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陣困天人(兩章 合一)

  冥河的水面重新歸於平靜,黑色的河水慢慢回流,填滿了被掀翻的河床,只有空氣中殘留的刺鼻腥臭還證明著方才那場惡戰。

  王騰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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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剛恢復兩三層的靈力在施展通靈術後幾乎又徹底枯竭,內海世界如今真正成了一片乾涸的荒漠,連一滴靈力都擠不出來了,斷裂的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肋骨處的刺痛隨著每一次呼吸加劇,眼前一陣陣發黑。

  「你……」冥皇小月月站在原地,幽藍色的豎瞳中罕見地浮現出一絲難以置信的神色:「你真把它通靈走了?」

  她頓了頓,語氣複雜:「你可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不知道。」王騰老實回答,抬起蒼白的臉沖她咧嘴笑了笑,嘴角還掛著血跡:「但挺大一隻,應該挺能打的。」

  小月月沉默了片刻,緩緩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方才看其原貌,那是古代冥魷後裔,幾百萬年前冥界覆滅時活下來的生物。」她的聲音平靜,但眼底有什麼東西在微微波動:「它的本體遠比方才顯露的龐大,你看到的不過是它蟄伏在冥河淺灘的一小部分觸手而已,真正的冥魷成年體可匹敵天人境巔峰的強者。」

  「成年的……匹敵天人巔峰?」王騰眼睛一亮:「那我豈不是賺大了啊?雖然這隻……只是准八境,應該能戰天人境初期!」

  「瘋子。」小月月面無表情地說:「以你現在的修為通靈這種級別的冥獸,它反噬你的機率比服從你的機率大一萬倍,通靈契約不是兒戲,若通靈獸的修為遠超契約者,契約隨時可能被撕碎,屆時你的神魂會被反噬之力徹底抹殺。」

  「我知道。」王騰嘿嘿咧嘴。

  「你知道還這麼做?」

  「不然呢?」王騰抬頭看她,眼神平靜得不像是在逞強:「剛才那種情況,不把它弄走,咱倆都得交代在這兒,你的經脈撐不住第二次大崩滅,我的靈力連個像樣的術法都放不出來,除了通靈術,我想不到別的辦法。」

  小月月盯著他看了很久。

  那雙幽藍色的豎瞳中,王騰看不清她在想什麼,只覺得那目光像冥河的水一樣深,表面波瀾不驚,底下暗流涌動。

  「你救了我兩次。」她忽然說。

  「嗯?」

  「之前從陸沉淵、天妖皇等七位天人境合圍之下救我一次,現在冥河又救我一次。」小月月的語氣很淡,像是在陳述與她無關的事實:「我冥皇不欠人情。」

  她伸出手,修長白皙的玉指按在王騰的額頭上。

  一股冰涼但柔和的力量從她的指尖湧入王騰的身體,那股力量沿著他的經脈流淌,所過之處,斷裂的骨頭開始復位,撕裂的肌肉開始癒合,甚至連乾涸的內海都被注入了一股清泉。

  王騰悶哼一聲,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泡在了溫水中,每一個毛孔都在舒張。

  「別動。」小月月皺眉:「你的傷勢太重,我只能幫你穩住,剩下的你自己用不死經恢復。」

  「你不是說你經脈承受不住了嗎?別再……」

  「閉嘴。」

  王騰識趣地閉上了嘴。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小月月收回手,臉色比方才更加蒼白了,但好在沒有到透支的地步。

  她後退兩步,靠著岩壁坐下來,目光落在黑色的冥河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王騰活動了一下左臂,骨頭已經接上了,雖然還有些酸軟,但比之前強了太多,他盤腿坐好,運轉不死經配合著冥皇渡入的那股力量開始加速恢復。

