示屏立刻變成刺眼的紅色。
「38.4°,是高燒。」淺見律說。
「哦......」此花綺有氣無力地點了下頭。
「今天就在這裡好好休息吧,病人就該老老實實靜養。」
淺見律把尺寸偏小的運動服放到她的身邊,在床的另一側鋪起被子:「拿去換上,是新洗的。」
「可是......
「穿完之後丟掉就好,本來就是要扔的衣服。還是說要我幫你脫?」
這些舊衣物淺見律原本打算全部丟掉,沒想到戀川詩乃登門時,也沒問他,全部洗乾淨後放進了衣櫃裡。
「我會自己換的。」此花綺態度勉強地讓步。
醫藥箱裡有退熱貼和藥品,淺見律去廚房接了杯水,放在床頭柜上:「有什麼想吃的嗎?」
「Ice.....」此花綺已經燒到分不清英語和日語。
「冰淇淋之類的?」
「水,要加冰。」
好奇怪的堅持。
淺見律嘴角微微抽動,轉身離開房間:「我去給你買,趁這段時間把衣服換好。」
下樓來到便利店,他回想著上次自己生病時,在床頭看到的物品,慢悠悠地選購起來o
回去太早,萬一此花綺還沒換好衣服,可能會發生一些尷尬的場面。
運動飲料、冰杯、果凍、一次性毛巾......等淺見律買好東西,回到公寓,此花綺已經換好衣服,坐在床上望著窗戶發呆。
尺寸偏小的衣服對她來說依舊有點大,松松垮垮地掛在肩膀,寬鬆的領口露出因發熱泛紅的鎖骨和纖細的天鵝頸。
美少女穿這種尺寸不合的衣服也很可愛。
淺見律將買來的東西放在床頭柜上,一件一件拿出來:「你想先吃藥,還是先吃果凍?」
「Ice。」此花綺扭頭用茫然的眼神看過來。
「那就先吃藥吧。」
淺見律從醫藥箱裡拿出感冒藥,放在她的手上,而後拆開冰杯,將水倒進去,遞到此花綺手裡。
此花綺把成藥丟進嘴裡,一口氣喝掉整杯冰水。
淺見律拿回冰杯,又去廚房給她接了一杯水,回來時此花綺正雙手抱著果凍吸吮,可愛的姿態像是嗑松果的松鼠。
「把水喝完好好補充水分,然後快點睡覺。」淺見律在床邊坐下來,「虧你還說自己經常淋雨。」
「我是從不淋雨的少部分人。」此花綺恢復了一點精神,臉色肉眼可見地轉好,「而且發燒和身體疲勞也有關係,我會馬上好起來,不會給你增添更多負擔。」
「我倒不覺得照顧你是負擔。」
「是嗎?」
「就當是報答吧。」淺見律以淡然的眼神看著她,「忘記是誰說過了,好像是個銀行職員,互相幫助就要多付出一點。」
「半澤直樹,他說的那是報仇吧?」
此花綺吸光果凍,把包裝袋放在床頭櫃,躺下來後將脖子以下都埋進被子裡,仰起臉和他對視:「原話是:我雖然相信人性本善,但是我會以牙還牙,加倍奉還。」
「你還會看日劇啊。」
「因為要了解這邊的風俗禮儀。」
「既然負面報仇要加倍奉還,正面當然也要多付出一點,這是我的處事原則。」
說著,淺見律起身打算離開,剛站起來,手腕被一隻柔軟的手抓住了。
他回頭看過去,此花綺別開視線,湛藍色的眼瞳不安游移,拉起棉被蓋到臉上試圖掩飾。
「你喜歡睡覺的時候被人盯著?」淺見律好奇地問。
「不,你說要多付出一點,上次我照顧你時,有一直守在旁邊。」
看著她低聲細語地說完便鑽進被窩裡的可愛模樣,淺見律只好重新在床邊坐下來。
身體不舒服的人會感到不安,他很清楚這一點,於是故作冷淡的態度說:「你還真是一點都不吃虧,而且很懂利用別人。」
兩人還不熟的時候,在生活超市里碰見,淺見律就被她要求幫忙買特價黃油。
「因為我要獨立在東京活下去。」此花綺鬆開手,縮回被窩裡去。
「你的活法還挺奇特的,家裡連床都沒有。」
