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聖庭庭主接任大會的訊息早已傳遍澤州境內倖存的修士與宗門,無數人趕往聖庭,想要親眼見證這一歷史性的時刻。
畢竟,上一任庭主葉驍與魔物同歸於盡,其忠烈早已刻入澤州乃至整個玄靈大陸的骨髓,許多其他州域的人都慕名趕來。
且暫代庭主之位的王騰,憑一己之力斬殺無數高階魔物,又以雷霆手段重建聖庭、穩定人心,亦是眾望所歸。
不過,唯有聖庭內部的核心人物知曉,這場接任大會,藏著一個繞不開的人,那就是葉玄。
葉玄是葉驍的嫡系子孫,也練成了後天混沌體,王騰沒來之前,他就是聖庭最耀眼的後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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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葉驍隕落,葉玄取走了先祖衣冠冢旁的破碎混沌鼎,現身聖庭,本就引得聖庭內部派系分立。
一部分追隨過葉驍的老臣、太上長老,念及葉驍的犧牲與葉玄的混沌體血脈,認為聖庭之主理應歸還葉家,由葉玄接任,而更多的弟子、戰後倖存的修士,卻親眼目睹王騰的擔當與實力,堅信唯有王騰,才能帶領聖庭走出浩劫,抵禦未來的危機。
聖庭主殿之前的廣場上,早已站滿了人。
倖存的太上長老位列前排,神色肅穆,聖庭內外門弟子整齊列隊,目光或落在主殿台階上的王騰身上,或頻頻望向廣場西側的入口,等待著葉玄的到來。
王騰身著一襲素色長衫,未著象徵庭主的華服,長發隨意束起,面容依舊帶著幾分疲憊,可那雙眸子卻清澈而堅定,周身沒有絲毫盛氣凌人的威壓,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心生敬畏。
他身旁站著呂傾仙、彭婉兒、秦瑤幾女,皆是神色平靜,默默站在他身側,三葬則雙手合十,立於一旁。
辰時三刻,一道男子身影緩緩走入廣場。
葉玄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鬱與落寞,他身著白衣,懷中緊緊抱著那尊布滿裂痕的混沌鼎,鼎身的混沌氣息微弱不堪,卻承載著葉家最後的榮光。
他身後跟著兩位氣息沉穩的半步地仙,皆是葉驍當年留下的護道者,此刻看向葉玄的目光,滿是憐惜與無奈。
葉玄的出現,讓廣場瞬間安靜下來,無數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期待,有惋惜,也有忌憚。
他一步步走上台階,停在王騰面前三步之處,沒有往日的針鋒相對,也沒有絲毫爭奪的戾氣,只是低頭看著懷中的混沌鼎,聲音沙啞:「王騰。」
「葉玄。」王騰平靜開口,目光落在那破碎的混沌鼎上,心中微嘆,他能感受到葉玄身上的悲傷,那是失去至親、失去一切的痛苦,曾經的偏激與桀驁,在葉驍隕落之後,彷佛被磨平了稜角。
「我知道,今日是聖庭庭主接任大會。」葉玄緩緩抬頭,看向王騰,眼中沒有怨恨,只有一片釋然:「聖庭之中,有人勸我爭,有人勸我退,我想了一夜,看著先祖的衣冠冢,抱著這尊破碎混沌鼎,終於想明白了。」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拂過鼎身的裂痕:「先祖以命換蒼生太平,以命將聖庭託付於你,他看得比誰都清楚,聖庭需要的不是血脈傳承,而是能扛事、能守護的人,我葉玄,心性狹隘,當年因私怨與你為敵,若非先祖捨命相救,早已化作一抔黃土,我不配執掌聖庭,也擔不起先祖留下的重擔。」
這番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誰也沒想到,葉玄作為葉驍嫡系,如今還是聖庭的大師兄身份,居然會主動放棄,甚至說出如此通透的話。
那些支援葉玄的太上長老,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長嘆,閉上了嘴,葉驍的犧牲,葉玄的醒悟,讓他們再也沒有理由去爭執。
王騰看著葉玄眼中的真誠與疲憊,心中已有定數。
