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師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葉玄看著王騰狼狽的模樣，有些震驚，畢竟自己這個小師弟同輩無敵早就不是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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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能讓王騰這般狼狽的，著實讓葉玄吃驚不已。
「說來話長。」王騰帶葉玄去到殿宇，並不想打擾到冥皇休息，一邊走一邊開口：「本來是準備去雲洲。」
「雲洲？」葉玄瞳孔微縮：「那邊與我們澤州應該隔著好幾個洲域……你是怎麼……你不是去的歸墟洲嗎？」
「陰差陽錯，世事難預料。」王騰苦笑。
他沒有詳細解釋，但葉玄已經從王騰身上的傷勢和那道若有若無的恐怖氣息中猜到了七八分。
「你現在應該已經突破到地仙了吧？」葉玄的聲音壓得很低：「能將同輩、同境雙無敵的你搞成這般狼狽，莫非是天人……？」
「四個天人。」王騰豎起四根手指，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竟還開起玩笑：「師兄，我就說我命硬吧？哈哈哈！」
葉玄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師弟，地仙初期的修為卻從四位天人境強者手中活著回來了，還帶回來一個女人，這種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像是天方夜譚。
「你剛才說，不要聲張你回來的事。」葉玄很快冷靜下來，眼中閃過一絲精芒，「你是怕那些人追到澤州來？」
「嗯。」王騰邊走邊看著外面的夜色，聲音很輕：「我看他們遲早會來的，所以在這裡我也不能久待，以免連累你們，我需要儘快恢復，然後去仙鴻路。」
來到殿宇，看了看周圍，他忽然轉過身看向葉玄：「師兄，我讓我劍門的梅師姐住這裡，怎麼沒看到人？」
葉玄沉吟片刻，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和王騰各倒了一杯茶：「她天賦不錯，大世已至，前些天突然找到我，應是去閉關衝擊不朽境。」
「突破的還挺快。」王騰聞言，過來坐下喝了口茶，倒也放心不少，旋即瞥了眼葉玄道：「你現在是半步地仙，不迎合大世一下，衝擊真正地仙？」
「最近正在準備。」葉玄開口：「仙鴻路降臨，天地法則巨變，澤州這邊一些老古董甚至想衝擊天人。」
「是永順、羅天、天武三大皇朝的那幾個老君主吧？」王騰開口。
「嗯。」葉玄點頭：「不過除了他們，還有一些盤踞在澤州的古代世家，他們老一輩活化石都如雨後春筍，紛紛冒頭。」
「果然是黃金大世。」王騰感慨，回憶起天裂前，有些複雜情緒：「我們聖庭如今痛失兩位地仙，現在恐怕已淪落二流修仙門派了，師兄要多加留意。」
「沒事，雖然我父親與你師父都在天裂時期戰死，但如今聖庭還沒有完全淪落到被人肆意宰割的地步。」葉玄開口：「以我現在修為，足以在當下局勢中讓聖庭自保。」
「那就好。」王騰點頭。
「當然，還有一點很重要。」葉玄看了看王騰，忽然一笑，抿了口茶道：「那就是我們聖庭還有一位『隨時可能回來的妖孽人物』，殺神王一指，哈哈哈。」
「嘖，那倒也是。」王騰不以為然攤手：「畢竟要對付聖庭，他們得掂量一下能不能承受住我一指真人的報復。」
「一指真人？」葉玄微愣。
「是的，我現在地仙初期，自然能配得上真人二字了啊。」王騰嘿嘿一笑臭屁道。
「……」葉玄聞言，險些一口茶噴出來：「你自己給自己封的？」
「誒，也不全是，在歸墟州有不少人知道我這個名號。」王騰一臉吊兒郎當的道：「畢竟地仙稱真人，天人稱真君，這乃仙道正統的規矩。」
葉玄無奈苦笑，倒也懶得跟他爭辯，只是仔細打量了王騰幾眼，眉頭微皺：「你身上的傷……不像是短時間內能恢復的，四位天人聯手，你能活著回來已經是個奇蹟，接下來作何打算。」
「總之不能待太久，恢復個大概，我便啟程歸墟州。」王騰變得正色起來，看向一方天際，畢竟女帝還在雲洲等自己匯合，也不知道她如今是什麼情況。
若是等不到自己，他相信女帝應該不會那麼傻，肯定會找機會先去歸墟州吧，希望到時候能見著。
如果見不著，王騰則再去雲洲一趟，他就是這麼打算的。
……
當夜，王騰並未急於療傷，而是與葉玄對坐飲茶，將歸墟洲的見聞揀能說的說了一些。
葉玄聽得沉默，指尖摩挲著茶杯邊緣，半晌才道：「七八位天人圍攻……你居然也敢去救，確實頭鐵，她就那麼重要？」
