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騰心中微緊,面上卻不露聲色,淡淡道:「老人家說笑了,我等若非冥洲之人,又如何能進得了這幽冥城?」
老者嘿嘿一笑,也不爭辯,只是用那雙渾濁的老眼在王騰和呂傾仙身上來回打量,最後落在兩人身上的黑色斗篷上。
「冥魂殿外門弟子的法袍,暗紅光芒的身份標識,小伙子倒是挺會借勢。」老者慢悠悠道!「不過你方才問冥皇令,這玩意兒在冥洲,可不是什麼人都敢打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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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騰目光微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老人家慧眼,我等確實初來乍到,不知可否請教一二?」
他說著,從懷中取出幾塊上品晶源石,一顆在外界能抵百萬斤普通晶石,「」放在老者面前的破布上。
老者瞥了一眼,卻搖搖頭:「小伙子,在冥洲,晶石可不值錢,我要冥石。」
王騰眉頭微挑。
呂傾仙在一旁輕聲道:「老人家,我們初來乍到,確實沒有冥石,不知可否用其他東西交換?」
老者眯著眼想了想,忽然道:「你們方才說初來乍到,是怎麼進的城?」
王騰不屑於隱瞞,如實道:「用這斗篷混進來的。」
老者聞言,眼中閃過一抹異色,隨即嘿嘿笑了起來:「有意思,有意思,兩個外來者,穿著冥魂殿外門弟子的法袍,大搖大擺進了幽冥城,還敢在坊市里打聽冥皇令……」
他笑著笑著,忽然壓低了聲音:「你們就不怕,我把你們賣給冥魂殿?」
王騰神色不變,只是靜靜地看著老者。
那目光,平靜得近乎漠然。
老者與他對視片刻,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小伙子,好定力。」老者沉默片刻,忽然道:「這樣吧,你們想知道冥皇令的訊息,我可以告訴你們。但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老者伸出一根手指:「幫我殺一個人。」
王騰眉頭微皺,怎麼盡遇見這些破事兒,之前佝僂老者也讓他殺一個人,這回又遇見一個老頭子讓他殺人,合著把我當殺手了不成?
不過當下他並未拒絕,略顯淡然的看向老者:「殺誰。」
「幽冥城副城主,冥魂殿北域分舵長老,霍千山。」老者一字一頓道。
王騰眼神微凝。
呂傾仙也一樣,不僅皺眉,心中還略微憂慮起來,畢竟是城主級別,修為自然不低,至少也是地仙后期的存在吧?甚至有可能是後期巔峰。
「夫君?」呂傾仙看向王騰。
「老人家這是在開玩笑?」王騰對呂傾仙搖搖頭,語氣平靜的看向老者:「我不過六境的不朽修士,如何殺得了一位副城主?」
來時路上,王騰以將突破地仙初期的修為壓低,若無天眼一般的神通,根本無法在他沒有動手的時候察覺。
老者此刻盯著王騰,忽然笑了:「小伙子,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你身上那氣息,雖然隱藏得極好,但我這老東西活了這麼多年,眼力還是有的,哪怕感應不到你真正修為,但你殺的人,恐怕不止一個地仙了吧?」
王騰沉默。
老者繼續道:「你放心,我不是要你現在就去殺他,霍千山每月十五都會出城,去城東百里外的亂葬崗祭拜亡妻,那時是他防備最鬆懈的時候,他的修為在地仙境後期,並未達到桎梏,你還是有機會殺他的,若是應下,老夫便將冥皇令的訊息告訴你,另外再加一份冥洲詳細的地圖,標註所有禁忌之地和傳送陣的位置。」
王騰看著他:「若我不應呢?」
老者嘿嘿一笑:「那你們現在就可以走,我絕不阻攔,不過……」他頓了頓,瞥了眼遠處冥魂殿的方向:「你們能不能活著走出幽冥城,老夫就不敢保證了。」
聞言此話,王騰目光微冷。
這老東西,分明是在威脅,在他看來,已有取死之道。
王騰並未表現出什麼,心中卻已經在盤算如何利益最大化了,隨後忽然聽呂傾仙在旁邊輕聲問道:「老人家,你為什麼要殺霍千山?」
老者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抹複雜:「三十年前,他殺了我兒子。」
呂傾仙一怔,隨即輕嘆一聲,沒有再問。
