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東京的雨總是應景

  第67章 東京的雨總是應景

  剛煮好的咖啡澆在香草冰淇淋球上,白與黑交融著,漸漸盛滿了碗底。

  淺見律從出餐口端走玻璃杯,放在托盤上,徑直走向靠窗的座位:「可以坐在這裡嗎?」

  「,律奇不是在打工嗎?可以嗎?」甘夏晴滿臉驚喜的表情,放亮的眼睛說明很想找一個人說說話。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𝓉𝓌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種咖啡店,陪客人聊天本來就是工作,類似於樹洞。」

  淺見律將阿芙佳朵推到她的面前,雙手搭在桌面上,露出營業式的笑臉:「畢竟大部分生意來自熟客和觀光客,先嘗嘗看吧。」

  「這樣呀,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吃這個。」

  甘夏晴望著緩緩融化的冰淇淋,雀躍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香草冰淇淋,浸在碗底積存的意式濃縮咖啡里蘸了蘸,送入口中。

  「嗯~~好吃!」她桌底下的腳晃動起來,「冰冰涼涼的,帶著微苦~又很綿密,感覺直接滲進了疲憊的腦袋裡。」

  「你能喜歡就太好了。」淺見律說。

  「來,律奇。」

  甘夏晴又舀了一勺,伸過手來:「嘗嘗看,超級好吃。」

  淺見律垂眸看向伸在眼前的勺子,一股來自出餐口的視線如芒在背,讓他渾身發冷,不禁打了個冷顫。

  「饒了我吧,我還在工作,本來和美少女聊天就有偷懶的嫌疑,而且太暖昧不清了。」

  聽他這樣說,甘夏晴不無遺憾地把勺子送進自己嘴裡,緊緊眯起了眼睛:「好吧,那我只能自己吃咯~前輩是指那個女生嗎?好可愛。」

  淺見律回頭看向她另一隻手指的方向,霧尾柚正從出餐口裡觀察兩人。

  「是,雖然外貌可愛,性格卻很認真,不過也很可靠。」淺見律回頭說。

  「這樣,啊,對了。」

  甘夏晴拿出手機,打開相機,交給淺見律:「幫我拍照,這個好好吃,我要發到INS。」

  宣傳咖啡店當然也是店員的工作。

  淺見律幫忙拍了一張她享用阿芙佳朵的照片,甘夏晴又自己拍了一張,等發完INS,她已經恢復了平常充滿活力、精神奕奕的樣子。

  「和律奇待在一起時,總覺得很輕鬆。」

  「看起來我招攬到第一個熟客了。」

  「這裡距離我家不遠嘛,下次我要帶將棋來,律奇會下將棋嗎?」

  「會一點,不過我可沒那麼多時間。」

  淺見律在夢裡陪甘夏晴下過將棋,只是不知道自己水平到底如何。

  「沒關係啦,美奈醬最近在備戰頭銜挑戰,都沒時間和我開研究會。」

  「這種時候才要開研究會吧?」

  「不是啦,這個要看個人習慣...

  」

  陪甘夏晴玩其實並不辛苦,大部分時間只要聽她說就好。

  不過因為陪她聊天、調節心情,淺見律成功錯過了吃午飯的窗口期,等甘夏晴離開,已經到了咖啡店開始忙碌的下午茶時間。

  觀光客、戀人約會、神情疲憊的上班族、住在附近的熟客...

