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道灰色的光芒,不是白色,而是混沌的灰,那灰色所過之處,一切都在湮滅,魔物的身軀,魔物的靈魂,魔物的本源,一切的一切,都在那灰色中化作虛無。
三十多頭第七境魔物,一瞬間,全部蒸發。
連同那天裂的邊緣,都被炸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久久無法癒合。
灰色光芒散去。
葉驍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
只剩下一道若有若無的聲音,在天際迴蕩。
「聖庭……拜託了……」
那是他最後的遺言。
是對聖庭弟子說的,是對那些還活著的太上長老說的,更是是對王騰說的。
王騰神情麻木,久久不能平靜,只做了一個拱手的手勢,隨後沉聲:「恭送庭主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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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送庭主升天!」
無數聖庭弟子長跪不起,齊齊跪拜喝到。
清風吹過廢墟,吹過屍骸,吹過那漫天的血霧。
天裂依然存在。
但那天裂深處,再也沒有魔物湧出。
最後一頭第八境魔物死了,最後一頭第七境魔物也死了,那些低階魔物失去了統領,開始四散而逃,被倖存下來的修士們一一斬殺。
這一戰,結束了。
玄靈大陸,勝了。
可這勝利的代價,太沉重了。
十三州,數百地仙老怪,幾乎全部隕落。
能活下來的,不足十人,而且每一個都本源大損,命不久矣。
聖庭之主葉驍,隕落。
他本可以退,本可以躲,本可以像其他不朽境修士一樣,躲在後面,等著那些地仙老怪去拼命。
可他沒有。
他以跌落的不朽境之軀,燃燒混沌體本源,斬殺了七頭第七境魔物,最後與三十多頭第七境魔物同歸於盡。
他用自己的命,為這一戰畫上了句號。
這一戰如同幾十萬年前一樣,算的上是極為慘烈,但所幸災禍已除,玄靈大陸億萬生靈得以喘息。
天裂處,無法閉合,其中兇險未知,被此次戰役僅存下來十幾位壽元枯竭的老地仙以生命為代價,聯手再次封印,此次封印也被後世之人記為——補天。
接下來,這場倖存下來的修士們,開始打掃戰場,收斂屍骸。
那些地仙老怪的屍骸大多已經找不到了,他們連一塊碎片都沒有留下,全部燃盡在了那一戰中。
能留下的,只有他們的名字。
澤州雙路第七境的王重陰,當代第一!
還有最強混沌體葉驍,雷州的雷瘋子,雪州的雪神宮宮主,劍州的劍閣閣主,雲州的藥老人,海州的潮汐老祖,荒州的蠻王……
這些名字,將被刻在玄靈大陸中心州域最高的一塊兒天碑上,被後人世代銘記。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
王騰站在廢墟之上,看著那道依然猙獰的天裂,看著那漫天的魔霧,他的身影,在夕陽中拉得很長很長。
他知道,這一戰,或許只是開始。
被封印的天裂處,隱隱讓他感覺災禍絕不會就此完結,終有一日可能會再次開啟。
到那時,會需要新的強者站出來,守護這片土地。
風越來越大,吹散了魔霧,吹散了血腥,也吹散了那些飄散的靈魂。
恍惚間,王騰彷佛看到了一道道虛影,站在天邊,看著他。
那是王重陰,是葉驍,是那些慷慨赴死的地仙老怪們。
他們看著他,眼中帶著欣慰,帶著期許,也帶著一絲絲不舍。
然後,他們轉身,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際。
那是他們最後的目光,最後的祝福,最後的託付。
王騰深吸一口氣,對著那天邊,深深一拜。
「諸位前輩,一路走好。」
拯救蒼生,可能他不是最佳人選,但他可以保證,下次災禍來臨時,他絕不會像這一次這般『平庸』!哪怕在別人看來,他的戰績已經超神……
其實作為穿越者,這次天外魔物入侵帶來的災禍對王騰的認知衝擊不算小,修仙世界的殘酷這或許才冰山一角!
他此刻轉頭,看向聖庭結界中的呂傾仙、彭婉兒、秦瑤等等一行自己在乎的身影都安然無恙,心中多少有了些慰藉,同時也更加堅定了要變強的信念!