他本來就不貪戀什麼聖庭之主,接手聖庭不過是為了不負葉驍的囑託,不負王重陰的遺願,如今浩劫初平,聖庭穩定,葉玄又心性大變,他現在反而鬆了口氣。
「葉玄,你是葉驍庭主的嫡系後人,身負後天混沌體,庭主傳承,理應由你延續。」王騰上前一步,聲音清朗,傳遍整個廣場:「我王騰,本就無意執掌聖庭,今日,我將暫代的庭主之位,歸還於你。」
一語落下,全場譁然。
「王騰師弟,不可啊!」
「代庭主,您帶領我們重建聖庭,您才是最合適的人選!」
「葉玄戰時躲避,怎能擔此大任!」
不少人紛紛開口,滿是不舍與不解,就連幾位太上長老也連忙上前,想要勸阻。
王騰抬手,壓下眾人的聲音,目光掃過全場,語氣堅定:「諸位,不必再論,葉驍庭主臨終前託付於我,我已完成他的遺願,重建聖庭,穩住局勢,如今聖庭百廢待興,有諸位長老輔佐葉玄,定能帶領聖庭走向新的輝煌。」
他轉頭看向葉玄,將一枚象徵聖庭庭主的混沌玉符遞到他面前,颯然一笑:「師兄,繼續努力。」
葉玄看著眼前的混沌玉符,眼眶泛紅,聽見王騰竟還肯叫一聲師兄,更是令他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想想以前自己做的那些事,聲音哽咽:「我葉玄何德何能……」
「我說你能,你就能。」王騰拍了拍他肩膀,低聲半開玩笑道:「別感動了,我守我師父的長生殿就好,打理整個聖庭這種事我可不會啊,以師兄的手段,接管聖庭之主,這也是在幫我。」
聞言此話,葉玄這才眼神堅定起來,點了點頭。
此時,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那些原本的分歧與不安,在這一刻煙消雲散,葉驍的英靈若在天有靈,想必也會倍感欣慰。
太上長老們連忙上前,對著王騰拱了拱手,隨後便去到了葉玄身邊,為其披上象徵聖庭之主的紫金長袍。
葉玄手持混沌鼎,身佩混沌玉符,立於主殿之前,接受無數弟子的跪拜,聖庭的更迭,沒有刀光劍影,沒有勾心鬥角,以一種最平和、最圓滿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王騰站在人群之後,看著這一幕,嘴角露出了一抹輕鬆的笑意,壓在心頭多日的重擔,終於徹底卸下。
一旁美到霸絕的呂傾仙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柔聲道:「你確信葉玄已幡然醒悟了嗎?不怕聖庭砸在他手裡?」
「砸不了一點,這葉玄雖然有點嫉妒心,但葉驍之死,對他打擊甚大,且由他執掌聖庭更容易凝聚人心,名正言順,能堵外人口舌。」王騰笑了笑,開口:「要知道聖庭位處澤州,更在永順皇朝內,以後有的是事情要忙。」
「好哇,原來你是嫌麻煩。」呂傾仙翻了個白眼。
「嘿嘿,怎麼,當不成庭主夫人,心裡有落差了?」王騰咧嘴調笑。
「說什麼呢你。」呂傾仙鄙夷撇了一眼,旋即又假裝漫不經心的誇了一句:「管他什麼聖主、庭主,我夫君是個蓋世英雄就行了!」
「我雖然是英雄沒錯了,但還不到蓋世的程度啊。」王騰自嘲苦笑。
「你誠心跟我唱反調吧。」呂傾仙哼道。
轟隆隆——!
就在這時,接任大會剛剛結束之際,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整個澤州大地都開始劇烈震顫,像是有什麼無上至寶,要衝破天地的束縛,降臨人間。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玄靈大陸的天穹之上,一道橫貫天地的金色光軌,緩緩浮現。
光軌璀璨奪目,流淌著古老而神秘的仙道氣息,其中蘊含著無窮的道韻,彷佛連線著諸天萬界。
光軌之上,仙霧繚繞,仙鶴齊鳴,仙樂陣陣,無數玄奧的符文在光軌中流轉,散發出讓所有修士都為之瘋狂的氣息。
「那是……仙鴻路?!」
「傳說中的仙鴻路,真的降臨了!」
「通往仙域的道路,終於開啟了嗎!」
無數修士們瞬間沸騰,眼中滿是激動與嚮往,封天一戰後,天地大道殘缺,玄靈大陸再無天人,無數修士窮其一生,都在追求飛升仙域的機會,如今仙鴻路降臨,無疑是天大的機緣。
王騰心中微動,他穿越而來,在玄靈大陸歷經生死,結識摯愛,見證無數犧牲,心中始終藏著一個執念……回家!