  接待客人時有客人會詢問咖啡種類、味道和豆子產地,幸好打工手冊上有詳細寫明。

  等到天空染上茜色,店內才稍微空閒下來,可惜還是走不開,連去便利店買個飯糰的時間都沒有。

  正餓著肚子和坐在櫃檯席的熟客聊天時,身後的出餐口傳來冷淡的聲音。

  「進來。」

  「是,柚前輩。」

  淺見律和熟客說了一聲「抱歉」,走出櫃檯,繞進廚房區域。

  霧尾柚合上參考書,走出廚房,用下巴指向角落示意:「留給你的,吃完收拾乾淨。」

  不鏽鋼工作檯的盤子裡,放著兩片吐司、一份水煮豆芽和用一次性紙杯盛的湯,作為晚飯來說,看起來有點可憐。

  總比餓著肚子強。

  「謝謝。」淺見律拿起紙杯,喝了一口濃湯。

  溫熱的白湯里,混著切碎的湯料,紅色、白色、半透明色,帶著顆粒的口感在舌尖上起舞,牛奶豐潤的滋味在口中擴散。

  味道不會太濃也不會太淡,培根、胡蘿蔔等肉與蔬菜的味道巧妙地結合在一起。

  他傾斜杯子,一口氣喝掉濃湯,一邊往嘴裡塞吐司一邊看向出餐口,霧尾柚接替他的位置站在櫃檯內部。

  吃掉兩片吐司,淺見律的目光看向最後的豆芽,這是霓虹餐桌上最常見的食材,價格比冷凍蔬菜還要便宜。

  環視廚房,沒有能用來做晚飯的明火,從霧尾柚的說法判斷,午飯和晚飯是自己想辦法,也就是說,這很可能是她自己帶的晚飯,大方地分給了自己。

  前輩人還挺好的嘛。

  也能看出她的錢包並不寬裕,甚至有點緊巴巴的。

  吃完晚飯,淺見律將紙杯丟進垃圾桶,瓷盤洗刷乾淨放到晾碗架上,回去和霧尾柚換回位置,就這樣一直工作到天色黑透。

  差不多7點過半,霧尾翔子才開著跑車返回咖啡店。

  「第一天打工,感覺怎麼樣?和小柚相處還愉快嗎?」

  剛走進門,她就坐到櫃檯席,一臉擔憂地對淺見律說:「發生過什麼麻煩事,全部都要告訴我哦。」

  「沒有什麼麻煩,柚前輩人還挺好的。」淺見律坦誠回答,「沒我想像中那麼難相處。」

  聽他直接用名字稱呼霧尾柚,霧尾翔子錯愕地眨了眨眼,一時說不出話。

  能和霧尾柚相處整個下午,還不發生衝突的人,自從成為霧尾柚的監護人後,霧尾翔子還是第一次見,連她自己都常常和霧尾柚吵架。

  透過出餐口看了一眼努力備考的霧尾柚,霧尾翔子露出毫無破綻的笑容:「今天辛苦你啦,淺見君,報酬我稍後打到你的銀行帳戶,有時間過來的話一定要告訴我哦,我已經好久沒玩這麼開心了~今天好痛快。」

  「可能要等八月了。」淺見律把手伸到背後,解開咖啡店的圍裙。

  「明天也來嘛,晚些也沒關係,好不好?」

  「下星期有期末考試。」

  「晚上客人很少的,基本上只有幾個熟客,在這裡複習也可以嘛。」

  霧尾翔子一再堅持,淺見律只好勉強答應下來:「好吧,我可能要晚飯後才有時間。」

  「沒關係,來,我送你回家吧。」見他要走,霧尾翔子也站起身來,「小柚,今天就辛苦你閉店了。」

  「知道了。」

  出餐口內飄出冷淡的嗓音,淺見律和霧尾翔子一起走出咖店,坐上紅色跑車。

  好硬,好矮,完全沒有想像中舒服。

  引擎啟動,兩束雪白的車燈照亮道路,霧尾翔子踩下油門,朝高架路的方向駛去。

  「送我到淺草站就好。」淺見律從低矮的車窗里看著夜色下的東京。

  「淺見君,真的沒有被小柚欺負?現在她聽不到,告訴我也沒關係哦。」

  從霧尾翔子的語氣里,能聽出極強的不信任感,畢竟今天上午,此花綺才剛被霧尾柚罵出咖啡店。

  「可能是因為我邊界感比較強吧,現在和柚前輩處在一個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態。」

  淺見律稍微思考了一下,謹慎地回答說:「以後怎樣我也不好說,不過我覺得柚前輩性格不差,而且還挺可靠的。」

  「這樣啊,我和她有點處不來。」

  霧尾翔子打開敞篷,黑色長髮如波浪般在夜風中起伏:「哥哥去世後,小柚的母親一直沉迷於酒精和賭博,等我把她母親送進監獄,拿到監護權,她已經完全像換了個人一樣,完全沒有小時候那麼可愛。」

  淺見律沒有說話,只是一味看著街景。

  「既不喜歡黏著我,也沒有表現出依賴我的樣子,還拒絕搬過來和我一起住。」

  霧尾翔子自言自語般說了兩句,察覺到他的態度,果斷換了一個話題:「說起來,淺見君,阿琴在學校里有什麼八卦緋聞嗎?」

  「近衛老師的話,沒有。」淺見律聳了聳肩。

  「一點都沒有嗎?也沒有曖昧對象?」

  「沒聽說過,只有保健老師很恐怖的傳說,很多運動社團為了不去醫務室,甚至會自己準備醫藥箱。」

  「哈哈哈哈,阿琴總是這樣。」

  霧尾翔子拍打著方向盤,不顧形象地大笑兩聲:「當年她在東大醫學部時,可是校花級別,但從來沒有人願意接近她,性格很難對付嘛。」

  「還好吧,近衛老師人不壞。」

  「淺見君,該不會很擅長和這種性格麻煩的人相處?教教我嘛。」

  「店長能和近衛老師成為朋友,不是也很擅長嗎?」

  淺見律知道她想問的事,但自己也只是認真工作,拿出負責任的態度來,實在想不到什麼和霧尾柚相處的秘訣。

  真要說的話,只有別碰她的雷區,這部分霧尾翔子應該比自己清楚,第一次來店裡她

  就提醒自己臉上不要掛著假笑。

  霧尾翔子從他嘴裡套不出話,徹底放棄。

  「今天的事,有時間的話還要麻煩你幫我和此花醬道歉,小柚總是語出傷人。」

  「好。」

  「此花醬也是那種很麻煩的性格吧?」

  「雖然有時也會這樣想,但我還是不想用[麻煩]來形容她們的個性。」

  淺見律吹著涼爽的晚風,映著璀璨燈光的眼神溫和而堅定:「每個人身上都多多少少有點奇怪的地方。」

  他認為一個人獨居生活也可以很舒服,獨自看輕小說也可以得到快樂,這種個性在那些非要結婚不可的人看來,一定也很麻煩。

  「原來是這樣呀,看來這次果然是找對人了,還請你以後多照顧小柚。」霧尾翔子笑了一下,猛踩油門,聲音淹沒在陡然提高的引擎轟鳴聲里。

  回到公寓,剛洗完澡,淺見律就收到了銀行發來的簡訊。

  看著到帳的數字,他突然想起,今天繼此花綺和戀川詩乃後,吃了第三個女生的料理O

  難道自己真有成為渣男的天賦?