「我媳婦的朋友，自然得救。」王騰語氣難得認真：「你知道我這個人，出來混全靠三樣東西，夠狠、講義氣、助人為樂。」
葉玄不可置否的笑笑搖頭，並未再追問什麼，只是將杯中茶一飲而盡：「我看你現在傷勢不輕，需要什麼藥材，儘管開口，聖庭雖然不比從前，但底蘊還在。」
「多謝師兄。」王騰也不客氣，當即報出幾味療傷靈藥的名字。
葉玄聽完，眉頭微挑：「你要煉的是……歸元斷續丹？」
「嗯。」王騰點頭：「地仙之軀受損，尋常丹藥無用，歸元斷續丹算是價效比最高的選擇了，只是其中一味『天璇草』頗為難尋，不知聖庭寶庫里……」
「有。」葉玄站起身：「我這就去取，你先歇著。」
他說完便飛身而去。
王騰目送師兄離去，隨後略微鄭重的看向後山。
歸元斷續丹其實並不是給他煉的，是給天人境的冥皇小月月。
不久後。
殿宇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來的明顯不是葉玄。
只見，一道纖細的身影從廊柱後轉出，月光下，女子一襲素衣，青絲如瀑，面容清冷如霜。
「梅師姐？」王騰有些意外：「你不是在閉關？」
梅十三看著他，目光在他身上的傷痕處停留了一瞬，淡淡道：「我就在後山的石室內，葉玄說是你以前閉關的地方，感應到你的氣息後，我就出來了。」
「難怪……打擾師姐閉關了。」王騰起身，有些不好意思。
「見外了。」梅十三走近，在桌邊坐下，從袖中取出一隻白玉瓶放在桌上：「這是我閉關時煉製的續命丹，雖遠不及歸元斷續丹，但對地仙之軀也有裨益。」
王騰一愣，隨即苦笑：「師姐這是……」
「你傷勢不輕，早一日恢復便早一日安全。」梅十三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但王騰聽得出其中隱藏的關切。
他沒有矯情，接過玉瓶，倒出一枚丹藥直接服下，丹藥入腹，一股溫熱的藥力散開，沿著經脈流向四肢百骸，確實讓他心曠神怡幾分。
「不錯的丹藥。」王騰由衷讚嘆。
梅十三點點頭，忽然道：「你帶回來的那個女人……是誰？」
王騰動作一頓，抬頭看向梅十三。
月光下，梅十三的表情依舊平靜，但王騰與她相識多年，隱約能察覺出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
「一個朋友。」王騰斟酌著措辭：「在不久前認識的，幫了我不少忙，跟傾仙也是好友。」
「傾仙的好友……原來如此。」梅十三沒有再追問，只是道：「她傷得不輕，我出來時替她看過了，體內有天人境強者留下的道傷，尋常手段難以治癒，而且她本身好像也很強。」
「是的呢。」王騰無奈的苦笑，開口：「不過你不必擔心，我會救她的。」
「行吧，看來你的傷勢比她輕。」梅十三漫不經心的說道，實則內心還是非常心疼：「晚上想吃點什麼？我去煮。」
「你？」王騰非常意外。
「是的，跟婉兒學了幾手，放心，毒不死你。」梅十三翻白眼。
王騰愣在原地，看著梅十三轉身離去的背影，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記憶中那個天天蹭飯、嗜酒如命、灑脫不羈的梅師姐，如今居然說要親自下廚？
「愣著做什麼？」梅十三走到門口，回頭瞥了他一眼：「傷還沒好透，就別到處亂跑，等著。」
說完，素衣翻飛，人已消失在月色中。
王騰摸了摸鼻子，苦笑著坐回桌邊。
世道果然變了。
他低頭又服下一枚續命丹，閉目調息，藥力在體內緩緩流轉，雖然沒有歸元斷續丹那般立竿見影，但勝在溫和綿長，對受損的經脈頗有滋養之效。
沒想到梅十三來到聖庭以後，居然還在學習煉丹術，確實跟李夢霞一樣，也是個全方位天才。
約莫半個時辰後，殿宇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同時還夾雜著食物的香氣。
王騰睜開眼，就見梅十三端著一隻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麵條，湯色清亮，面上臥著幾片靈獸肉脯，還點綴著幾根翠綠的靈蔥。
「嘗嘗。」梅十三將一碗放到王騰面前，自己在對面坐下。
王騰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梅十三那張風韻猶存的臉，總覺得這畫面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他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麵條送入口中。
麵條勁道，湯底鮮香，靈獸肉脯燉得軟爛入味，靈蔥的清香恰到好處地中和了肉湯的油膩。
「怎麼樣？」梅十三問，語氣聽不出什麼波瀾，但目光卻一直停在王騰臉上。
「好吃到扇耳光都不放手！」王騰由衷點頭，又扒拉了一大口：「比我想像的好太多了！」
梅十三嘴角微微翹起一個極小的弧度，很快又恢復平靜，自己也低頭吃了起來。
