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血色的光線餘韻未散,空氣中仍浮動著淡淡的焦灼與血腥氣味,血刃門修士的屍體倒在牆邊,眉心處留下一個細小孔洞,邊緣隱約跳動著微弱的電光。
曹遠良動作麻利地搜刮著戰利品,將儲物戒、兩把血色短刃、丹藥瓶及若干靈材一一收起,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顯然早已習以為常。
張乃元那方的五人臉色鐵青,尤其那位同屬血刃門的修士,雙目幾乎噴出火來,手緊握著腰間的血色彎刀,卻遲遲不敢拔出。
方才那一擊太過詭異、太過迅疾,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他們雖能結陣合擊,可一旦真正動手,誰又能保證自己不是下一個被那道血光貫穿眉心之人?
王騰懶懶地靠在牆邊,目光掃過驛站各處,那些原本隱匿的氣息,在剛才那一擊之後似乎都凝實了幾分,帶著審視的意味,無聲遊走在這愈發詭異的氛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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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乃元一行人進退維谷,動手沒有十足把握,就此退去卻又顏面盡失,原本是他們意圖吞掉王騰這支小隊,如今反被擊殺一人,若就這樣退縮,日後恐怕只會淪為笑柄。
「張兄,現在如何?」一位不朽境初期的修士壓低聲音問道,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張乃元眼神閃爍,內心亦是掙扎,他能看出,王騰那一擊不僅凌厲,消耗似乎也不大,此時仍舊氣定神閒,更何況辰衍與閻煌兩位不朽境明顯以他為首,再加上曹遠良與另外兩名女子,以及那個一直沉默的和尚……這夥人的實力,絕不像表面那麼簡單。
「先退。」張乃元最終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縱有萬般不甘,眼下也只能暫且認下這口氣:「從長計議。」
五人緩緩起身,戒備地退出驛站,目光始終死死鎖在王騰身上,直到徹底退出門外,拉開足夠距離,才稍稍緩過氣來。
「難道就這麼算了?」血刃門剩下的那名修士咬牙低吼:「我師兄就白死了?」
「等機會。」張乃元聲音陰沉:「只要他們出了驛站,我自有安排,方才他動手時,暗處那幾道氣息也有波動,我們若真在驛站里拼命,不過是替別人鋪路罷了。」
其餘四人聞言,面色皆是一凜,隨即沉默下來。
……
驛站內,曹遠良轉回身看向王騰,視線卻仍追著張乃元一行人遠去的方向:「就這樣放他們走了?」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未盡興的惋惜,彷佛方才的『舔包』只是熱身,恨不能將張乃元幾人也一併搜刮乾淨。
王騰並未立刻回答,隨後將自己的那把鏽跡斑駁的古劍拿了出來,用一塊兒布帕緩緩擦拭,他的視線落在驛站大門外那片被夜色浸染的荒原上,嘴角噙著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
「急什麼。」他的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餌剛撒出去,魚總要聞一會兒才敢咬。」
曹遠良聞言,眼睛一亮,雖想不出來王騰要做什麼,但肯定不是好事!隨即嘿嘿低笑起來,搓了搓手:「明白了。」
辰衍與閻煌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瞭然,閻煌抱著雙臂,魁梧的身軀像一尊沉默的鐵塔,低聲道:「方才暗處那幾波人在王兄弟出手瞬間,氣息波動至少有三股不弱於那個張乃元。」
「不止。」辰衍的聲音清冷,如玉石輕叩,撫摸著手中星盤:「東角陰影里那個一直喝酒的老頭,還有櫃檯處美艷的婦人……都不簡單。」
「辰兄,閻兄。」王騰此刻忽然開口。
「怎麼了?」聞見王騰忽然開口,二人都嚇了一跳,異口同聲,畢竟一擊就斬了與他們同境的,著實讓他們有點敬畏!
「別慌,我只是想問問這古神戰場試煉,是不是誰都可以進來?」王騰苦笑。
「不是。」辰衍說道:「只有年輪在六百歲以下並且持有古神令的年輕一輩,才能進來,若古神令被搶或者弄丟,只能在規定的幾個時辰里回去,要不然入口印記會被抹去,就永遠出不去了,而且等到六百歲過後,就會被這方小世界的規則鎖定,到時候必死無疑。」
「你的意思是六百歲以上的外界生靈,哪怕持有古神令,來到古神戰場這個小世界也會被這裡的規則鎖死對嗎?」王騰聞言都不由的一驚,隨後看了看自己老婆呂傾仙,還有一邊不知道活了多久的小三,唐三葬!
這兩位在王騰的認知里可不止六百歲,甚至還有那個賤兮兮的道士曹遠良,身份都是一個謎。
「是的。」辰衍點頭。
「明白了。」王騰雖然想不通呂傾仙和三葬二人為何沒有被規則鎖定,但大機率也猜的到一些,或許是這裡規則並沒有識別出來他們二人的『年輪』吧。
不過另外角落處的老頭,跟那位美婦,王騰十有八九能肯定,應該是這古神戰場的原住民,在這裡渾水摸魚,或是干著專截殺試煉來的外界生靈……
驛站內的氣氛並未因張乃元等人的離去而緩和,反而更添幾分莫測。
夜幕降臨,美麗的婦人點了一盞燭火,燭火光輝搖曳,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投在斑駁的牆面上,彷佛幢幢鬼影,空氣中那股淡淡的血腥氣,似乎正被一種更隱晦、更粘稠的張力所取代。
王騰目光掠過驛站內幾個特定的角落,尤其在櫃檯後的婦人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婦人約莫四十,荊釵布裙,面容平凡,此刻頭也不抬地撥弄起一把烏黑的鐵算盤,算珠碰撞發出咔嗒、咔嗒的輕響,節奏平穩,絲毫不受外界影響。
「古神驛站原來是有主嗎。」王騰此時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驛站的每個角落:「既然有主,那來壺『醒神酒』吧,要最濃的。」
撥弄算盤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婦人終於抬起頭,露出一張美到發妖的臉,只有一雙眼睛幽深得像兩口古井,她扯動嘴角,露出一個算不上熱情的笑容:「小友,夜已深了,酒濃傷身不易眠。」
「無妨。」王騰回以微笑:「夜還長,總得醒著神,才好看看……這路上到底有多少魑魅魍魎。」
四目相對,空氣中彷佛有無形的細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片刻,老闆娘垂下眼,應了聲:「稍候。」便轉身走向後廚。
眾人見此,都是一怔,似乎也察覺到了有一些不對勁,這裡是古神戰場,一個破舊的驛站怎麼可能有主?
也就在她轉身的剎那,東角陰影里一直獨自飲酒的老頭,忽然低低地咳嗽了一聲,含糊地嘟囔了句什麼,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
西側角落裡,兩個一直低聲交談的漢子,也同時收聲,手指無意識地摸向了一旁自己的行囊。
王騰仿若未覺,重新靠回牆邊,合上了眼睛,似乎假寐起來。
曹遠良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挨著辰衍坐下,用極低的氣音問:「辰老弟,老王這是……在敲山震虎?」
辰衍微微搖頭,神情凝重,傳音開口:「他是在提醒這驛站里所有的人,這裡不對勁,要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