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16歲的未亡人

  16歲的未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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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南川學姐的時間,戀川詩乃顯得有些坐立不安。

  在霓虹這種前後輩文化氛圍濃郁,又講究不要給別人添麻煩的地方,要主動提出要求,的確有些人會感到為難。

  好在一直沒有新客人上門,淺見律一直站在櫃檯內陪她聊天,幫忙緩解緊張忐忑的心情。

  「總感覺以前誤會你了,原來你也會緊張。」

  「誤會嗎?」戀川詩乃歪頭問。

  「因為你總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待人溫和有禮,很少看到你其他樣子。」

  聽淺見律這樣說,她的眼神變得有些茫然:「是說,律君一直沒機會好好了解我呢。」

  雖然戀川詩乃多次登門拜訪,但彼此其實都不夠了解對方,共同經歷少得可憐,畢竟才認識一個學期而已。

  「再來一杯紅茶嗎?」淺見律問。

  「麻煩你了。」戀川詩乃點頭微笑,「其實,我經常會感到害怕。」

  「害怕?」

  「是呀;我總是擔心;自己的溫柔只是功能性;大家需要的可能是溫柔;而不是我這個人。」

  「意思是說,如果你不微笑,不照顧氣氛,大家就不需要你了?」淺見律將續杯的紅茶端到她的面前,手掌撐著櫃檯。

  他下意識想說這樣的人際關係不要也罷,轉念一想,戀川詩乃可能又會要求自己負責,還是算了。

  紅茶第二次續杯時,店門打開,頂部的風鈴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歡迎光臨。」

  淺見律抬頭看過去,一名身穿淺綠色上衣、白色花苞裙的女生走進來,在店內環視一圈,徑直朝櫃檯席走來。

  「南川學姐,你來了。」

  戀川詩乃沒說敬語,微笑著揮手打招呼,看來和這位學姐關係其實不錯。

  「聽你說很糾結,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就立刻出門了。」

  南川在她身邊的高腳凳坐下後,偷偷看了一眼淺見律,傾斜身體,湊到戀川詩乃耳邊,小聲責怪:「你怎麼沒告訴我淺見學弟在這裡打工?我都沒有化妝,第一印象要完蛋了。」

  戀川詩乃當然不會說自己是故意的,故作驚訝的表情:「,南川學姐也對律君感興趣嗎?我以為只有琴吹同學她們.....

  」

  「律君?」南川睜大眼睛,「你不是被甩了嗎?」

  戀川詩乃告白失敗的事,在吹奏樂部不是秘密。

  「怎麼說呢,發生了很多事......」戀川詩乃把玩著黑色長髮,微微垂下臉,一副害羞的姿態。

  眼看她又故意擺出容易令人誤會的姿態,淺見律連忙打斷施法,對南川問:「今天想喝點什麼?」

  「淺見學弟有推薦嗎?」

  南川故意使用「學弟」這樣的校內限定稱呼,試圖拉近距離,導致戀川詩乃的笑容變得僵硬。

  淺見律沒有在意,稍微思考了一下,回答說:「其實我是初學者,以我的經驗來看,肯定是最貴的咖啡豆最好喝。」

  「咳咳」

  身後傳來霧尾柚的假咳嗽聲,一股冷意竄上脊背,淺見律連忙改口:「以前不經常喝咖啡的話,店裡有兩款中深烘焙的拼配,非常適合做奶咖,拿鐵、卡布奇諾、澳白都可以,你喜歡烤榛果風味嗎?」

  這是打工手冊上寫明的內容,霧尾前輩的態度顯然是禁止他自由發揮。

  畢竟對咖啡0經驗者來說,不合口味的咖啡又貴又難喝,難以發展為回頭客。

  「那就這個好了,我以前只喝過MAX咖啡。」

  南川學姐從口袋裡拿出錢包,戀川詩乃攔住她,假笑著說:「這杯我請學姐好了。」

  「咦?這樣多不好意思。」

  「沒關係,因為有要緊事要拜託學姐。」

  「正好,我也想問,部長的事你考慮的怎麼樣了?」

  面對南川期許的眼神,戀川詩乃的視線斜向淺見律,抿著嘴唇,一臉遲疑的表情。

  「怎麼了嘛?有困難的話告訴我就好了。」南川學姐關切地問。

  「困難其實還挺多的,詩乃怕影響前輩備考,所以一直很猶豫。」

  淺見律將點餐單交給霧尾柚後,轉過身來,以溫和的語氣說:「吹奏樂部本來就弱,高年級生如果一次性全都退部,1年級生們可能連正常練習都沒辦法組織。」

  「是這樣嗎?」南川學姐問。

  戀川詩乃看著淺見律鼓勵的眼神,遲疑片刻,輕輕吸了口氣,以清晰的聲音開口:「南川學姐,可以的話,我希望今年全國大賽前的時間,你能聯絡其他3年級生,每天抽出時間來指導大家。」