兩人對坐吃麵，月光從窗外灑進來，將一切都鍍上一層銀白。
安靜了片刻，梅十三忽然開口：「你這次回來，變了不少。」
「有嗎？」王騰抬頭。
「嗯。」梅十三用筷子撥了撥碗裡的麵條：「感覺你收斂了不少，我也很少見有人能將你逼到這般狼狽。」
王騰苦笑：「人總是會變的嘛。」
「是那個女人讓你變的？」梅十三問得雲淡風輕，但筷子卻停了。
「怎麼可能，如今大世，天人境滿地走，地仙更是多如狗……」王騰想了想，笑道：「我這境界，如今不收斂一些不行了。」
他沒有細說，梅十三也沒有追問。
兩人沉默地吃完面，梅十三起身收拾碗筷，動作雖算不上熟練，但已經沒有了從前那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生澀感。
「師姐。」王騰忽然叫住她。
「嗯？」
「謝謝，回來還能有你在，我很開心！」
梅十三背對著他，身形頓了頓，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少廢話，好好養傷。」
說完便端著托盤走了出去。
王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廊柱後，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他深吸一口氣，收斂心緒，開始認真審視自己體內的傷勢，若想恢復巔峰至少要兩三個月。
「天璇草……」王騰喃喃自語。
當下他擔心的並非自己，而是冥皇，只要葉玄能取來天璇草，他煉成歸元斷續丹，就能先穩住小月月的傷勢，至於自己身上的傷，慢慢調養便是。
正思忖間，殿宇外傳來破風聲。
葉玄推門而入，手中多了一隻玉匣。
「天璇草取來了。」葉玄將玉匣放在桌上：「不止天璇草，你說的其他幾味藥材我也一併取來了，聖庭寶庫里還存著不少好東西。」
王騰開啟玉匣，一股清冽的藥香撲面而來。
天璇草通體瑩藍，葉脈間隱約有星光流轉，品相極好。
「多謝師兄。」王騰合上玉匣。
「還需要我幫別的忙嗎？」葉玄問。
「不用，煉丹這種事，一個人反而更快。」王騰搖頭。
「行吧。」葉玄點點頭，並未多留，在門口駐足片刻，忽然道：「王師弟。」
「嗯？」
「你能活著回來，我很高興。」
說完，葉玄轉身離去，沒有再回頭。
王騰看著師兄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五味雜陳。
從前在聖庭時，王騰曾經殺過葉玄一次，很難想像兩人還能有如此和諧的一天。
看來天裂之後，改變的遠不止自己一人。
頓了頓，他搖搖頭，再次收斂心神，走進長生殿的丹房，關上石門。
三足雲紋爐靜靜立在丹房中央，爐身斑駁的紋路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王騰沒有急著開爐，而是先盤膝坐下，將煉製歸元斷續丹的每一個步驟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這門丹藥品階不算最高，但對火候的掌控要求極為苛刻，稍有差池便會前功盡棄。
更重要的是，他現在身上帶傷，靈力運轉不如全盛時期流暢，需要更加小心。
確認無誤後，王騰睜開眼，抬手打出一道靈火，點燃丹爐。
爐火升騰，丹房內的溫度驟然攀升。
他一樣一樣地將藥材投入爐中，每一種都精準到分毫。
天璇草入爐的瞬間，整座丹爐嗡鳴震顫，爐身上的雲紋彷佛活過來一般流轉不息。
王騰屏息凝神，雙手不斷變換法訣，將靈火控制在最微妙的溫度上。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丹房外，月落日升，又日沉月升。
整整一天一夜過去。
當第二天的月光再次灑落丹房時，爐中忽然傳出一聲清越的鳴響，如金石相擊，又如清泉漱玉。
王騰猛地睜開眼，雙手結印，一掌拍在爐蓋上。
爐蓋飛旋而起，三枚瑩潤如玉的丹藥從爐中飛出，在空中劃出三道優美的弧線。
他抬手一招，三枚丹藥穩穩落入掌心。
歸元斷續丹，成丹三枚，品相上佳。
王騰長舒一口氣，將丹藥小心收入玉瓶中，這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體內的傷勢也再次因為靈力消耗過度而隱隱作痛。
但值得。
他站起身，推開丹房的門，往後山的竹屋走去。
還未走近，王騰便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威壓從竹屋中瀰漫出來。
那是天人境強者即便重傷沉睡，依然不自覺散發出的氣息。
竹床上，冥皇熟睡的容貌極美，即便昏迷不醒，眉宇間依然有一種攝人心魄的清冷氣質，一頭金絲散在寒玉床上，襯得面色越發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