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騰身形一轉,將呂傾仙護在身後,冷眼看向那幾名黑袍修士。
為首之人面容灰白,眼眶深陷,周身繚繞著淡淡的死氣,修為在六境後期巔峰,他身後跟著四人,皆是六境初期,一個個目光皆露出些許陰鷙,如同嗅到血腥的禿鷲。
「有意思。」帶頭的修士舔了舔嘴唇,目光越過王騰,落在呂傾仙身上:「這女人身上好濃郁的純陽之氣,莫非是傳說中純陽道體?」
他眼中閃過一抹貪婪,隨即看向王騰,嗤笑一聲:「小子,把你身後女人交出來,本座可以饒你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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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騰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眼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那種眼神,讓在場所有人莫名心頭一凜。
但帶頭的那人轉念一想,自己這邊五人,對方不過一人,還帶著個昏迷的累贅,有什麼可懼的?
「不說話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帶頭修士冷哼一聲,抬手一揮:「拿下!男的殺了,女的帶走!」
身後四名黑袍修士雖然同樣心悸,不過當下也不管了,畢竟他們只感覺王騰、呂傾仙與他們同為六境,以多對少,還怕個錘子?瞬間齊齊而動,化作四道黑影朝王騰撲殺!
王騰依舊沒有動。
直到四人的攻擊即將落下的瞬間,他才緩緩抬起右手。
吞天魔功運轉,四道黑色漩渦憑空浮現,正好擋在四人的攻擊軌跡上。
「什麼玩意?」
四人見此一幕瞬間大驚,想要收手,卻已經晚了。
他們的攻擊落入漩渦中,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僅如此,漩渦中傳來一股恐怖的吸力,將他們體內的靈力瘋狂地往外抽離。
「不——!」
四人慘叫,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短短三息時間,便化作四具乾屍,從半空中跌落。
那名帶頭修士瞳孔驟縮,臉上的貪婪瞬間被驚恐取代。
「你……你是什麼人?!」
王騰沒有回答,只是抬起手,隔空一握。
帶頭修士只覺得脖子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朝王騰飄去。
「前輩饒命!前輩饒命!」他拼命掙扎,卻發現自己六境巔峰的修為,在對方面前竟也如同嬰兒般無力:「我是冥魂殿的人!你不能殺我!殺了我,冥魂殿不會放過你的!」
「冥魂殿?」王騰眉頭微皺:「這是什麼地方?」
帶頭修士頓時一愣,隨即意識到什麼,顫聲道:「前……前輩不是冥土的人?」
冥土?
王騰心中一沉,隱約有了不好的預感。
「此地是何處?」
「是……是冥土北域,冥土也稱冥洲。」帶頭修士不敢怠慢,如實答道:「前輩,是晚輩有眼無珠,冒犯了前輩,求前輩開恩,晚輩願意做牛做馬……」
王騰沒有理會他的哀求,繼續問道:「距離歸墟州有多遠?」
因為他已經抬頭看不見仙鴻路的那道金光了,看來這裡似乎很邪門兒,按理說玄靈大陸十三洲,抬頭就能看見的。
帶頭修士臉色一僵,支支吾吾道:「歸墟州?前輩,您是不知道,此州域只能進不能出,自古以來,從未有人能離開冥土啊……」
王騰眼神一冷:「只能進不能出?那你聽見歸墟州為何是知道的表情,而不是一無所知的訝然?」
帶頭修士嚇得渾身顫抖,連忙道:「前輩饒命!晚輩說的是真的!冥土四周被無盡死海環繞,死海之中有天人境大能都無法渡過的死氣風暴,除非有冥皇令,否則任何人都無法透過死海!歸墟州我聽過,是冥土史記傳下來的,生活在這裡的人,只能透過古籍了解外面!」
聞言,王騰頓了頓,旋即看向他:「既如此,那冥皇令在何處?」
「這……冥皇令掌握在冥皇手中,冥皇是整個冥洲之主,修為在萬年前就已近天人,據說現在似乎已經晉級真正天人境了……」帶頭修士越說聲音越小。
王騰沉默片刻,鬆開手。
帶頭修士跌落在地,大口喘氣,隨即連連磕頭:「多謝前輩不殺之恩!多謝前輩……」
話未說完,一道指芒貫穿他的眉心。
王騰收回手,目光略顯漠然:「我沒說不殺你。」
他轉身,將熟睡的呂傾仙抱起,看向遠處若隱若現的古城廢墟。
冥土。
只能進不能出。
他低頭看了看懷中的呂傾仙,眼中閃過一抹複雜。
本以為遁天符能帶他們脫離險境,沒想到竟落入另一個更兇險的牢籠。
不過,那又如何?
