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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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記硬碰硬的對撞,王騰身形微晃,霍千山卻再次倒退三步,腳下踩碎數塊墓碑。
霍千山臉色陰沉如水,死死盯著王騰:「老子活了幾百年,沒見過這樣的地仙初期!」
王騰懶得廢話,抬手又是一記囚仙指,光束如虹,直取對方咽喉。
霍千山怒喝一聲,周身陰氣驟然暴漲,化作一道黑色光罩護住全身,指光擊在光罩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卻未能穿透。
「小子,你當我這冥魂殿長老是吃素的不成?」霍千山冷笑,雙手掐訣:「讓你見識見識,真正的冥洲功法,冥河渡魂!」
話音落下,他身後驟然浮現出一條漆黑的河流虛影,河水翻湧,其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面孔,發出悽厲的哀嚎。
王騰目光微凝。
這神通,確實有點意思。
霍千山雙手一推,黑色河流如怒濤般朝王騰席捲而來,所過之處,地面的雜草瞬間枯萎,連墓碑都開始腐朽剝落。
王騰不敢怠慢,身形暴退的同時,抬手連點兩指。
唰唰!
兩道指光先後轟入黑色河流,卻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幾朵浪花便被吞沒。
「沒用的!」霍千山冷笑:「冥河之下,萬法皆空!」
王騰眼神微眯,這種功法與他修煉的吞天魔功有異曲同工之妙,但還是差了點意思!隨即他忽然停下腳步,不再後退。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吞天魔功瘋狂運轉,周身浮現出淡淡的黑色漩渦。
「噬!」
一掌推出,黑色漩渦驟然擴大,與迎面而來的冥河轟然相撞。
嗤嗤嗤——
兩股力量碰撞,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反而發出如同熱油澆雪般的嗤響,黑色河流中的怨魂發出驚恐的尖叫,竟被漩渦一點點撕碎、吞噬。
霍千山臉色大變:「你這是什麼功法?!」
王騰沒有回答,只是全力催動吞天魔功,自從突破地仙后,他對這門功法的領悟更深了一層,吞噬之力不僅能吞噬靈氣,連陰氣、死氣,世間萬物皆可!甚至別人的神通之力都能強行掠奪!就是後勁有點大!
片刻之後,黑色河流徹底崩潰,化作縷縷陰氣被漩渦吸收。
王騰體內氣息微微一漲,臉上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霍千山卻如同見了鬼一般,連退數步,眼中滿是驚駭:「你、你修煉的是什麼魔功?冥洲的魔功也沒有這等吞噬之力……」
王騰緩緩收回手掌,淡淡道:「我說了,殺你的人。」
霍千山臉色陰晴不定,死死盯著王騰。
片刻後,他忽然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且慢動手,我有話說。」
王騰眉頭微挑:「臨死前的遺言?准了。」
「放屁!」霍千山怒道:「老子還沒活夠!我是想問,你為什麼要殺我?是誰派你來的?」
王騰沉默片刻,倒也坦然,並未隱瞞:「坊市里一個擺攤的老者,讓我殺你,換冥皇令的訊息。」
「擺攤的老者?」霍千山一愣,隨即像是想起什麼,臉色驟然變得古怪起來:「是不是一個乾瘦的老頭,眼睛渾濁,說話陰陽怪氣的?」
王騰點頭。
霍千山沉默片刻,忽然仰天長嘆:「果然是他。」
王騰眉頭微皺:「你認識?」
「何止認識。」霍千山苦笑:「那老東西,是我岳父。」
王騰:「……」
霍千山見王騰表情,苦笑著擺擺手:「別誤會,他不是真要殺我,這是在考驗我。」
「考驗?」王騰愈發覺得不對勁。
霍千山嘆了口氣,在墓碑旁的一塊青石上坐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坐吧,既然他找上你,說明你也算有緣人,這事說來話長。」
王騰沒有坐,只是靜靜看著他。
霍千山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道:「三十年前,我妻子病逝,死於一種冥洲獨有的絕症——死氣入髓,這種病無藥可醫,除非能離開冥洲,去外界尋找傳說中的還陽之術。」
