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逃回澤州(兩章 合一)

  冥王珠碎,寒獄開。

  整個地下洞穴在短短几個呼吸間就變成了一片冰封的世界,黑色的冥河被凍結成一面巨大的冰鏡,倒映著岩壁上那些幽藍色的礦石光芒,像是墜入了某個古老的夢境。

  四位天人境強者被困在冰層之中,各自以不同的方式抵禦著寒意的侵蝕。

  陸沉淵的七柄飛劍在身周急速旋轉,劍身上的冰霜不斷被震碎又不斷凝結,發出刺耳的嘎吱聲,他的臉色鐵青,不是因為冥王珠的威力超出了預期,而是因為他意識到中計了,從始至終,那個地仙境小子就沒有打算躲藏,是在釣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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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妖皇的九條尾巴已經完全炸開,每一條尾巴的末端都燃燒著一團幽綠色的妖火,那妖火在寒冰的壓制下明滅不定,像是狂風中的燭焰,老狐狸的眼中滿是陰鷙,他活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被一個地仙境的小輩算計。

  白雲飛沒有掙扎,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洞穴另一端那個靠在牆邊的人影。

  那是冥皇小月月。

  她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上幾乎沒有血色,嘴角掛著一縷鮮血,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倚著岩壁坐著,冥王珠的催動讓她本就只剩五成的實力進一步掏空,現在的她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你瘋了。」白雲飛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是一個被困住的人:「燃燒精血催動殘破的冥王珠,你會傷及根基。」

  小月月沒有看他,目光落在洞穴更深處那片黑暗中,口中虛弱言道:「只恨今日殺不了你們。」

  白雲飛沉默了一瞬,目光微微垂下,落在了腳邊的冰層上。

  那冰層下面,有一道很淺很淺的痕跡,像是有人用沾血的手指在地上畫過的線條,血跡已經被凍住了,但那種暗沉的顏色在冰層的折射下依然清晰可見。

  是陣法。

  一個粗糙得可笑的陣法,用冥河礦石和鮮血臨時搭建的誘捕陣,任何一個入道的陣法師看到都會嗤之以鼻,但就是這個粗糙的陣法,配合冥王珠殘餘的力量,困住了四位天人境強者。

  不,不對。

  白雲飛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猛地抬頭看向陸沉淵。

  「陸兄,那個地仙境的小子呢?」

  陸沉淵的動作微微一滯。

  他的神識一直鎖定著洞穴中的兩道氣息,一強一弱,強的那個是冥皇,弱的那個……他再次探出神識,這一次,他的臉色徹底變了。

  那道微弱的氣息不在洞穴里。

  它在洞穴外面,而且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向遠處移動。

  「他在我們下來的時候就走了!」陸沉淵低吼一聲,七柄飛劍同時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將周身的冰層震出了大片裂紋:「那兩道氣息從一開始就是分開的!冥皇的氣息在原地沒動,那小子……那小子用某種手段把自己的氣息偽裝成了冥皇的,我們察覺的其實是他!」

  天妖皇的九條尾巴猛地一僵。

  「你的意思是,從一開始引我們下來的,就是那個地仙境的小子?」

  「不是引我們下來。」陸沉淵咬著牙,一字一頓:「他是在給我們設套,他知道我們不會放過冥皇,所以故意製造了兩人都在洞穴深處的假象,等我們衝進來,冥皇發動冥王珠困住我們,那小子趁機帶著虛弱後的冥皇從另一條路逃走!」

  他的話音一落,之前白雲飛看見的那道冥皇倩影,也直接化為灰色冥氣消散……

  洞穴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然後,天妖皇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但聽在耳朵里卻讓人毛骨悚然。

  「有意思。」老狐狸舔了舔嘴唇,綠油油的眼睛裡滿是興奮:「一個地仙境的小螻蟻,把四位天人境耍得團團轉,老夫活了這麼久,還是頭一回見到這種事。」

  「別廢話了!」陸沉淵低吼,體內的靈力開始瘋狂燃燒,七柄飛劍的旋轉速度陡然提升了一個檔次,冰層的裂紋越來越大:「全力掙脫!冥王珠的力量撐不了多久,等出去之後,我要親手撕了那個小雜種!」