他一路走來,經歷的絕境還少嗎?
王騰深吸口氣,抱著呂傾仙,朝那古城廢墟走去。
無論如何,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等呂傾仙傷勢痊癒再說。
至於離開冥洲的辦法……
既然有冥皇令這東西存在,那就一定有得到的途徑。
實在不行,就去找那冥皇「借」來用用。
……
古城廢墟比想像中更大。
斷壁殘垣間,依稀可見昔日的繁華,青石街道兩旁,倒塌的店鋪、破碎的招牌,無聲訴說著這座城曾經的興盛。
王騰找了座相對完整的石殿,將呂傾仙放下,又布下幾道禁制,這才鬆了口氣。
他盤膝而坐,開始檢查自己的傷勢。
與血煞真人一戰,雖然贏得乾脆,但也消耗不小,尤其是最後吞噬血煞真人的修為,再加上吳垣的,兩股龐大的力量還在體內肆虐沒有來得及煉化,現在正是時候。
他閉上眼,運轉吞天魔功。
時間緩緩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一聲輕嚶。
王騰睜開眼,正對上呂傾仙清澈的雙眸。
「夫君……」呂傾仙撐著坐起身,終於睡醒,環顧四周:「這是哪裡?」
王騰沉默片刻,道:「冥洲。」
呂傾仙一愣,隨即笑了:「那也挺好的,至少我們還在一起。」
王騰看著她,心中一暖,輕輕將她攬入懷中。
呂傾仙靠在他肩上,輕聲道:「剛才我迷迷糊糊間,好像聽到什麼冥魂殿、冥皇令的,發生什麼事了?」
王騰將之前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呂傾仙聽完,沉默片刻,忽然道:「夫君,你有沒有覺得,那個佝僂老人很奇怪?」
王騰點頭:「從他第一次出現,我就覺得不對,他好像認識我,卻又不說破,而且他給我的感覺……」
他頓了頓,眉頭微皺:「很複雜,有時像敵人,有時又像……長輩。」
呂傾仙若有所思:「他最後說,我身上也有大因果,夫君,你說他會不會知道些什麼?」
王騰搖搖頭:「不管他知道什麼,現在我們被困在冥洲,想那些也沒用,當務之急,是先找到離開的辦法。」
呂傾仙「嗯」了一聲,隨即看向王騰,眼中閃過一抹狡黠:「夫君,你剛才殺那幾個人的時候,有沒有搜他們的儲物袋?」
王騰一愣,他還真沒想起來這事。
呂傾仙噗嗤一笑:「我就知道,走,去看看有沒有什麼有用的東西。」
兩人走出石殿,來到那幾具乾屍前。
王騰抬手虛抓,幾個儲物袋飛入手中。
他一一開啟,裡面的東西讓呂傾仙眼前一亮。
靈石、丹藥、法器,還有幾枚玉簡。
呂傾仙拿起一枚玉簡,神識探入,片刻後睜開眼,眼中閃過一抹驚喜。
「夫君,這上面有冥土的詳細地圖,還有關於冥魂殿的記載。」
王騰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冥洲共分五域:東域、南域、西域、北域、中域。
中域是冥皇所在,也是冥洲核心,冥都便坐落於此。
五域各有勢力盤踞,其中以四大勢力最為強大:冥魂殿、屍鬼宗、白骨樓、忘川閣。
冥魂殿占據北域,殿主據說是一位半步天人的恐怖存在。
而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正是北域邊緣,距離此地三千里外,便是冥魂殿的一處重要分舵——幽冥城。
呂傾仙看完玉簡,輕聲道:「夫君,我們要去幽冥城嗎?」
王騰點頭:「要想打聽到冥皇令的訊息,必須去有人煙的地方,這幽冥城既然是冥魂殿分舵,想必有不少修士聚集。」
呂傾仙猶豫道:「可是我們殺了冥魂殿的人……」
王騰冷笑一聲:「殺都殺了,難道還怕他們知道?再說,那幾個人不過六境,在冥魂殿中應該不是什麼重要角色,我們去幽冥城,只要小心些,未必會暴露。」
呂傾仙想了想,點頭同意。
兩人稍作休整,便朝幽冥城方向而去。
途中。
「你突破了?」呂傾仙這時才察覺王騰身上的異樣。
「嗯,你睡著的時候,我煉化了兩位地仙中期的修行本源,仙道修為已經到了地仙初期,只是武道修為還在六境巔峰。」王騰沒有隱瞞。
「不愧是我夫君。」呂傾仙欣然自豪。
……
幽冥城比想像中更加宏偉。
高達百丈的黑色城牆,蜿蜒數十里,城牆上密密麻麻布滿了禁制符文,城門口,兩隊身著黑甲的修士正在盤查進出之人。