天裂之處,封印已成。
那十幾位壽元枯竭的老地仙,用他們最後的本源,在那道猙獰的裂口上,鑄就了一道無形的屏障,他們的名字,同樣被刻在了天碑之上。
戰後第三日。
玄靈大陸十三州,滿目瘡痍。
澤州,大部分已是一片廢墟,三大皇朝地界都有波及,到處都是哀嚎聲,王重陰與葉驍皆屍骨無存,只能立下衣冠冢,一柄古劍和破碎的混沌鼎都留在了墳旁。
雷州,雷池禁地外,雷瘋子的本命雷錘靜靜懸浮,無人能取,那是他的遺物,也是他的傳承,雷州的修士們圍著雷錘,沉默良久,最終由雷瘋子的首席大弟子出手,將其收回,以待來日。
雪州,雪神宮倒塌了大半,冰晶碎裂,灑滿山巔,雪神宮的宮主,那位一生清冷如雪的女子,最後一眼看向的是她親手種下的雪蓮,那雪蓮還在,她已不在。
劍州,劍閣的劍冢中,無數本命劍齊齊悲鳴,聲震九霄,劍閣閣主隕落,他的劍也隨之斷裂,半截劍鋒插在劍冢最高處,像是在守望著什麼。
雲州,藥老人的藥園被魔氣侵蝕,靈藥盡毀,他的弟子們跪在焦黑的土地上,一株一株地翻找,希望能找到哪怕一株倖存的幼苗。
海州,潮汐老祖隕落,海浪悲嘯三日不止。
荒州,蠻王的屍體沒有找到,只有他那根從不離手的骨棒,插在荒原之上,被鮮血浸透。
……
每一州,每一地,都在哀悼,都在重建。
聖庭也不例外。
護庭結界嚴重破損,許多建築坍塌,不少弟子站在廢墟邊緣,看著天空封印之處,久久無言。
「庭主……」
「大長老……」
這場災禍,直接帶走了聖庭兩位最強的底蘊,眾人悲慟不已。
王騰衣衫破碎,身上滿是血污,有自己的,有魔物的,也有葉驍的,他的神情依舊麻木,但眼神卻已經不再空洞。
他轉過身,看向那些跪著的弟子,看向那些倖存的長老。
「人死不能復生,三日守靈已過,都起來吧。」王騰的聲音很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大長老和庭主用命換來的,不是讓你們跪在這裡哭的。」
眾人抬頭,看著他。
「聖庭還在,傳承未斷,從今日起,我王騰,暫代聖庭之主之位。」王騰說話間,目光掃過眾人,並沒有徵求意見,也沒有商議,只是在陳述:「誰有異議?」
無人開口。
那些太上長老,那些活下來的老一輩,看著王騰,眼中沒有不滿,只有複雜。
他們雖不知王騰的來歷,但他們知道這一戰,王騰殺了多少魔物,且實力早已遠超同輩,甚至比他們這些太上長老都要強!
他們更知道,葉驍最後的那句話,是對誰說的。
「聖庭……拜託了……」
那是拜託給所有聖庭弟子,拜託給太上長老,更是拜託給王騰。
葉驍用他的死,把聖庭交到了王騰手裡。
「既無異議,那就動起來。」王騰轉身,看向那殘破的結界,看向那些倒塌的建築,看向那些還在流血的傷者:「清理廢墟,收斂遺體,救治傷者,三天之內,我要看到聖庭的結界重新開啟,七天之內,我要看到聖庭的主殿重新立起來。」
「是!」
無數人齊聲應諾。
那一刻,聖庭的新時代,開始了。
……
重建,遠比想像中更難。
資源短缺,人手不足,更重要的是,還有人心需要安撫。
那些失去師尊的弟子,那些失去道侶的修士,那些失去親人的凡人,都需要時間來癒合傷口。
不過王騰沒有給他們太多時間。
畢竟這一戰,還有老東西躲在背後沒有出手,如蠱天教的古月方正、赤龍真人、盪魔真人、以及那位不知名地仙,還有冥瞳組織的十位創始人,都沒有現身。
澤州尚且如此,其他十二洲定然也有。
這些老謀深算的老東西們,都精明的很,他們知道終有人要擋這次災禍,且仙鴻路即將降臨,他們的目的,最終是進入仙域。
傳聞仙鴻路盡頭是真正的仙域,當初封天一戰,天地大道崩壞萎靡,這才導致世上再無天人,以前仙鴻路也是一直存在的!只是天外魔物帶來災禍,不得已被人截斷,封天!