「我妻子臨死前,托我照顧她父親,也就是你見到的那老東西,我答應了,這些年一直暗中護著他,給他安排住處,讓他能在坊市里安穩擺攤。」
王騰皺眉:「那他為何要殺你?」
「因為他恨我。」霍千山苦笑:「他總覺得,是我害死了他女兒,當年我妻子嫁給我時,我曾承諾給她幸福,結果卻眼睜睜看著她死在我懷裡,老人家過不去這個坎,每隔幾年就會找人殺我,算是……發泄吧。」
王騰沉默,這關係有點別致。
霍千山抬頭看他:「你也是他找來的殺手,不過你能把我逼到這個地步,倒是頭一個,之前那些,要麼被我打跑,要麼被我殺了。」
王騰淡淡道:「所以你想說什麼?讓我放棄殺你?」
「不。」霍千山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是想問,你一個外來者,為何要打聽冥皇令?」
王騰目光微凝:「你怎麼知道我是外來者?」
「廢話。」霍千山翻了個白眼:「冥洲的本土修士,誰不知道那老東西是我岳父?誰不知道他擺攤的地方就在坊市東頭?只有外來者,才會傻乎乎地上他的當,被他當槍使。」
王騰:「……」
媽的,果然被那老頭子耍了。
霍千山繼續道:「而且你方才動手,功法路數跟冥洲完全不同,你那吞噬之力雖然霸道,但明顯不是冥洲的路子,說吧,你從哪來的?來冥洲多久了?為什麼要找冥皇令?」
「廢話。」王騰也同樣瞥了眼霍千山,緩緩道:「我從外界來,找冥皇令自然是為了離開這裡。」
霍千山與之前王騰初遇的那幾人一樣,開口說道:「冥洲只能進不能出,這是鐵律!」
「所以才要找冥皇令。」王騰淡淡道。
霍千山聞言,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中,滿是譏諷與悲涼。
王騰眉頭微皺:「你笑什麼?」
霍千山笑夠了,抹了抹眼角,嘆息道:「小子,你被人騙了。」
王騰心中微緊:「什麼意思?」
「冥皇令確實能離開冥洲,這點不假。」霍千山看著他,眼中帶著幾分同情:「但你知不知道,選出一位冥皇使者,賜予冥皇令,可離開冥洲一次,然後呢?那些離開的使者,有幾個回來過?」
王騰有些不知所云的看了看霍千山:「可能是他們不想回來了?」
「不對。」霍千山冷笑:「我告訴你吧,一個都回不來。」
此話一出,王騰沉默。
霍千山繼續道:「所謂的冥皇使者,其實就是冥皇養的狗,替他去外界辦事,辦完事就得死。」
「還有這種事?」
「冥皇會賜他所謂的永生。」霍千山一字一頓:「但那種永生,是把他的神魂煉成冥河的一部分,永遠在冥河中哀嚎、掙扎、沉淪,這就是冥洲的『規矩』,當然,這些是內幕,一般人不會知道的,他們只覺得這永生是冥皇大人給他們的天大恩賜。」
王騰臉色微變。
霍千山看著他,嘆了口氣:「小子,我勸你一句,別打冥皇令的主意,那東西,不是福,是禍,就算得到,你也逃不出冥皇的手掌心。」
王騰沉默良久,忽然問道:「那你呢?你在墓前說的那些話,說要拿冥皇令去外界找還陽之術,難道是騙人的?」
霍千山一怔,隨即苦笑:「你聽到了?也罷,反正也沒什麼好隱瞞的,那是我騙自己的,我知道冥皇令的真相,但我總得給自己一個活下去的理由,不然呢?眼睜睜看著妻子死,卻什麼都做不了,這種日子,你讓我怎麼過?」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深深的疲憊與悲哀。
王騰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陰鷙的中年男人,並不像表面那麼沒感情,反而是個情種。
還是呂傾仙說得對啊,那老東西不簡單,這霍千山,也同樣不簡單。
沉默片刻,王騰忽然道:「如果我告訴你,我有辦法離開冥洲,而且不用藉助冥皇令呢?」
霍千山猛地抬頭,目光如電:「你什麼意思?」
「冥皇執掌整個冥洲,壓的無數修士抬不起頭,還將洲域與外界隔絕……」王騰說話間,微微抬頭。
「你想幹嘛?」霍千山心中有些發怵,因為他在問這個問題時,就大機率猜到了面前這白髮少年接下來要說的話。
「我想捅破這層隔絕外世的『天』。」王騰手指灰濛濛的天空。
滴答滴答……
天空這時,下起了大雨。
二人雨落不沾身,都默契的沒有說話,特別是霍千山,他活著便是想有朝一日為妻子能尋得還陽之術。
「外界來的小兄弟,你今天說的話,我就當沒聽見。」霍千山忽然起身,目光平淡卻又意味深長的開口:「你想怎麼做,那是你的事。」
語罷,霍千山化為一團黑氣消失在雨中。
王騰淡淡笑了笑,目送霍千山離開,他知道,事情成了,這霍千山已經是他捅破這冥洲天地的翹板……
霍千山作為地仙后期,又是冥皇冥魂殿內的一位心腹,他要是反水並且拼死一戰,最能出其不意!如此,斬殺天人境的冥皇又多了一分把握!