王騰遠遠看著,眉頭微皺。
那些黑甲修士,每一個都有六境修為,為首那人更是達到了地仙初期。
這等陣容,放在外界足以開宗立派,在這裡卻只是守城的兵卒。
「夫君,有些不對。」呂傾仙忽然輕聲道:「你看那些被盤查的人。」
王騰凝神看去,發現進城的修士,都會被一塊黑色石碑照一下,石碑上會浮現出各色光芒,黑甲修士根據光芒顏色,決定是否放行。
「那應該是檢測身份的法器。」王騰沉吟道:「我們初來乍到,肯定沒有身份憑證,貿然過去必然暴露。」
呂傾仙想了想,忽然一笑:「夫君,我有辦法。」
她從儲物袋中取出兩件黑色斗篷,正是之前從那幾個黑袍修士身上搜來的。
「這斗篷上有冥魂殿的標識,應該是他們的制式法袍,我們穿上它,假裝是外出執行任務歸來的弟子,說不定能混進去。」
王騰眼睛一亮,接過斗篷穿上。
兩人稍作偽裝,便朝城門走去。
「站住!」一名黑甲修士攔住他們,指了指黑色石碑:「例行檢查。」
王騰心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依言走到石碑前。
石碑光芒一閃,浮現出一道暗紅色的光。
黑甲修士看了一眼,點點頭:「冥魂殿的人,進去吧。」
王騰暗鬆口氣,拉著呂傾仙快步進城。
身後,那黑甲修士忽然皺眉,看向旁邊的同伴:「你有沒有覺得,那兩個人有點怪?」
同伴笑道:「有什麼怪的?暗紅光芒,是冥魂殿外門弟子的標識,又不是什麼大人物。別多想了,繼續幹活。」
黑甲修士搖搖頭,也沒再深究。
進入幽冥城,一股濃郁的陰氣撲面而來。
街道上人來人往,但大多數人都沉默寡言,步履匆匆,整個城市籠罩在一股壓抑的氛圍中。
王騰拉著呂傾仙,沿著街道前行,目光不斷掃視四周。
忽然,他腳步一頓。
前方不遠處,一座高聳的建築上,掛著一塊巨大的牌匾。
牌匾上寫著三個血紅的大字——冥魂殿。
三個血紅大字在昏暗的天光下顯得格外刺目,彷佛是用鮮血寫成,隱隱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氣。
王騰目光微凝,拉著呂傾仙不動聲色地拐進旁邊一條小巷。
「夫君?」呂傾仙輕聲問道。
「先在城裡走走,摸清情況再說。」王騰低聲道:「那石碑能識別冥魂殿弟子的身份,我們雖然有斗篷,但對冥魂殿內部一無所知,貿然進去容易露餡。」
呂傾仙點點頭。
兩人在小巷中穿行,七拐八繞之後,來到一條相對熱鬧的街道。
這裡應該是幽冥城的坊市,街道兩旁林立著各類店鋪,有出售法器的、有收購材料的、也有販賣丹藥的。
偶爾還能看到幾個擺地攤的散修,面前零零散散放著幾樣東西,也不吆喝,只是閉目養神。
王騰目光掃過,忽然停在一處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蹲著一個乾瘦的老者,面前鋪著一塊破布,上面放著幾枚黯淡的玉簡和一件殘缺的法器。老者耷拉著眼皮,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但王騰注意到,偶爾有修士經過時,老者眼皮微抬,眼中會閃過一絲與其外表不符的精光。
「走,過去看看。」王騰拉著呂傾仙走到老者攤位前,蹲下身子,隨手拿起一枚玉簡。
「這玉簡怎麼賣?」
老者抬了抬眼皮,沙啞道:「一百冥石。」
王騰眉頭一挑。
冥石他可沒有,他只有晶石,如此看來這冥洲確實與外界十二洲隔絕甚久……
他沒有說話,將玉簡放下,又拿起另一枚。
神識悄然探入,裡面記載的是一些關於冥洲的常識性內容,比如各域分布、勢力劃分、禁忌之地等等,這些東西,王騰從那幾個冥魂殿弟子的儲物袋中已經了解得差不多。
「有沒有關於冥皇令的訊息?」王騰忽然低聲問道。
老者眼皮一跳,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盯著王騰看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兩位,不是冥洲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