  ……

  洞穴深處,一條幾乎被碎石堵塞的裂隙中,王騰正在玩命地跑。

  這條裂隙太窄了,窄到他的肩膀幾乎是在兩邊的岩壁上摩擦著前進,頭頂時不時有碎石掉落,砸在他的肩膀上、後背上,留下一片青紫。

  他抱著近乎昏迷的女皇小月月,不敢停。

  身後那四位天人境隨時可能掙脫冥王珠的束縛,如果在那之前他沒能跑出足夠遠的距離,一切就都白費了。

  「撐住撐住撐住……」王騰嘴裡念叨著,也不知道是在跟自己說還是在跟懷中的女皇說。

  小月月面色蒼白,整個人輕得像一片羽毛,冥王珠的催動讓她徹底脫力,別說走路了,她現在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但她依舊沒有閉眼。

  雙幽藍色的豎瞳半睜半閉地看著他耳後那一小片被碎石劃破的皮膚,血珠正從傷口中滲出來,順著他的脖子往下淌。

  「你流血了。」她說,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我知道。」王騰喘著粗氣,速度又提了幾分,緊緊抱著女皇,毫不在意:「沒事的,死不了。」

  「我不是在關心你。」

  「……那你提它幹嘛?」

  小月月沒有回答,把臉埋進了他的懷裡。

  王騰也沒有再追問,繼續在黑暗中摸索著前進。

  這條裂隙是他之前在布置陣法時發現的,位於洞穴最深處的角落,被一塊巨石擋住了大半,如果不是他趴在地上畫陣法的最後一筆時無意中看了一眼,根本不會注意到後面還有路。

  通往哪裡他不知道,但至少比留在原地等死強。

  「放我下來。」冥皇小月月感覺到了王騰腳步越來越沉,速度也變慢了許多,這麼下去遲早要完。

  「不放。」

  「你這樣跑不快,兩個人一起死。」

  「誰說要死了?」王騰咬緊牙關,從一個特別窄的縫隙中擠了過去,後背的皮膚被刮掉了一大片,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我跟你說過,我命硬。」

  小月月沒有再說話。

  她只是把頭埋得更深了一些,額頭抵著他的胸膛,感受著那裡傳來的滾燙溫度。

  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明明弱得不堪一擊,卻總是一副什麼都能搞定的樣子,明明怕得要死,卻從來不表現出來,明明可以自己跑,卻非要揹著一個累贅。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冥界還在的時候,有個老傢伙跟她說過一句話。

  「月丫頭,你記住了,這世上最可怕的人,不是那些修為最高的,而是那些不要命的。」

  當時她覺得這話很扯。

  現在她覺得,那個老傢伙說得真對。

  ……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功夫,裂隙終於到了盡頭。

  王騰從最後一道岩縫中擠出來,眼前豁然開朗,天高雲闊,還有綠林,清澈河流。

  踉蹌著走到河邊,把小月月輕輕放下在綠油油草地,讓她靠著一塊石頭坐好。

  他自己也隨後一屁股癱倒在地上,仰望天空,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休息……休息一會兒……」他斷斷續續地說,抬起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手背上全是血,也不知道是額頭的傷口流的還是手上的傷口流的:「他們被冥王珠困住,一時半會兒出不來,我們……我們還有時間。」

  小月月側頭,目光落在王騰身上。

  他的樣子真的很狼狽。

  衣服破破爛爛,露出的皮膚上全是淤青和傷口,臉上全是灰和血的混合物,頭髮亂得像鳥窩,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戰場上的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但他的眼睛很亮。

  那種亮不是靈力的光芒,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東西,是那種「我還活著,我還能繼續」的倔強。

  「我大概知道絕美姐姐為什麼會和你在一起了。」小月月淡淡虛弱道。

  「為什麼?」王騰喘氣笑看向冥皇。

  「因為你蠢。」小月月白了他一眼,不再開口。

  「哈哈哈……很多人都這麼說。」王騰笑得更開心了,但笑到一半就變成了咳嗽,咳出來的唾沫裡帶著血絲。

  「別笑了。」小月月皺眉:「你的內傷還沒好,不死經雖然能恢復,但需要時間,你現在這樣亂動,傷勢只會加重。」

  「我知道。」王騰擦了擦嘴角的血,站起來走到河邊,蹲下身捧起一捧水洗了洗臉。

  冰涼的河水刺激著他的神經,讓他昏沉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走。」王騰沒有過多停留,將小月月再次抱起,朝著雲洲一方迅速飛去。

  「哪裡走!」

  轟隆!