王騰沉默片刻,道:「好,我答應你了。」
老者眼睛一亮:「當真?」
「當真,不過……」王騰淡淡開口:「我要先知道冥皇令的訊息。」
老者盯著他看了片刻,緩緩點頭:「成交。」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黯淡的玉簡,遞給王騰:「你要的訊息,都在裡面,等霍千山死了,我會把地圖給你。」
王騰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片刻後,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如何?」呂傾仙輕聲問道。
王騰沒有回答,只是將玉簡遞給她。
呂傾仙神識探入,很快也睜開眼,臉上露出一絲古怪。
玉簡中記載的,確實是關於冥皇令的訊息,但內容卻極為簡略,只說冥皇令掌握在冥皇手中,是穿越死海的唯一信物,每隔百年,冥皇會召開一次冥皇大會,從四大勢力中選出一位「冥皇使者」,賜予冥皇令,可離開冥洲一次。
距離下一次冥皇大會,還有三年。
而冥皇大會的參與資格,是持有四大勢力頒發的「冥皇令引」,這令引,只有四大勢力的核心弟子或長老才有資格獲得。
換言之,他們要想得到冥皇令,必須先打入四大勢力內部,拿到冥皇令引,然後在冥皇大會上勝出,成為冥皇使者。
王騰看向老者:「這訊息雖然有用,但太過簡略,而且……如何證明它是真的?」
老者嘿嘿一笑:「小伙子,我騙你有什麼好處?等你殺了霍千山,自然會得到更多,霍千山是冥魂殿北域分舵長老,他手中就有一枚冥皇令引,你若殺了他,可以順便取走。」
聞言,王騰不動聲色。
他想了想,點頭道:「好,十五那天,我會去亂葬崗截殺他。」
老者滿意地點點頭,又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這是亂葬崗的地圖,上面標註了霍千山的行動路線和習慣,小伙子,老夫我等著你的好訊息。」
王騰接過玉簡,拉著呂傾仙起身離開。
走出坊市,呂傾仙輕聲道:「夫君,你真要殺那霍千山?」
王騰沒有直接回答,開口:「我們初來冥洲,對這裡一無所知,需要一個熟悉情況的嚮導,那老東西雖然心懷鬼胎,但說的話可以信一半,先去看看霍千山。」
呂傾仙想了想,輕聲道:「那個老者,應該不簡單。」
王騰嗯了一聲:「一個能在幽冥城擺攤,卻敢謀劃殺副城主的人,當然不簡單,不過我們現在沒有更好的選擇,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另外,他心中已經有了打算。
三年後的冥皇大會?他是不會等的!時間對於他來說太奢侈了,若是能從冥洲平安出去,他要立馬踏上仙鴻路,去尋找地球,去見故友、兄弟!
作為穿越者,他一個人在陌生的修仙世界,唯一的執念就是尋找歸途,哪怕只是看一眼!
至於給呂絕美找帝身、給三葬找萬安寺,這些事情只能待以後再說。
若找到地球,而故人已逝的話,他想他會後悔一輩子。
……
兩人在城中找了家客棧住下,等待十五的到來。
接下來的幾天,王騰一邊煉化體內殘餘的修為,一邊打探幽冥城的情況。
他發現,幽冥城的氛圍遠比表面更加詭異。
城中修士雖然多,但彼此之間極少交流,即便是擦肩而過,也多是互相戒備的眼神。偶爾能聽到的幾句交談,也都是關於任務、修煉、爭鬥之類的話題。
更讓王騰在意的是,城中幾乎看不到任何孩童和凡人,所有人都是修士,修為最低的也在五境以上。
「冥洲沒有凡人?」他試探著問客棧掌柜。
掌柜是個乾瘦的中年人,聞言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冥洲死氣太重,凡人待久了會被死氣侵蝕,變成活死人,所以冥洲只有修士,沒有凡人。」
王騰恍然,又問道:「那冥洲的修士,是怎麼來的?」
掌柜道:「大部分是從外界誤入的,小部分是在冥洲出生的,不過在這裡出生的孩子,天生就帶有死氣,活不過二十歲就會變成活死人,只有修煉到三境以上,才能壓制住死氣。」
王騰心中一沉,原來如此。
這冥洲,果然是個詭異的地方。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掌柜的,冥洲既然只能進不能出,那這麼多年積累下來的修士,豈不是越來越多?」
掌柜的嘿嘿一笑,笑聲中帶著幾分古怪:「小伙子,你剛來不久吧?等你待久了就知道了,冥洲雖然只進不出,但修士的數量,卻從來沒有多過。」