  「全國大會前啊。」南川學姐小聲嘀咕。

  吹奏樂部的全國大會在11月,大學通測考試在3月,對於考生而言,這不是一個理智的選擇。

  漫長的沉默中,只有輕柔的背景音在空氣中飄蕩。

  直到出餐鈴「叮」的一聲刺破氛圍。

  南川喝了一口咖啡,發出美味而滿足的聲音,睜開眼睛,灼灼目光射向戀川詩乃:「戀川,能告訴我,對你來說,吹奏樂部意味著什麼嗎?」

  「現在我還不清楚這種事。」戀川詩乃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輕輕摩挲著指尖,「如果南川學姐把部長交給我,我當然希望大家可以開心地一起演奏,氛圍和諧很重要。」

  說著,她抬起臉,和淺見律四目相對,突然想起他和自己說過的話。

  想要吹奏樂部氛圍和諧,自己必須努力去維持,而不是寄希望於大家相處融洽,或者自發性集結。

  戀川詩乃雙手交握,語氣逐漸變得堅定。

  「我想帶領大家一起前行,一個共同的目標對吹奏樂部來說很重要,前輩們的教導也是,我不想讓吹奏樂部變成一團散沙。」

  南川點了點頭,慢慢啜飲著咖啡:「那需要我做什麼呢?」

  「,南川學姐答應了嗎?」戀川詩乃詫異地睜大眼睛。

  「畢竟今年要衝擊全國大賽這種話,是我說出來的嘛,現在你這麼有幹勁,我也不能只把爛攤子丟給你。」

  「我認為呢,首先是指導方面,1年級生們實力很差,最好1對1指導。」

  戀川詩乃目光再一次飄向淺見律,獲取足夠的勇氣後,說出自己的想法:「其次呢,我想練習時間還是要延長比較好,像這種決策也許會有人不滿......」

  聽到戀川詩乃大膽說出自己的想法與需求,以及關於吹奏樂部的種種考慮,淺見律倍感欣慰。

  這樣成長下去,她也許真能成為吹奏樂部不可或缺的部長。

  一杯咖啡喝完,兩人的談話也來到尾聲。

  「你的考慮我明白了,期末考試結束後,我會安排高年級生配合你。」南川放下咖啡杯,語氣正式地給出承諾。

  「其實我也有一點建議。」淺見律突然開口,「吹奏樂部的課題曲和自選曲,最好更換為能凸顯低音提琴實力的曲目,比如《富士山》、《The Frozen Cathedral》」

  毫無疑問,未來的作曲家戀川詩乃,一定是吹奏樂部最有天賦、實力最強的人,現在的曲目低音提琴太不起眼。

  「淺見學弟也學過吹奏樂嗎?」南川驚喜地問。

  「學過一點。」淺見律謙虛地說。

  實則戀川詩乃經常侵入他的夢境,音樂方面的實力,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何種水平,一定比高中生強就是了。

  「歡迎你來吹奏樂部參觀,對了,可以給我聯繫方式嗎?」

  南川大大方方地詢問,淺見律拿起點餐用的筆記本,寫下咖啡店的電話,撕下一頁遞給她。

  戀川詩乃看到這樣的畫面,想要阻止,又沒有立場,嘴裡泛起一陣苦澀的味道,連忙喝了一口紅茶沖淡。

  她和淺見律只是朋友。

  拿到聯絡方式,南川學姐高高興興地離開咖啡店,淺見律收拾起杯子,轉身送進出餐口,交給霧尾柚洗刷。

  誰讓她剛才咳嗽嚇自己。

  戀川詩乃又坐了一會兒,發現到了差不多該回家做晚飯的時間,紅茶沒再續杯,買單後和淺見律揮手告別。

  「今天非常感謝,律君,下次請你來我家做客,明天見。」

  「做客就算了,學校見。」淺見律態度平淡地打掃櫃檯。

  戀川詩乃垂下視線,轉身走出咖啡店,踩著路燈投下的光暈,朝自家的方向走去。

  仿佛映襯著憂鬱的心情,掠過街道的風裡摻雜著黏糊糊的熱氣。

  「喵~」

  聽到貓叫聲,戀川詩乃停下腳步,扭頭看過去,發現是花店的白貓悠哉地在街道上散步。

  搖來搖去的尾巴似乎有種莫名的吸引力,她不由自主地前湊了幾步,蹲下來和貓對視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貓的腦袋。

