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試試。」王騰示意眾人稍退，自己緩緩上前幾步。
他並未立刻攻擊，而是雙手掐訣，神識如絲如縷地探出，並非強行衝擊，模仿著龍紋玉簡上那幾個輔助符文的韻律波動，小心翼翼地觸碰向那扇獸首大門。
起初，大門上的幽綠火焰劇烈跳動，那股冰冷的神識再次湧來，帶著強烈的排斥，但隨著王騰神識波動的持續調整，逐漸與塔身表面那些天然符文的某種固有頻率產生微弱的共鳴，排斥力竟開始緩緩減弱。
獸首浮雕眼中的火焰，閃爍不定，那直接響徹心神的沙啞聲音再次響起，卻帶上了一絲疑惑與……茫然？
「……契合……波動……非……敵？」
聞言，王騰心中一動，維持著神識共鳴，同時開口道：「我等並非破壞者，循古之指引而來，探尋失落之秘。」
他這話說得模糊，卻似乎暗合了某種機制，塔身微震，門上的幽綠火焰漸漸穩定下來，雖然並未熄滅，但那股敵意與壓迫感明顯消退了許多。
「老王，有你的啊！這就搞定了？」曹遠良見此驚訝無比。
「只是暫時安撫，並非破解。」王騰搖頭，神色依舊謹慎：「這塔的禁制極其複雜高深，我的共鳴只是取巧，讓它將我們暫時判定為『非優先清除目標』，真要進去，恐怕裡面還有層層關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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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那座倒扣的尖塔，感受著其中隱隱傳來的、與古神戰場本源相關的奇異波動，眼神愈發堅定。
「走！」王騰當先一步，走向那扇幽綠火焰閃爍的獸首大門。
在他接近的剎那，沉重的金屬大門發出一陣『吱嘎』怪響，緩緩向內開啟了一條縫隙，露出後面深邃無盡的黑暗，以及更加強烈的、混合著古老歲月與未知秘密的氣息。
眾人見狀，紛紛緊隨其後。
在王騰一行人踏入塔內約一炷香後，數道身影幾乎同時落在了巨坑邊緣。
為首之人身披繡有星辰紋路的墨藍長袍，氣息淵深如海，眉清目秀，是天武皇朝境內的星辰宗神子，辰衍。
在他身旁站著一身赤甲、揹負玄鐵重戟的少年，氣息似乎更強，濃眉劍目，天生殺氣自涌，此人是另一個皇朝的皇子，閻煌。
另有幾批人馬或隱於暗處，或結成陣勢，皆目光灼灼地盯著那扇已然洞開的獸首大門。
「辰衍兄，看來有人比我們更懂這座『鎮淵塔』的規矩。」閻煌聲如悶雷，眼中戰意微閃：「禁制已被安撫，倒是省了我們一番手腳。」
看來這九層尖塔並非只有天武皇朝的皇室做了功課，其他超然勢力似乎也有研究。
辰衍目光平靜，他的書生氣息較重，且非常隨和，與閻煌形成了極大反差，此刻指尖捻動，幾枚古樸的銅錢虛影在掌心流轉：「卦象顯示『龍入深潭，風雲將起』，先進去的人有點不簡單……塔內九層，各有機緣，也各有兇險，閻將軍，此刻合作，待到了關鍵處，再論高低，如何？」
「哈哈哈，好！正合我意！」閻煌雖然比辰衍年少幾歲，不過性子卻有點糙漢，咧嘴一笑，重戟頓地沉道：「走吧，你我也算是打出來的朋友，莫讓肥肉都落進了別人碗裡！」
兩人身形同時掠出，如電光般射入塔門，其餘勢力見狀，哪肯落後，頓時道道流光爭先恐後湧入，唯恐慢了半步。
……
塔內，是另一番天地。
門後並非預想中的廳堂或甬道，而是一片廣袤無垠的昏暗空間，腳下是光滑如鏡、映不出倒影的黑色石板，延伸至視野盡頭，頭頂沒有天空，只有深邃的、緩緩旋轉的暗金色漩渦，漩渦中偶有符文明滅，灑下微弱的光，勉強照亮四周。