那個沒有修仙、沒有魔物、平凡卻溫暖的家鄉,地球!
仙鴻路連線諸天萬界,或許,沿著這條仙路,他能找到回歸地球的方向。
「仙鴻路開啟,意味著玄靈大陸的修士,有了飛升仙域的機會,可也意味著,更大的危機與機遇,即將到來。」王騰低聲說道,目光掃過身邊的呂傾仙、彭婉兒、秦瑤、三葬:「我打算進入仙鴻路,不是為了仙域,而是為了尋找我的家鄉。」
幾人聞言,沒有絲毫猶豫,紛紛點頭。
「無論你去哪裡,我都陪你。」呂傾仙緊緊握著他的手,眼神堅定。
「王騰少爺去哪,我就去哪!」彭婉兒含羞待放的脆聲說道。
「仙路漫漫,我與你同行。」秦瑤亦是柔聲附和。
「連爹都不要了?」就在這時,秦銘走了過來,這次接任大會,他也親自來了,除了他秦氏,其實還有不少澤州其他勢力的都有來。
「父親……您什麼時候……」秦瑤翻了個白眼。
「哈哈哈,長大了長大了。」秦銘慈愛的朗聲大笑。
「秦叔。」王騰見到准『老丈人』,還是非常恭敬的。
「嗯。」秦銘對王騰點了點頭,眼裡滿是欣慰:「把女兒交給你,我放心,至於要去那仙鴻路,暫且不急。」
「何解?」聞言,王騰眺望那貫穿玄靈天地的金光大道,不解開口。
「仙鴻路此次降臨伴隨天裂災禍,是永久性存在,所以天地法則也會變。」秦銘也看向了那束金光:「看方向,入口應該是落在了玄靈大陸的中心,歸墟州。」
「歸墟州。」王騰喃喃。
「嗯。」秦銘開口,收回目光,笑著再次看了看王騰:「我的建議,是你修煉到地仙境以後再考慮入仙鴻路,畢竟天地法則變化,正是修煉的紅利期,地仙之上不再受限,許多老古董或許會乘此機遇,再上一層。」
「我覺得父親說的有道理。」一邊的秦瑤也開口:「仙鴻路反正不會再消失,不如趁此機遇再次閉關,一舉突破到地仙,到時候再進仙鴻路也不遲。」
「時間不等人啊……」王騰無奈,其實他也想過再等等,但仙鴻路就在眼前,算算日子,自己穿越過來也已經有四年左右,就算踏上仙鴻路也不知道需要多少時日才能找到地球。
屆時,他怕地球上的熟人離世,怕再也見不到舊人一面,怕『西出陽關無故人』……
所以,王騰還是決定,立刻前往歸墟州。
秦銘輕嘆一聲,拍了拍王騰肩膀:「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勸你,歸墟州距此何止百萬里,縱是以你如今的修為,全力趕路破空而行也需月余,此去路途遙遠,且仙鴻路初開,各方勢力、隱世老怪必會蜂擁而至,兇險莫測。」
「我明白。」王騰點頭,目光堅毅:「但有些事,等不得。」
「那便帶上這個。」秦銘翻手取出一枚古樸玉符,遞到王騰手中:「這是我秦氏先祖留下的一道挪移符,關鍵時刻可傳送數萬里開外隨機之地,原本是留給秦瑤保命用的,如今便贈予你。」
「秦叔,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王騰見此連忙推辭。
「收下吧,別廢話。」秦銘擺擺手,眼中帶著幾分長輩的慈愛:「你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再見,秦瑤既然認定了你,我這個做父親的,總得給未來女婿備點見面禮。」
秦瑤俏臉微紅,輕嗔道:「父親——」
「那我就暫且替秦瑤收下了。」王騰心中一暖,鄭重接過玉符,躬身一揖:「多謝秦叔。」
未來女婿?
一旁,正房呂傾仙全程看著這一老一小聊家常,美眸看不出顏色,秦銘畢竟是長輩,這點面子她自然要給,更何況作為王騰正妻,她也需拿出應有的氣度,不能給夫君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