「為什麼?」
掌柜的指了指窗外:「因為這裡,每天都在死人。」
王騰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正看到一隊黑甲修士押著幾個渾身是血的修士,朝城中心走去。
「那些是犯了事的散修,被送去冥魂殿當礦奴。」掌柜的淡淡道:「冥洲的冥石礦,都是用命填出來的,每年死在礦里的修士,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王騰沉默。
掌柜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好好活著吧,在冥洲,活著就是最大的本事。」
說完,轉身離開。
王騰站在窗前,看著那隊黑甲修士遠去,眼中閃過一抹複雜。
這冥洲,看來比他想像的更加殘酷。
時間一晃,到了十五。
王騰叮囑呂傾仙留在客棧,並且設下數道陣法隱藏氣息,這才放心的獨自一人出了城,朝東而去。
百里路程,對現在的他來說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很快,一片陰氣森森的亂葬崗出現在眼前。
這裡到處是殘破的墓碑、裸露的白骨、飄蕩的鬼火,偶爾還能看到幾具剛死不久的屍體,隨意丟棄在荒草間,散發出陣陣腐臭。
王騰收斂氣息,按照老者給的地圖,找到一處隱蔽的土坡,潛伏下來。
時間緩緩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王騰凝神看去,只見一個身著黑袍的中年男子,獨自一人朝亂葬崗深處走去。
那人面容陰鷙,雙目狹長,周身繚繞著濃郁的陰氣,每一步踏出,腳下的雜草都會瞬間枯萎。
果然地仙后期。
王騰目光微凝,悄然運轉吞天魔功,將自身氣息壓制到最低。
霍千山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回憶什麼。
他穿過一片片墓碑,最後停在一座相對完好的石墓前。
石墓前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幾個字:愛妻蘇氏之墓。
霍千山在墓前站定,沉默良久,忽然輕聲道:「薇兒,我又來看你了。」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罕見的溫柔。
「三十年了,我還是沒能找到救你的辦法。」他緩緩蹲下,伸手撫摸著石碑:「不過你放心,快了,等我拿到冥皇令,就能離開冥洲,去外界尋找還陽之術,到時候,我一定把你救活。」
王騰在暗中聽著,眉頭微皺。
這霍千山,竟然也是為了冥皇令?
他正想著,忽然心中警兆頓生。
幾乎在同一時刻,霍千山猛地轉身,目光如電,直直朝王騰藏身之處看來。
「誰。」
王騰無奈,知道自己已被發現。
既然藏不住,他索性從土坡後緩緩站起,神色平靜地看向霍千山。
「何方鼠輩?」霍千山目光陰冷地盯著他,周身陰氣翻湧:「為何藏於此地?」
王騰沒有回答,只是靜靜打量著這位幽冥城副城主。
地仙后期,氣息凝實,比尋常地仙后期確實要強上不少,更重要的是,王騰能感覺到對方體內有一股隱晦的力量波動,似乎在醞釀著什麼。
「不說話?」霍千山冷哼一聲:「那就別說了。」
話音未落,他抬手一揮,三道漆黑的陰氣如毒蛇般朝王騰激射而來。
王騰身形一閃,驚險避開,同一時間點出一記囚仙指,光芒如劍,劃破虛空,直先對方眉心。
霍千山眼神微凝,跟著袖袍一揮,將劍光震散,但身形卻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地仙初期?」他眼中閃過一抹驚疑:「不對,你這戰力……」
王騰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一步踏出,瞬間出現在霍千山身前,一拳轟出。
這一拳,蘊含詭道八絕外,以及囚仙指、寂滅指等奧義,拳風所過之處,空氣都為之扭曲。
霍千山臉色一變,急忙抬手抵擋。
轟!
一聲悶響,霍千山連退數步,腳下踩出深深的溝壑。
他穩住身形,看向王騰的目光中充滿了震驚與忌憚:「你到底是誰?冥洲的地仙初期,絕對沒有你這等戰力!」
王騰面無表情:「殺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