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乃元此言一出,角落裡的氣氛驟然凝固,他笑容依舊和善,但那話語中的輕蔑與挑撥之意,已然毫不掩飾,化凡境,在這強者雲集的古神驛站,似乎天然矮了一截,成了他眼中可以隨意拿捏、甚至摒棄的累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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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衍眉頭微蹙,閻煌則眯起了眼,面色不善,他們與王騰等人同行至此,一路兇險並肩,豈容外人這般離間輕視?更何況,他們深知眼前這位『化凡境小友』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曹遠良嗤笑一聲,正要開口諷刺,卻被王騰抬手輕輕止住。
王騰面色依舊平靜,彷佛沒聽出張乃元話中的刺,只是抬眼看向對方,目光淡然的一笑:「同行與否,看的是機緣與信任,與修為高低並無必然關聯,況且,他們與我已是朋友,進退一起共議,何來誰做主的說法?」
他語氣平和,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穩氣度,隨即目光掃過一處,那裡還有幾個不朽境初期的人在蠢蠢欲動。
沒有著急動手宰了張乃元,王騰實乃大局為重,他心中已有了想法……
張乃元被那目光一掃,心頭竟莫名一凜,彷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穿透了偽裝,他定了定神,暗道自己多慮,一個化凡境小子,即便有些古怪,又能翻起什麼浪?重點還是拉攏那兩個不朽境。
「呵呵,小友年紀輕輕,倒是重情義。」張乃元乾笑兩聲,不再理會王騰,繼續對辰衍和閻煌道:「二位道友,實不相瞞,在下並非獨行,我與幾位同來自天武皇朝的道友,以及兩位來自永順皇朝『血刃門』的朋友,已初步達成共識,共探萬神殿區域,我們這支隊伍,不朽境便有五位,更有合擊陣法相輔,安全性遠比單打獨鬥或帶著……咳,帶著修為稍遜的同伴要高得多,機緣面前,實力為尊,二位何不選擇更穩妥的方式?」
此話一出,直接證明了王騰的猜想,那幾位不朽境初期跟這傢伙確實是一夥的,還會合擊陣法,難怪這般目中無人。
張乃元的話刻意強調了隊伍的實力構成,並將『化凡境』隱去,很顯然是在暗示辰衍二人摒棄王騰等人才是明智之舉。
閻煌冷哼一聲,抱臂而立,魁梧的身軀帶著一股迫人的煞氣:「你這般急切拉人,恐怕不只是為了『共探』那麼簡單吧?萬神殿兇險,多幾個探路的,或是關鍵時刻能拿來擋災的,確實更『穩妥』。」
閻煌可是為數不多被放養的皇子,遊歷不少紅塵事,豈會看不出張乃元那點心思?臨時拼湊的隊伍,人心各異,最易背後捅刀。
辰衍也微微搖頭,作為一臉書生模樣的他,語氣溫和卻堅定:「多謝張道友美意,不過,我與王騰兄弟等人一路同行,彼此已有默契,道不同,不相為謀,況且萬神殿兇險異常,有些傳承恐也無福消受。」
張乃元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淡了下去,眼底閃過一絲陰鷙,他沒想到這兩個不朽境竟然如此不識抬舉,寧願跟著幾個化凡境的也要拒絕他的組隊。
「既如此,那便祝諸位……一路順風了。」他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轉身離去,回到驛站另一側幾個聚集的修士身旁,低聲交談起來,不時有隱晦的目光向王騰他們這邊掃來。
「這老小子,沒安好心。」曹遠良看向一邊的幾位身影,撇撇嘴道:「估計看我們人少,修為『參差不齊』,覺得好拿捏,想騙閻兄和辰兄過去,說不定打的是吞併或者當炮灰的主意。」
秦瑤面色凝重:「他提到的血刃門,我略有耳聞,是永順皇朝境內一個行事頗為狠辣隱秘的宗門,門人擅長刺殺與血道秘術,名聲不好,與這等勢力合作,無異與虎謀皮。」