「我在儘可能的節省,你不會懂,充足的儲蓄才能帶來安全感。」
淺見律的確無法理解,畢竟他還有監護人和無息學貸,某種意義上來說生活不缺乏保障。
「你不是每個月都能領到3000英鎊嗎,連床都捨不得買?」
「如果要搬家的話會很麻煩,丟掉又覺得可惜,而且符合我心意的床太貴了,便宜的床和直接睡床墊沒有區別。」
「你還真是極端,這樣真的能省下錢來嗎?」
「從我4月份來東京開始,每個月房租就能省下500鎊。」此花綺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得意。
500鎊的確不是一個小數目,考慮到日元不斷貶值,單從經濟方面考慮,她選擇住進
雜居大樓的確是一個明智的決定。
「如果每個月都能領到,也沒必要節省到這種程度吧。」淺見律問。
「因為我有不能退步的地方,比如說沐浴露。」此花綺閉上眼睛,額頭沁出一層細汗,「而且我還想上大學,學費也要提前存好,也要考慮到可能有意外需要用錢的地方,我還想買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
「雖然計劃性很強,不過怎麼聽起來有點像輕小說里的落魄大小姐?」
「斯賓塞家族才沒有落魄,只是「只是什麼?」
面對淺見律好奇地詢問,此花綺翻身背對著他,裹緊被子,小聲說:「我必須成為一個優秀的人,在東京獨立生活,不給任何人添麻煩,努力照顧好自己。」
經過近一個學期的相處,淺見律對她的家庭背景也並非完全沒有了解,只是一直沒有主動過問。
也許是因為今天的此花綺不太清醒,她嘀咕著自己全都說了出來。
父親常年不在家,母親倒是經常帶出軌對象回來,在管家和女僕的照顧下長大,從沒有得到過父母的愛,反而意外目睹過幾次母親的出軌。
父母離婚後,她決定離開倫敦,重新開始,於是隨母親來到東京。
母女兩人約定,互不干涉,也不打擾對方的生活,等到此花綺18歲,就徹底斷絕所有聯繫。
「那你怎麼會成為teenagers?」淺見律問。
他最近在網絡上看到過不少相關的視頻,基本上都是一群年輕人成群結隊地在大街上遊蕩,破壞公共設施。
「我以為那樣就能得到關注,結果虛幻的願望只留下了殘骸。」此花綺的聲音越來越小,呼吸逐漸均勻。
她睡著後,淺見律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才站起身伸展略微僵硬的身體,心裡總覺得發堵。
正因如此,他才不願意去聽各種家庭倫理悲劇,而且擅自去同情別人,也不太尊重對方。
低頭看了一眼鋪在枕頭上的金色長髮,淺見律嘆了口氣,轉身離開房間,打算去買了午飯和輕小說再回來陪她。
此花綺的信念,有一點他十分欣賞。
即使見過母親的出軌現場,明知很多戀愛會變質,清楚喜歡會讓人痛苦受傷,卻還是相信[愛]的存在。
從小時候開始,此花綺就住在愛丁堡豪華的莊園裡,僕人成群,家人卻全都不在。
讀了幾年小學後,此花綺才意識到這種漠不關心是異常的,自己大概是被父母棄養。
臨近小學畢業的某一天,她看見了偶然回家的母親,高興得不得了,滿臉笑容地跑去搭話。
「媽媽不在的時候我很努力哦,考試和運動都很努力,拿到很多第一名。」
手指抓住衣服下擺,母親轉過身來,以毫無感情的目光俯視著此花綺,甩開了她的手。
此花綺搖晃著身體,一屁股坐到地上,仰起臉迎上沒有絲毫溫度的眼神後,終於明白,自己是不被期待的存在。