空氣粘稠得如同水銀，每前行一步都需要耗費比外界多數倍的靈力，更令人心悸的是那股無處不在的『重量』並非作用於身體，而是直接壓迫在神魂之上，彷佛有無數雙古老的眼睛在黑暗中凝視，帶著審視與漠然。
「這裡的時間和空間都不穩定。」呂傾仙凝神感知，只有她不一樣，這裡的規則竟壓不了她一點，氣息平穩，此刻她的指尖有銀色流光如絲線般探出，卻又在數尺外詭異地扭曲、斷裂：「我們看似在直線前行，實際可能已在原地繞圈，或者……正在被送往某個預設的『位置』。」
她話音剛落，前方昏暗的空間忽然泛起漣漪。
一座巨大的石碑無聲無息地自黑暗中浮現，矗立在眾人前方百丈處。
碑身斑駁，布滿刀劈斧鑿的痕跡，中心卻以古老神文刻著兩個猩紅如血的大字——問心！
「鎮淵塔第一層，『心之迴廊』。」一個淡漠、非男非女的聲音直接在眾人識海響起，與門外那塔靈之聲同源，卻更加恢弘冰冷：「踏前一步，照見本我，道心不固者，魂靈永陷於此，化為迴廊養分。」
聲音消散，石碑上的『問心』二字血光大盛，瞬間將王騰一行人籠罩。
景象驟變。
王騰發現自己孤身立於一片茫茫雲海之巔，腳下是萬丈懸崖，罡風如刀，對面雲海中，緩緩走出一道身影，黑衣黑髮，面容與自己一般無二，只是眼神冰冷，嘴角噙著一絲邪異的笑。
「王騰。」那身影開口，聲音也與他相同，卻帶著無盡的誘惑與嘲諷：「你一路修行，殺戮無數，奪人造化，與魔何異？何不放下虛偽，釋放本欲？力量……本就是用來踐踏規則的！」
這是心魔幻象！
王騰眼神一凝，瞬間明白這便是第一層的考驗，他並未被幻象所惑，心中道心鏡明澈無瑕，映照出自身修行以來的每一個抉擇、每一次揮劍的理由，並非無端的掠奪與踐踏。
細數過往他的每一次出手，都是別人先惹上的自己，他不過只是加倍奉還回去罷了。
「我之道，唯本心而已。」王騰直視對面的『心魔幻像』，聲音平靜卻斬釘截鐵：「真正魔胎在我體內，他都蠱惑不了我，何況是你這冒牌心魔？斬！」
一字吐出，並無雷霆神通，唯有純粹堅定的意志化作無形之劍，轟然斬向幻象。
對面那身影臉上邪笑僵住，隨即如同鏡面般片片碎裂，消散於雲海之中。
幻境破滅，王騰眼前一花，已回到黑色石板路上，身旁的曹遠良、秦瑤、幽蘿等人也幾乎同時清醒，只是臉色各有不同，曹遠良額頭隱現汗漬，秦瑤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追憶，幽蘿則小臉微微發白，顯然都在問心一關中經歷了各自的考驗。
「這第一關，倒是乾脆。」曹遠良擦了把不存在的汗：「專攻道心破綻，防不勝防，道爺我差點就隨寶兒走了！」
王騰對此哭笑不得，這牛鼻子道士還挺痴情，頓了頓，看向前方，那石碑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向上延伸的螺旋階梯，階梯盡頭沒入頭頂的暗金漩渦之中，那裡便是通往第二層的入口。
「走吧。」他率先邁步：「後面幾層，恐怕不會這麼『溫和』了。」
就在他們踏上階梯的同時，下方黑暗的空間中，陸續亮起其他光芒，隱約傳來呼喝、悶哼甚至慘叫之聲……後來者的大批人馬，也已踏入心之迴廊，正在經歷各自的問心試煉，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能如他們這般快速透過。
塔內九層，層層皆關。
真正的爭奪與探索，此刻方才拉開序幕，而王騰心中那股來自龍紋玉簡的奇異召喚感，在踏入塔內後不僅未曾減弱，反而愈發清晰，源頭……似乎就在那最高處的第九層！
他抬頭望向階梯盡頭那深邃的漩渦，眼中雷光隱現。
這座倒懸的鎮淵塔，究竟鎮守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