王騰並未立刻接話,只是若有所思地望向張乃元那六人,隨即語出驚人:「依我看,他們一開始搭話,便是在掂量我們是否剛從險地歸來,身上有無收穫,其真正目的,恐怕就是殺人奪寶。」
「靠!有道理啊!我怎麼沒想到!」曹遠良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他們六個不朽初期,還會合擊陣法,先假意拉攏辰兄和閻兄,若是成功,便能輕易分化我們,再逐個吞掉!若是不成……恐怕就要硬來了!」
「這驛站內魚龍混雜,他們此刻按捺不動,必是有所顧忌。」一直靜觀其變的呂傾仙此時輕聲開口,她心思玲瓏,早已察覺異樣:「或許,是在忌憚驛站里其他幾道隱晦的強大氣息。」
「不錯,那兩三道以特殊手段隱藏了氣息的高手,才是他們暫時不敢妄動的關鍵。」王騰雙手枕於腦後,姿態慵懶地坐下,目光卻毫不避諱,直勾勾地投向張乃元一夥。
那近乎挑釁的直視,讓張乃元幾人倍感不適,渾身不自在,其中一位血刃門的大漢,性子顯然頗為暴烈,按捺不住,豁然起身,滿臉橫肉抖動著,大步流星便朝王騰他們走來,目露凶光。
辰衍與閻煌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欲將王騰等人護在身後。
「無妨,讓他過來。」王騰依舊慵懶地擺了擺手,一切彷佛盡在掌握,這肆無忌憚的直視,本就是他有意為之的一環:「他們想搶我們,卻有諸多顧忌,而我現在其實也想搶他們……」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並且毫無顧慮。」
「王兄弟,他可是不朽境初期。」閻煌回頭,沉聲提醒。
然而,就在他話音剛落。
嗤!
一道暗紅血線,裹挾著細微卻令人心悸的滋滋雷電之音,以肉眼難以捕捉的極速,擦著閻煌肩側掠過!
噗!
血線精準無比地洞穿了那大步走來、滿臉凶戾的血刃門大漢眉心!
那大漢身形驟然僵住,瞳孔瞬間放大,殘留著一絲未能散去的錯愕與茫然,緊接著,其身軀軟軟癱倒,氣息全無,連神魂都在那暗紅雷光一閃間被徹底磨滅!
整個古神驛站,原本尚有些許低語交談的嘈雜,在這一剎那,陷入死一般的寂靜!落針可聞!
所有目光,或驚駭、或凝重、或忌憚,齊刷刷聚焦於那個依舊慵懶坐著的少年身上。
「老曹,撿東西。」王騰對著曹遠良隨意一笑,彷佛剛才只是拂去了一隻惱人的蚊蠅。
「好嘞!哥!」曹遠良興奮地搓搓手,臉上哪有半分懼色,身形一晃便上前熟練地摸起屍來。
他與王騰拜過把子,深知其手段,礦山一指滅殺不朽境魔物,地仙當面亦敢斬其子嗣混沌體……跟著他,曹遠良只覺得安全感爆棚!
唯有辰衍與閻煌,此刻仍處於巨大的震撼之中,瞠目結舌,半晌未能回神。
不朽境初期……說殺就殺了?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蓄勢的過程,輕描淡寫,如同碾死一隻螻蟻!
他們原先在雷霆廢墟,見王騰鎮殺赤煌等人,雖覺震撼,但心中或多或少認為那是藉助了雷場地利之故,可眼下,在這看似平靜的古神驛站內,他依舊展現出如此恐怖絕倫、摧枯拉朽的殺傷力!
這哪裡是什麼需要庇護的『化凡境小友』?這分明是一頭披著羊皮、蟄伏爪牙的洪荒凶獸啊!
細思之下,兩人心底寒意更甚,看向王騰的目光,已徹底不同。
驛站內的寂靜持續了數息,隨即被更深的暗流涌動所取代,張乃元那邊剩餘五人,臉色已變得極其難看,驚怒交加,卻又不敢妄動,而驛站其他角落,那幾道一直隱晦的氣息,似乎也微微波動了一下,投來更加意味深長的注視。
王騰對這一切恍若未覺,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彷佛剛才那雷霆一擊,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他目光平靜地掃過驛站眾人,最終又落回張乃元身上,那眼神,平淡得令人心頭髮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