雨越下越大。
灰濛濛的天空像是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傾盆而下的雨水砸在墓碑上,砸在枯草上,砸在王騰肩頭,卻無法沾濕他分毫。
他就這樣站在原地,目送霍千山化作的那團黑氣消失在雨幕深處。
良久,王騰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眼腳下的一處墓碑。
他沉默片刻,轉身離開。
……
城中。
那乾瘦老者依舊坐在攤位後面。
他面前擺著幾件破爛玩意兒,缺了口的瓷碗、鏽跡斑斑的銅錢、幾張泛黃的符紙,過往的修士行色匆匆,沒人多看這裡一眼。
王騰的身影出現在雨幕中。
老者渾濁的眼睛微微眯起,隨即咧開嘴,露出幾顆黃牙:「喲,小伙子回來了?那霍千山的人頭呢?拿出來瞧瞧。」
王騰沒說話,只是在他面前站定。
雨水在他身周一尺處自動滑開,形成一個透明的屏障。
老者等了片刻,見他不答話,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怎麼?失手了?不對,你要是失手,根本回不來,那是……沒殺?」
「他讓我給你帶句話。」王騰終於開口,語氣平靜。
老者眼皮跳了跳:「什麼話?」
「他說。」王騰頓了頓:「您老人家這招用了三十年,該換換了。」
聞言,老者忽然一怔,陷入沉默。
見到老頭子沉默,王騰知道,老頭應該是明白了,其實他也知道這兩父子心裡都藏著事兒,對冥皇謀反之心久矣。
他們只是差了一個『契機』,而王騰的出現,其實就是他們舉旗的最佳人選。
「給你們三天時間準備。」王騰目光平靜且堅定,漠然開口:「只有三天,想去外界尋還陽之術救你女兒,這一戰免不了。」
說話間,王騰轉身緩緩朝著呂傾仙的客棧行去:「就算沒有你們幫忙,我一樣會挑戰冥洲之主冥皇的權威,你們,只是我的一點彩頭。」
老者此時目光深邃,看著白髮少年背影,久久沒有說話,心中暗自感慨,難道此人便是我冥洲破局者嗎……
……
客棧中。
呂傾仙正在房間盤曲而坐,鞏固修為,並未有太過擔心,畢竟王騰已經突破到地仙,作為同境無敵的存在,她對自己夫君有信心。
嘎——
房門被推開。
「喲,半步地仙了,我老婆大人果然是天才!」王騰一臉輕鬆的玩笑說道。
「你這麼快就回來了?」呂傾仙睜開眼,看見王騰完好無損,有些訝然,似乎進展比想像中要順利,跟著翻白眼搪塞拌嘴:「天才?天才只是見夫君的門檻,對吧?」
「嘿嘿。」王騰摸了摸鼻尖,略微臭屁起來:「那是自然!」
「……」呂傾仙無言:「別誇你兩句就上天啊,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三天後,逆罰天人。」王騰輕描淡寫:「你就在這裡安安心心等著我的好訊息吧!」
「又想丟下我?」呂傾仙劍眉輕觸,磨嘴齜牙開口:「你休想啊,我鞏固修為,爭取突破,就是想幫你一起分擔一些,你再這麼撇開我,當心後悔一輩子。」
「行吧行吧。」王騰無奈攤手:「帶上你。」
「這還差不多!」呂傾仙眯眼,隨即又正色起來開口:「放心好了,屆時絕不拖你後腿,我機靈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