  兩人就這樣沉默著,各自療傷。

  地下空間安靜得只能聽見冥河水流的聲音,那聲音很輕,像是什麼人在很遠的地方低語。

  岩壁上那些幽藍色的礦石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黑色的水面上,隨著水波輕輕搖晃。

  過了很久,小月月猛然睜開眼:「他們殺回來了。」

  「幾個?」王騰皺眉,他仙道修為只是地仙境初期,而且現在還只恢復到五成,根本感應不到任何天人:「難道是方才對付冥魷時暴露了氣息?」

  「四道,陸沉淵、天妖皇、還有白雲飛與冥淵劍靈。」冥皇小月月美眸微眯,方才恢復七成實力,又給了王騰兩成療傷,現在莫說是四位天人,對上一位都非常棘手。

  「冥皇!本君知道你在這裡!出來吧!我們可以不殺你!」這是陸沉淵聲音:「那個小女孩兒身影我們跟丟了,但你,一定知道她在哪裡吧!」

  「只要你肯說出下落,我天妖皇可以立誓,不僅不殺你,也不殺你那小郎君!」黑毛九尾老狐狸,雙眼放著綠光,不斷掃視四面八方。

  「……」白雲飛與冥淵劍靈陷入沉默。

  「放你娘的狗……!」裂縫下地底,冥皇小月月聞言老狐狸的話,當場就要發飆,還好被王騰一把捂住嘴。

  「姑奶奶,別衝動啊。」王騰汗流浹背:「現在我們這個狀態,怒髮衝冠,就正中下懷了。」

  小月月被捂住嘴,美眸要刀人一樣死死看著王騰。

  不過她也氣消了一些,畢竟王騰說的對,哪怕她天人境後期巔峰,只有五成實力的話,面對四位天人境中期根本不是對手。

  「我有個辦法。」王騰忽然開口。

  小月月側目看他,那雙幽藍色的豎瞳里寫滿了「你又想幹什麼瘋事」。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王騰壓低聲音,從懷裡摸出幾塊之前在路上隨手撿的冥河礦石,在掌心掂了掂:「他們只知道我們在這片區域,但不確定具體位置,對吧?」

  「嗯。」小月月微微蹙眉:「但地毯式搜尋的話,用不了半個時辰,我們就會被發現。」

  「那我們就讓他們搜,不但讓他們搜,還要主動暴露位置讓他們搜。」說話間,王騰將手中的冥河礦石用力攥緊,礦石尖銳的稜角刺破了他的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黑色的岩石上綻開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你瘋了?」小月月掙開,眼神一凜。

  「我沒瘋。」王騰蹲下身,用沾血的手指在地面上畫了起來,線條歪歪扭扭,但隱約能看出是一個陣法的雛形:「這些礦石靈晶,加上我用不死經殘留的血,可造短時間生機之力,兩樣東西混在一起,類似於『活物的氣息』。」

  小月月瞳孔微縮:「你要用血礦陣製造假象,讓他們以為那是我們?」

  「對,也不全對。」王騰一邊畫一邊解釋,手指在地面上飛快地勾勒著複雜的紋路:「單純的假象騙不了天人境,他們又不是瞎子,我要做的是一個『誘捕陣』……血礦的氣息會讓他們以為我們躲在這裡療傷,等他們靠近……」

  他抬頭看了小月月一眼,咧嘴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你還有沒有壓箱底的東西?那種能一次性把四位天人都困住的。」

  小月月沉默了片刻,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珠子。

  那珠子通體漆黑,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像是一顆即將碎裂的瞳孔,但就是這樣一顆不起眼的珠子出現的一瞬間,周圍的溫度驟降了十幾度,冥河水面甚至結出了一層薄薄的冰碴。

  「冥王珠。」小月月開口,神情複雜:「以前的冥界至寶,與冥淵劍一樣,本來是冥皇曆代傳承之物,全力催發可凍結一方天地,困住天人境修士不在話下。」

  「但……」王騰聽出了她話里的猶豫。

  「但這顆已經快廢了。」小月月將珠子翻過來,背面有一道貫穿整個珠體的裂痕:「冥界大戰時受損,裡面的力量十不存一,用一次就碎,而且……」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王騰臉上:「而且以我現在的狀態,催動它需要燃燒精血,用完這珠子,我會徹底失去戰鬥力,至少三天無法動用任何靈力。」

  「三天就三天。」王騰頭也不抬,繼續完善地上的陣法:「只要能把他們困住一時半刻,我就有信心帶你逃往雲洲與女帝匯合。」

  小月月沒有立刻回應。

  她看著王騰蹲在地上畫陣法的背影,看著他那條剛剛接上還不太靈便的左臂。

  這個人,明明弱得不堪一擊,卻總能在絕境中找到一條路。

  哪怕那條路看起來像是懸崖峭壁,他也敢閉著眼睛往下跳……要不然誰會冒死來從七位天人境手裡頭搶人?