  而就在他們剛剛飛遁不久,背後那的大裂谷之下,一聲巨響驚天動地!

  唰唰!唰唰!

  四道身影震開了冥王珠的冰封,只不過看起來很狼狽,應是下了血本,其中陸沉淵嘴角都在溢血,天妖皇更是捨棄了一條尾巴……如此他們才從其中逃脫出來!

  此刻四道狼狽身影將抱著小月月的王騰團團圍住!他們眼中充滿了殺意,目眥欲裂!彷佛經歷了平生最不能忍的一次奇恥大辱!

  四位天人境圍困一個地仙初期的少年……這場面若是傳出去,那絕對足以震驚當世!

  「你們……」王騰額頭滿是黑線,他沒想到這幾個老不死的竟然鐵了心要追殺到底!

  「我就說讓你先走……你不聽……」小月月目光複雜看著少年,掙扎著要脫離王騰懷抱,想站起來拼死一搏。

  「別動。」而就在這時,王騰目光忽然平靜起來,氣息也穩定了不少,看向四位圍困自己的天人,將他們面貌一一記在心中。

  「小雜碎……現在知道害怕了?晚了!」陸沉淵怒髮衝冠的眯眼,看著王騰的表情變化,他還以為王騰是準備認命了,於是冷哼。

  「女帝道果在哪裡?」白雲飛開口,神情始終平淡,哪怕他為逃出冥王珠的冰封也付出了一些代價:「說出來,我給你們倆埋一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王騰忽然笑了,看了一眼白雲飛:「你人還怪好,來日,我會給你一個痛快。」

  「來日?你是覺得你現在還能從我們四個天人境中期的手裡逃走?」一邊的冥淵劍靈老者,森然嗤笑,看了看其懷中欲昏不昏的女人:「還帶個累贅逃……嘖嘖嘖,老夫不得不服你,你真勇!」

  小月月抬頭看著少年那張蒼白且又非常堅毅篤定的臉,她心都快碎了:「你叫什麼,本皇還沒來得及正式向你問……」

  「吾乃……一指真人!」王騰不合時宜的嘴角一歪,對著懷中女皇邪魅一笑起來,隨即目光如炬掃視四位:「諸位,下次見面,記得洗好脖子。」

  「攔住他!」

  雖然不知道眼前小子要耍什麼花招,但他們幾人同一時間對王騰出手抓去!

  嘭!

  然而就在他們剛剛出手之際,一道悶聲響起,被圍困的王騰被一層白煙籠罩,徹底消失在這方天地!

  四個天人境徹底放開神識探測,竟沒有半點氣息!

  「可惡!」

  「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是怎麼做到的!」

  「王騰!」

  ……

  夜風從遠處吹來,帶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

  頭頂的星空很亮,銀河橫亘在天際,像是一條流淌著星光的大河。

  澤州,聖庭長生殿。

  一間茅草屋裡,王騰利用反向通靈,將他與小月月一起回到了澤州地界,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月月,她已沉沉睡去。

  「總算甩掉了,好好睡吧。」他低聲說,語氣溫柔得不像他自己,但眼神卻顯得幾分複雜與惆悵。

  其實在一開始去就冥皇小月月,面對七位天人境時他就可以施展反向通靈,只不過他沒有那麼做。

  因為雲洲跟澤州相隔太遠太遠了,若是回到澤州,他擔心女帝一個人……

  可世事難預料,王騰看向夜空,心中滿是難以言訴的苦楚,若不如此,他與冥皇小月月必死無疑。

  「女帝,一定要等我啊,好好躲起來。」王騰眼神滿是憂慮。

  唰!

  就在王騰回來不久,一道身影來到了長生殿,是葉玄。

  仙鴻路降臨歸墟州,整個玄靈大陸的天地規則大變,如今他已然是半步地仙,再給些時間,突破真正地仙也是鐵板釘釘的事。

  「王師弟?真的是你回來了。」葉玄見到真的是王騰,大為震動:「我見長生殿這邊有動靜,所以過來看看。」

  「我回來的事,不要聲張。」王騰一邊點頭一邊叮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