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霧氣翻湧,如活物般緩緩蠕動。
眾人走後,王騰並未急著跟上,而是站在原地,將神識探入霧氣之中,並且眼睛冒出一層白光。
「沒想到武道天眼都看不太清……」
霧中蘊含著某種古怪的力量,能吞噬神識的探查,以他如今接近地仙層次的神識強度,以及武道天眼加持,也只能探入三十丈左右,再往深處便是一片模糊。
「有意思。」他低語一聲,抬腳跨入霧中。
霧氣撲面而來,帶著一股淡淡的腐朽氣息,像是塵封多年的古墓被開啟時的味道,王騰將靈力流轉全身,那霧氣觸體,竟發出輕微的嗤嗤聲,似在侵蝕他的護體靈力。
他眉頭微挑,這霧氣果然有問題。
定蹤符微微發熱,指引著方向,王騰不急不緩地前行,沿途所見皆是灰白色的枯木與怪石,沒有一絲生機,偶爾能看見散落的骨骸,有人類的,也有妖獸的,在霧氣中半隱半現。
約莫走了二十里,前方忽然傳來打鬥聲。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給力,𝚝𝚝𝚔.𝚝𝚠書庫廣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王騰腳步一頓,隨即加快速度,穿過一片枯木林,便見那兩個年輕修士正與一頭渾身灰白的妖獸纏鬥,那妖獸形似類人猿,但周身覆蓋著石質般的甲殼,雙目空洞,像是被什麼邪物操控的死物。
兩個年輕人雖然配合默契,但明顯修為不足是硬傷,被那石猿逼得節節後退,那佝僂老者修為深不可測,卻只是站在不遠處的一塊巨石上,冷眼旁觀,絲毫沒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王騰目光一掃,便看出那石猿只有不朽境中期的實力,而兩個年輕人在不朽境初期,不過若是拼命,未必不能取勝。
他無意多管閒事,正要繞行,卻見那劍修也從另一個方向走來,同樣只是看了一眼,便繼續向前。
「前輩救命!」其中一個年輕人看見王騰,急忙呼救。
王騰腳步未停,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霧氣中。
身後傳來那佝僂老者的冷笑聲:「年輕人,修仙界可不是靠求救就能活下來的地方。」
王騰繼續前行,定蹤符指引的方向越來越近,霧氣漸漸變得稀薄,前方隱約能看見大片坍塌的建築輪廓。
就在這時,他忽然停下腳步。
霧氣中,一道人影正靜靜站立,似乎早已等在那裡。
「王道友果然謹慎。」那人轉過身來,正是那面容冷峻的劍修:「在下有一事相詢。」
王騰不動聲色:「請說。」
劍修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道友身上,可有佛門氣息?」
王騰瞳孔微微一縮。
那劍修似乎看出他的警惕,抬手將長劍橫在身前,劍鞘上刻著一朵小小的金色蓮花:「在下並非惡意,只是感應到道友身上有佛門功法的痕跡,想確認一件事。」
王騰盯著那金蓮印記,料想到劍修或許也是位佛門中人,屬於俗家弟子一類,頓了頓,他神情平淡:「確認一件事之前,你的劍,最好離我遠一點。」
聞言,劍修收劍,忽然頷首一笑:「在下『了空』,金剛寺俗家弟子,此番正是為這佛門遺址而來,道友身上的佛門氣息頗為獨特,似是另一種傳承,不知可否告知來歷?」
王騰見此,心中瞭然,三葬傳給他的《度人經》以及《睡夢經》,都是絕跡佛經,想來萬安寺傳承確實與尋常佛門不同,這了空能感應到,想必是金剛寺也有特殊的法門。
「偶然結交了一個朋友。」王騰淡淡道:「他是佛門中人,順手送了我幾本佛經。」
了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有再追問,只是朝王騰抱拳一禮:「多謝道友,若在遺蹟中有所發現,或可合作。」
說罷,他提劍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霧氣中。
王騰望著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幅度。