  「你就不怕我把珠子用在你身上?」小月月忽然問,語氣聽不出是認真還是玩笑。

  王騰愣了一下,回頭看她,眼神乾淨得像冥河源頭未被污染的泉水。

  「靠,大家都是自己人,你現在還把我當外人?」

  「……」小月月翻白眼,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王騰懶得搭理,繼續畫他的陣法。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陣法完成了。

  那是一個直徑約三丈的圓形法陣,紋路複雜得像一團被貓玩過的毛線,但仔細看卻能發現其中暗含著某種規律,所有的線條最終都匯聚到了陣眼的位置,而那枚被王騰放在陣眼中的冥河礦石,正在散發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光芒。

  「成了。」王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轉頭看向小月月:「你來放珠子,我來引他們過來。」

  「你怎麼引?」

  王騰指了指自己還在流血的掌心,笑容燦爛得不像是個即將去送死的人。

  「我這條命,就是最好的誘餌。」

  小月月盯著他看了三秒鐘。

  然後她做了一件讓王騰始料未及的事……她伸手從自己衣擺上撕下一塊布料,面無表情地走到王騰面前,拉過他受傷的手,動作粗魯但仔細地給他包紮起來。

  「別死了。」她低著頭,聲音悶悶的:「要不然絕美姐姐……會怪我。」

  王騰怔了怔,隨即笑了。

  「放心,我命硬。」

  ……

  地面上,四位天人境強者已經展開地毯式搜尋。

  陸沉淵負手而立,站在一塊凸起的巨石上,神識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擴散。

  「找到了。」他忽然睜開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地下三里處,有兩道微弱的氣息,一強一弱,強的那個應該是冥皇,弱的……應該是那個地仙境的小子。」

  天妖皇湊了過來,九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搖晃,那雙綠油油的眼睛裡滿是貪婪:「能確定具體位置嗎?」

  「能。」陸沉淵伸手指向西北方向:「大約五百丈外,有一條通往地下的裂隙,氣息就是從裂隙深處傳上來的。」

  「那就走吧。」天妖皇貪婪道:「冥皇身上應該也有不少好東西。」

  一直沉默的白雲飛忽然開口了:「陸兄,你確定要這麼做?冥皇一脈雖然衰落,但畢竟是古代遺族,趕盡殺絕,恐怕會招惹因果。」

  陸沉淵看了他一眼,目光冷淡:「因果?白雲飛,我們七人聯手圍殺冥皇的時候,怎麼沒見你提因果?」

  白雲飛沉默了。

  他身後背叛冥皇小月月的冥淵老劍靈也沒有說話,畢竟事到如今他也沒有回頭路,大世當前,做了便是做了!

  「走吧。」陸沉淵不再理會他,縱身躍下巨石,朝著那條裂隙的方向掠去。

  其餘三人緊隨其後。

  裂隙很深,越往下越寬闊,岩壁上那些幽藍色的礦石發出微弱的光芒,勉強照亮了前路。

  陸沉淵的神識始終鎖定著那兩道氣息,他能感覺到它們在緩慢地移動,像是在躲避什麼。

  「想跑?」他冷笑一聲,加快了速度。

  大約向下深入了千丈左右,前方的空間驟然開闊,巨大的地下洞穴,一條黑色的河流從洞穴中央穿過,發出輕柔的流淌聲。

  而在河岸邊的岩壁下,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影。

  「冥皇!」陸沉淵大喝一聲,七道劍光從體內迸射而出,在他身前排列成一個玄妙的劍陣:「說出那個女帝道果的下落,我可以饒你不死!」

  然而,那個靠坐在岩壁下的人影並沒有回應。

  陸沉淵皺了皺眉,神識再次探出,這一次,他感覺到了不對勁。

  那道氣息雖然確實是冥皇的沒錯,但……太安靜了,安靜得像是一個死人。

  不對。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退!」

  話音未落,地面上那些看似隨意散落的冥河礦石忽然同時亮了起來,暗紅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陣法紋路,而陣法的中心,那枚被放在陣眼位置的礦石猛地炸裂,一股恐怖的寒流從地底噴涌而出。

  冥王珠,碎了。

  小月月站在洞穴的另一端,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溢位一絲鮮血,她的掌心還殘留著冥王珠碎裂時的餘溫,但那股冰冷的力量已經傾瀉而出,將整個洞穴化為了一個巨大的牢籠。

  寒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岩壁、地面、河面,甚至連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都被凍住了。

  四位天人境強者的腳下,冰層正在瘋狂地向上攀爬。

  「這是……傳說中的冥王珠?!」天妖皇臉色大變,九條尾巴同時炸開,妖力瘋狂涌動試圖掙脫寒冰的束縛:「這個冥皇,比老夫還陰!」

  陸沉淵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的劍陣在寒冰的侵蝕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七柄飛劍的劍身上已經結滿了冰霜,他能感覺到,這寒冰不僅僅是物理層面的凍結,更是在封印他們體內的靈力運轉。

  「全力掙脫!」他低吼一聲,體內靈力瘋狂燃燒,劍陣迸發出璀璨的光芒,將周身的冰層震出了一道道裂痕。

  但裂痕剛出現,就被新的寒冰填滿。

  冥王珠的餘威,雖然十不存一,但畢竟是冥界至寶,是曾經一位冥天尊所煉,困住四位天人境一時半刻,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