  不,這都是因為生活所迫。

  隔天,7月18日的星期日,淺見律和此花綺、甘夏晴約好開學習會的日子。

  約定的時間是上午9點,在澀谷北參道集合。

  淺見律一直睡到8點,才簡單收拾了一下,下樓去等此花綺,打算碰面後一起搭電車。

  強烈的陽光照耀下,街道上有一股被烤焦的柏油味。

  在雜居大樓的陰影里等了一會兒,淺見律拿出手機,打開Line,給此花綺傳訊。

  [淺見:你已經出發了嗎?]

  五秒,十秒,三十秒,一分鐘後,依舊沒有顯示[已讀]

  在玩音樂遊戲?

  淺見律打開通訊錄,撥通此花綺的電話,腦海里突然閃過昨天她淋雨離開的畫面。

  不會吧?

  她不是說英格蘭人已經懶得帶傘了嗎,淋雨竟然還會感冒?

  聽著手機里傳出的待接通音,淺見律走向電梯,按下按鈕,焦急地等待電梯下來。

  樓層數字按鍵還長時間停在4樓,那層是一個體育品牌的倉庫,經常搬卸貨物。

  淺見律邁步走向樓梯,快步跑上去,來到此花綺的公寓門前,一下又一下按響門鈴。

  大概5分鐘後,此花綺才從打開的門後現身,身上穿著分體式的藍色睡衣,迷迷糊糊的看起來有點可愛。

  」Morning, It「s so damp...I really fancy a hot chocolate..

  」

  語速很快,聲音懶散,淺見律的英文水平,只聽得懂「morning」一個單詞。

  不過觀察此花綺的臉色,就知道她在生病。

  紅紅的臉看起來沒有精神,眼神也有點茫然,呼吸比平常更急促。

  「發燒了?」淺見律問。

  「沒有。」此花綺用力搖了搖頭,斷然否定,「只是臉在發熱而已,沒關係,不能失約。」

  「淺見律沉默片刻,伸手用手背抵在她的額頭,「失禮了。」

  傳來的熱度比手掌要高,果然是在發燒。

  「測過體溫了嗎?」

  面對他的問題,此花綺只是把頭扭開了,不知道是在逞強,還是不想承認發燒。

  真是頑固。

  淺見律嘆了口氣,拿出手機,傳訊給甘夏晴,取消今天的學習會。

  「我和小晴說學習會取消了,你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吧,有什麼需要的東西我可以去幫你買。」

  聽他這樣說,此花綺自言自語了兩句,身體直直地倒過來,腦袋砸在淺見律的胸口。

  實在讓人沒辦法放著她不管。

  而且此花綺上次幫過自己,不管她的話難免心中有愧。

  「我進來咯?打擾了。」

  淺見律朝此花綺伸出手,繞到她的背後和膝蓋底下,橫抱起來,邁步走進公寓。

  此花綺發覺自己被公主抱,瞬間驚醒過來,揚起因發燒而泛紅的臉,用混亂的眼神仰望著他。

  「只能進你房間了。」淺見律掃視了一圈客廳,朝走廊深處走去。

  兩間公寓的構造完全對稱,他輕車熟路地找到面積最大的主臥,推開房門,映入眼帘的畫面讓人難以想像是女生的房間。

  在霓虹租房子時,不會附帶家具。

  此花綺也沒有添置,因此家裡什麼都沒有,不僅客廳空空蕩蕩,臥室里也只有一張硬床墊。

  沒有衣櫃,衣服用簡易鋼管組成的晾衣架掛在窗邊,另一側牆壁堆疊著不同顏色的收納箱,房間中央鋪開的行李箱裡,放著平時會用到的物品,牆上掛著三四個不同的帆布包。

  淺見律看了一眼床墊旁的棒球棍,低頭和此花綺四目相對:「你想睡硬床墊,還是想去我家睡沙發?」

  「兩個都不想選。」此花綺眼神躲閃。

  「不可能把床借給你的。」

  淺見律一邊說話,一邊抱著她柔軟的嬌軀轉身走向玄關:「鑰匙、體溫計和退熱貼之類的東西在哪?」

  面對他強硬的態度,此花綺不情不願地閉上眼睛,態度勉強:「玄關,醫藥箱也在,我沒力氣。」

  東京這座城市,多少有點詭異,只要淋雨就一定會生病。

  淺見律心裡想著,將此花綺抱回了自己的公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