在歸墟城這些日子,他也聽到過不少大勢力的名字,不過能讓他記下來的不多,金剛寺就是其中之一,其大本營是與歸墟州接壤的靖州,據說傳承上古佛門一脈,但行事隱秘,極少與外界往來。
王騰還想著有時間去看看呢,心想同屬佛門的他們知不知道萬安寺,現在倒是省事了。
不過當下他沒有跟上去,而是選擇了另一方繼續前行。
不多時。
霧氣驟然消散。
眼前出現一片巨大的廢墟,占地足有數十里,到處都是坍塌的殿宇、斷裂的石柱、破碎的佛像,廢墟中長滿了灰白色的雜草,顯得荒涼而詭異。
最引人注目的,是廢墟中央那座半塌的佛塔。
佛塔共有九層,上半部分已經徹底坍塌,只剩下下面四層還算完整。
塔身呈暗金色,表面密密麻麻刻滿了佛經,隱隱有微光流轉,而在佛塔四周,十數尊高達三丈的金剛法相虛影正緩緩巡遊,手持降魔杵,怒目圓睜,威嚴肅穆。
那些先一步到達的人,此刻都停在廢墟邊緣,無人敢輕易踏入。
林遠山夫婦、佝僂老者、兩個年輕人、劍修了空,另外,還有幾位不認識的修士,應該是其他地方的散人,此刻各自占據一處,或凝神觀察,或低聲商議。
王騰走到近前,目光落在那巡遊的金剛法相上。
「這些虛影每半個時辰變換一次巡遊軌跡。」林遠山見王騰最後一個到來,主動開口解釋:「方才有人試圖硬闖,卻被那降魔杵一擊打飛,重傷垂危。」
王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廢墟邊緣果然有一灘血跡,還有一個修士被拖到安全處,正是那佝僂老者。
佝僂老者此刻面色鐵青,左臂齊肘而斷,斷口處有金色的佛光縈繞,阻止血肉再生,他咬著牙,正運功驅散那佛光,但顯然極難。
「那老傢伙自恃修為高深,應該是地仙境初期左右,想第一個衝進去。」柳氏低聲道:「結果那些金剛法相根本不講道理,一杵下來,他的護體靈光就像紙糊的。」
王騰微微點頭,繼續觀察那些金剛法相的巡遊軌跡。
確實如林遠山所言,這些法相看似雜亂無章地巡遊,實則暗含某種規律,它們以佛塔為中心,形成一個覆蓋整片廢墟的守護網,每隔半個時辰,軌跡會有一瞬間的重疊交錯,那時會出現一條狹窄的安全通道。
「用修為硬闖,恐怕行不通了,除非能到第八境的天人,王道友可有辦法?」了明不知何時走到他身旁,低聲問道。
王騰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看著那些金剛法相。
他的眼中,那些法相虛影不僅僅是虛影,每一尊都蘊含著驚人的佛門願力,雖然歷經不知多少萬年,威力大減,但依舊不是普通修士能硬抗的,那佝僂老者能保住性命,已經是運氣極好。
不過……
王騰目光微動,他體內的《吞天魔功》忽然有了一絲異動,那些金剛法相散發的佛光,在《吞天魔功》的感應中,竟然隱隱帶著一絲……腐朽的氣息?
「不是純粹的佛門傳承。」他在心中暗暗思忖:「這遺址,只怕有問題。」
半個時辰很快過去。
就在金剛法相軌跡交錯的一瞬間,廢墟邊緣的修士們齊齊動了。
林遠山夫婦聯手撐起一道靈光護罩,搶先沖入,了空雖是佛門,但卻修的劍道,此刻身劍合一,化作一道劍光緊隨其後,兩個年輕修士猶豫了一下,也咬牙跟了上去,還有幾位先前未曾注意的修士,此刻也紛紛施展手段,從各個方向突入。
王騰不疾不徐,邁步踏入廢墟。
那些金剛法相在他身側掠過,降魔杵幾乎擦著他的肩膀落下,卻始終差之毫厘,他每一步都踩在法相巡遊的空隙處,像是閒庭信步。
了空餘光瞥見,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一行人穿過法相守護的區域,終於抵達佛塔之前。
近距離看,這佛塔更顯古舊,塔身的經文有些已經剝落,露出下面暗紅色的材質,像是乾涸的血跡凝結而成。
「這塔……」
了空皺眉盯著那暗紅色痕跡,忽然臉色一變:「這不是尋常佛塔,這是……鎖妖塔!」
話音未落,佛塔底層的石門忽然無聲開啟,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一股腐朽、陰冷、混雜著血腥味的氣息從門內湧出,讓人幾欲作嘔。
眾人面面相覷,無人敢率先踏入。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詭異的嗡鳴聲。