她徒勞地伸出手,抓到了空氣,目送母親的背影漸漸走遠,什麼都沒有留給自己。
殘酷的現實讓胸口陣陣發疼。
從那以後,此花綺逐漸懂事,隱忍壓抑著這份感情,藏到內心深處,成長為所有人稱讚的優秀孩子,斯賓塞家族的大小姐。
確認過自己是一夜差錯後誕生的真相,胸口更是堵著一團渾濁不清的情感,內心空空如也,每天只有冷風呼呼吹過。
難怪偶爾和父親見面,交談總是生硬,而且他總是擺出心中有愧而逃避的態度。
此花綺漸漸了解一切,接受現實,塑造起完美無缺的外殼來生活,卻始終無法填滿空洞的內心。
「正因為對愛一無所知,才要找到答案。」
懷抱著這樣的想法,父母決定離婚時,她選擇跟隨母親離開倫敦這個令人傷心的城市。
一定會有人理解自己,真正被愛,此花綺堅信。
臉頰傳來濕潤的觸感,此花綺慢慢睜開眼睛,看到淺見律正用濕毛巾幫自己擦臉,表情頓時變得茫然。
熟悉的氣味令人安心,來自於兩人的同款沐浴露。
「已經是傍晚了,剛才幫你量過體溫,37.5°,還有點低燒,感覺怎麼樣?」淺見律將一次性毛巾放進裝水的臉盆里,語氣不冷不熱。
..還有點虛弱。」此花綺從床上坐起身,腦袋逐漸清醒過來。
「那就別到處走動,再休息一會兒吧。」
淺見律看到她比預期中有精神,放下心來:「我差不多該去打工了,小晴很擔心你,等會兒會帶晚飯過來,有什麼想吃的你傳訊給她就好。」
「好。」
「床頭柜上有布丁和果凍,最好擦一下身體。」
淺見律說著就轉身準備離開房間,此花綺慢慢抬起頭來,閃動的眼神直直地望著他的背影。
她從不缺乏伸出手的勇氣。
「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聊聊。」
淺見律嫌麻煩般嘆了口氣,手已經握住門把手,還是停下腳步,回頭看過去。
剛才此花綺在睡夢中露出痛苦的表情,有眼淚滑落,他才幫忙擦臉,現在突然被叫住,大概率是有什麼麻煩事。
「下次有時間再聊可以嗎?我也不想爽約。」
「那我在這裡等你回來。」
「我說真的,別這樣。」
「晚上見。」此花綺重新躺下,閉上眼睛,一臉安心的表情。
淺見律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快步離開:「你家鑰匙放在玄關,等會兒記得給小晴開門。」
提醒鑰匙位置是趕她走的意思,可惜此花綺的閱讀理解水平很差,聽不懂東京人的彎彎繞繞。
離開公寓,淺見律搭上電車,徑直前往若葉町的咖啡店。
正值太陽西沉之際,白天的暑氣有如幻覺般消逝,黃昏的天空被深藍色掩蓋,夜色籠罩東京。
拐進若葉町的商店街,他先去便利店用飯糰和關東煮填飽肚子,順便打包了烤五花肉和烤雞腿,作為給霧尾柚的謝禮。
推門走進咖啡店,視野角落,一個熟悉的身影吸引目光。
那是..
淺見律扭頭看過去,坐在深處靠窗位置的女生,有一副端莊高雅的外表,五官柔美,特別是那雙溫柔而憂鬱的眼睛。
清澈的桃粉色眼眸,微微垂落的眼角,纖長細密的睫毛,一切都顯得思緒萬分。
「淺見小弟,你來了~」店長一邊摘圍裙,一邊笑眯眯地叫住淺見律。
聽到熟悉的姓氏,原本正在看著街道發呆的戀川詩乃轉過臉來,黑色長髮慢了一點才落在臉頰兩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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