  掌心傳來柔軟的觸感,戀川詩乃突然有點想哭。

  她已經在告白劇中被拒絕,卻還停留在原地,執著的感情卻像河底的淤泥一般,沉澱在內心深處。

  淺見律也許不需要她,可她需要淺見律。

  深刻意識到這件事後,戀川詩乃愈發覺得,告白讓自己失去了很多重要之物。

  第一次喜歡一個人的心情、理所當然的親密距離,換來了傷痕與揮之不去的陰影。

  和他聊天時輕鬆愜意的感覺,去公寓時感受到的溫暖,照顧他所能得到的滿足感..

  如果告白前的日子能一直持續下去該有多好?

  幸好,律君溫和的眼神沒有變化,今天也幫助鼓勵自己。

  為了不失去真正重要的人,不被疏遠,今後必須格外注意分寸,戀川詩乃撫摸著貓,默默在心裡想。

  無論在意、溫柔、照顧,都必須保持「朋友」的距離,克制住渴望的心情,不輕易索取。

  在16歲這個微妙且躁動的年齡,戀川詩乃不得不表現出和她們不一樣的成熟感,坐在

  稍遠的位置,慢慢等待一個機會。

  「喜歡一個人,又不一定要得到什麼。」戀川詩乃對貓說,「上次正是因為太著急才犯錯,嗯,這次慢慢來就好,沒關係的。」

  她的臉上帶著一種空洞茫然的表情,仿佛內心被掏空了一般。

  「總會有機會的,梅雨季結束了,高中時期還有很長時間,文化祭、體育祭、修學旅行...

  「好像,也沒有很長啊。」

  晚上9點,翠綠咖啡店準時打烊。

  「我來閉店,你直接回去就好。」

  「可以嗎?」

  「趕緊走,別磨磨蹭蹭的。」

  霧尾柚堅持要獨自負責閉店工作,淺見律確認過後,樂得清閒,搭上電車回家。

  回到公寓,已經臨近晚上10點。

  擰開房門,走進玄關,客廳的燈還亮著,沙發處傳來此花綺和甘夏晴的聊天聲。

  「你們還沒走啊。」淺見律踩掉鞋子,踩著拖鞋踏進客廳。

  「你回來啦,律奇。」

  甘夏晴從沙發上轉過身來,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笑著說:「我們正在開學習會,明天就是期末考試了嘛,俗話說痛苦時求神。」

  這句俗語的意思是[臨時抱佛腳]

  「應該說淹了一夜的醬菜才對,沒那麼負面。」淺見律隔著茶几,在兩人對面的沙發坐下來。

  茶几上擺滿了講義、教材和題集,除去零食和飲料,茶几側面還放了幾個紙袋。

  「這是什麼?」他好奇地俯身去看。

  「衣服,全都是你的尺碼,因為今天原本有拍攝計劃嘛,我就拿過來了。」

  甘夏晴擰開一瓶橘子果汁,揚起臉喝了一口,繼續說:「等會兒換上讓我拍個照片,就全都是你的啦。」

  「上次在卡啦0K那次的事啊。」淺見律拿起袋子,看了一眼Logo,價格都不便宜。

  「我現在去換?」他抬起臉問。

  「嗯嗯,拜託你啦。」甘夏晴重重點頭,「我已經搭配好了,啊,還有鞋子。」

  淺見律正愁沒時間買換季衣服,現在不僅省了一大筆錢,還省去了購物的時間。

  等他依次換好衣服,讓甘夏晴拍完滿意的照片,夜色已深。

  然而,此花綺和甘夏晴都沒有表現出要走的意思,淺見律心裡頓時湧起一股不妙的預感。

  「你們兩個,不會打算留宿吧?」他看著茶几上鋪開的教材問。

  「,不可以嗎?」甘夏晴眨了眨眼,一臉無辜的表情,「我看公寓有客房,而且明天可以一起上學嘛。」

  「那不是客房,等會兒我打計程車送你回家。」

  淺見律態度堅決地拒絕了甘夏晴的提議,見她不高興地鼓起嘴,目光轉向此花綺:「你家就在隔壁。」


  此花綺眼神直視著淺見律,令他感到一陣不安。

  她沒安好心,淺見律心中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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