眾人回頭望去,只見廢墟邊緣的霧氣劇烈翻湧,一片黑壓壓的蟲群從霧中衝出,鋪天蓋地般朝這邊湧來,那些蟲子形似甲蟲,但每一隻都有拳頭大小,口器猙獰,渾身散發著腥臭的氣息。
「噬靈蠱?!」林遠山失聲道:「這裡怎麼會有蠱天教的噬靈蠱!」
蟲群之上,一道人影負手而立,正是那日被盪魔真人打得倉皇而逃的蠱真人,他面色蒼白,顯然傷勢未愈,但此刻眼中滿是陰鷙的恨意。
「王騰。」蠱真人冷冷開口:「本座等你多時了。」
王騰抬頭看他,略有皺眉,但卻神色依舊未變,平淡回應:「手下敗將,也敢言勇?」
蠱真人面色一僵,旋即獰笑:「今日盪魔那賤人不在,你以為你還能活著離開?不止是你,這遺蹟中的所有寶物,本座都要定了!」
他一揮手,漫天蠱蟲如潮水般涌下。
林遠山夫婦、兩個年輕人臉色大變,連忙運功抵擋,了空一劍斬出,劍光掃過,數十隻蠱蟲被斬成兩半,但更多的蠱蟲蜂擁而上。
王騰卻看也不看那些蠱蟲,只是盯著蠱真人,忽然笑了:「你以為,我只靠盪魔真人?」
話音落下,他周身氣息驟然暴漲。
一股浩瀚的靈力與炁氣同時爆發,交織成一道恐怖的威壓,沖天而起,那些俯衝而下的噬靈蠱被這威壓一衝,頓時如雨點般墜落,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蠱真人臉色大變:「你……你這是……」
王騰緩緩升空,與他平視:「地仙境以下,我無敵,地仙之上……也未敗過。」
他一拳轟出。
拳罡未至,拳風已撕裂虛空,蠱真人驚駭瞪眼,拼命運轉功法抵擋,但那拳罡勢如破竹,將他的護體靈光轟成粉碎,結結實實砸在他胸口。
「噗——」
蠱真人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倒飛出去,砸進遠處的霧氣中,生死不知。
廢墟中一片死寂。
林遠山夫婦目瞪口呆,兩個年輕人更是雙腿發軟,了空握劍的手微微顫抖,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方才那位……可是半步天人的蠱真人啊!」
「沒想到居然被與我等同為六境的少年修士錘殺?!」
「不可能不可能,我一定是眼花了。」
他們不知道的是,蠱真人受創未欲,能戰之力銳減,恐怕現在只相當於地仙境中期,而王騰除了開啟詭道八絕全力一擊之外,還動用了葬仙棺中的一縷屍氣……
這攻擊力足以錘爆地仙初期,地仙中期也能絞殺,不過要斬地仙后期可能就有點壓力了,此刻他收回拳頭,神色淡然,彷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將蠱真人一拳轟進迷霧後,王騰並未急著追殺,而是低頭看向佛塔入口,那黑洞洞的門戶中,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隱約間,他聽見了一聲低沉的佛號。
「阿彌陀佛……」
佛號低沉,彷佛從九幽之下傳來,又像是跨越無盡歲月,直直撞入每個人心底。
王騰眉頭一挑,收回了看向霧氣的目光,蠱真人被他一拳轟飛,生死不知,但此刻佛塔內的異動才是真正需要警惕的。
「阿彌陀佛……」
又是一聲。
這一次,所有人都聽得真切,那聲音蒼老、腐朽,帶著難以言喻的悲涼,彷佛一個被困了千萬年的靈魂在嘆息。
佛塔底層的石門洞開,黑洞洞的入口像是巨獸張開的嘴,那股腐朽陰冷的氣息越發濃重,混雜著血腥與檀香,詭異至極。
「鎖妖塔……」了空握緊長劍,面色凝重到極點,「我金剛寺典籍有載,上古佛門曾鎮壓諸多大妖邪魔於特殊佛塔之中,名為鎖妖塔,塔身刻滿鎮壓經文,塔內自成囚籠,若這真是鎖妖塔……」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塔內鎮壓的東西,恐怕還活著。
王騰靜靜看著那黑暗的入口,武道天眼運轉到極致,雙目泛起一層淡淡的白光,霧氣能吞噬神識探查,但這佛塔之內,他的天眼竟也只能看清三丈之內,再往深處,便是一片濃郁的黑暗,彷佛連光都能吞噬。
只是在那黑暗的最深處,隱約有一團微弱的金光,明滅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