清理廢墟,王騰親自帶隊,他要趕在有人窺視聖庭之前,將聖庭重新整合,重新修復結界,以便應對突發情況。
重建結界,他親自去與那些倖存下來的陣法師一起,參與每一道陣紋的刻畫,一點一點讓那些破碎的陣紋重新連線起來,最後還加固了女帝呂絕美交給他一些禁忌陣法。
七天。
整整七天,王騰都沒有合眼。
好歹是師父王重陰的『遺產』,絕不能被人這個時候偷家,不然他真沒臉交代!
呂傾仙、彭婉兒、李夢霞、秦瑤等人都來看過他。
她們想勸他休息,想讓他停下來歇一歇,可她們看到他那雙布滿血絲卻依然堅定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她們知道,他在用這種方式,回應葉驍、王重陰兩位囑託。
七天之後,聖庭的主殿重新立了起來。
雖然不如從前那般恢宏,雖然還有許多地方需要修繕,但它立起來了。
結界也重新開啟了,雖然比之前還要強,至少能夠阻擋一般地仙數次攻擊。
那些重傷的弟子,大多數都脫離了危險。
那些失去師尊的年輕一代,開始在新的長老帶領下,重新修煉。
聖庭,活過來了。
第八日,王騰終於累虛脫了,且他本來就是帶傷之身,一連多日操勞,身心力竭,這不是修不修為的問題……
他站在主殿前,看著那重新升起的聖庭旗幟,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然後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
呂傾仙作為老婆,自然第一個衝上去,接住了他。
「王騰!王騰!」
她焦急地喊著他的名字,卻只聽到他輕微的鼾聲。
其他幾個女人也連忙上前檢視。
他只是睡著了。
太累了。
……
王騰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傍晚。
他躺在自己的住處,身邊坐著嫵媚動人的呂傾仙。
「你醒了?」呂傾仙瞧見白髮的少年,眼眶有些紅,那股心疼不必言說,不過她的臉上依舊帶著笑意:「感覺怎麼樣?」
「還好,我沒事。」王騰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外面情況如何?」
「都運作起來了,你不用擔心。」呂傾仙給他倒了一杯水:「結界穩定了,傷者也在恢復,那些重建的工作,長老們都在帶著做。」
王騰點點頭,接過水杯,喝了一口。
「對了,有個事給你說一下。」呂傾仙猶豫了半秒,最後開口道:「那個……混沌體葉玄,好像已經出來了,他身邊還有兩位半步地仙的護道者,你……打算怎麼安排?」
聞言,王騰的動作頓了一下。
「現在很多人都推舉你直接接替聖庭之主,而不是代理庭主。」呂傾仙道:「只有一小部分認為,應該讓葉玄擔任。」
「葉玄是什麼態度?」王騰思索片刻問道。
「不知道,我也沒見過他。」呂傾仙喃喃開口:「你昏迷後我在這小竹屋裡陪著你,是三葬過來看你的時候說的。」
說曹操曹操到,就在這時,三葬又從外面回來了長生殿後山。
「王兄,你醒了?」三葬阿彌陀佛的欣喜。
「說說葉玄什麼情況。」王騰看向小和尚三葬:「葉驍都死了,他不會還想著殺我吧?」
「沒有,他好像去了葉驍的衣冠冢,取走了破碎的混沌鼎。」三葬道:「說是留個念想,明日在聖庭舉辦接任大會,想見見你,之後就打算離開。」
「這些都是他跟你說的?」王騰挑眉瞥了眼三葬。
「不然呢?出家人不打誑語。」三葬阿彌陀佛的雙手合十。
見此,王騰知道三葬說的可能是真的,葉玄真要離開的話,他也有點犯難了,一臉疲憊加無奈的沮喪:「其實我並不想當聖庭之主,唉,明天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