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時跟我說,如果有朝一日,魂符變成這種顏色——「
寧玄策的目光掃過包廂里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趙靈珊臉上。
「不要說話,不要動手,不要試探。用最快的速度,離開。「
趙靈珊的嘴巴張了張,火紅色窄袖武袍下的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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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在走廊里的那股子不服氣,那股子「咱們人多勢眾怕什麼「的底氣。
在看到掌心那塊暗赤色玉牌的瞬間,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趙靈珊回想起在天字一號包廂里的情形。
那個年輕人靠在椅背上,食指撥弄茶杯邊沿,肩頭趴著一隻打盹的赤金小獸——整個人散發出的氣場,確實不像是在見客。
更像是一頭蟄伏的凶獸,懶洋洋地打量著幾隻送上門來的獵物,只不過不餓,所以沒有動口。
「所以你從進門開始就知道了?「趙靈珊的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
寧玄策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
「踏進那扇門之前,我跟你們想的一樣。最壞的情況,無非是一個三品天人境的老怪物帶著幾個晚輩。「
「三品天人在南域是頂天的存在,但我寧氏老祖同樣是三品。」
「憑著寧氏的名頭和老祖的令牌,哪怕是三品天人,也得給三分薄面。「
寧玄策睜開眼,視線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可那塊魂符的顏色,已經超出了我爹給過我的所有參照。「
「那個包廂里坐著的人,危險程度——遠遠超過三品天人該有的範疇。「
許崇年咽了一口唾沫,圓臉上的肌肉繃得死緊。
「大公子,會不會是魂符出了差錯?「
」畢竟那個姓林的,看著……看著也就二十來歲。修為撐死了四品。「
許崇年的話在包廂里掛了片刻,沒人接茬。
寧玄策靠在紫檀木大椅上,低頭盯著自己的掌心。
那塊玉牌已經被收回內襯,但掌心上殘留的溫熱仿佛還在灼燒著皮膚。
包廂里的獸脂燈火晃了一晃,映得銀斑豹皮上的紋路明暗交替。
許崇年站在原地,圓臉上的肌肉繃得死緊,說完那句話之後就一直在等寧玄策的回應。
等了三息,沒等到。
許崇年又看了一眼寧遠山。
寧遠山微微搖頭,灰白武袍袖口裡的摺扇被捏得變了形,扇骨都快折了。
趙靈珊靠著門板,火紅色窄袖武袍的袖口搭在交叉的雙臂上。
方才那股不服氣的勁兒已經散了個乾淨,黑亮的眸子裡頭只剩下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
「不會出錯。「
寧玄策終於開了口,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包廂里聽得一清二楚。
「這塊魂符跟了我爹四十年,他用它穿過北荒妖獸群。「
」闖過中州六大世家的聯合圍獵、在三品天人的追殺下全身而退——「
寧玄策抬起頭,看向許崇年。
「四十年,沒出過一次差錯。「
許崇年的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來反駁,但到底是把話咽了回去。
寧玄策右手五指緩緩展開,又緩緩握攏。
「崇年,你說那人看著二十來歲。「
「確實是二十來歲。「許崇年點了點頭,「模樣甚至比大公子還年輕兩歲。「
寧玄策沉默了一拍。
「你覺得,一個能讓魂符變成暗赤色的人,他想讓自己看起來多大,就能看起來多大。「
許崇年的臉色變了變。
天字二號包廂內,凝滯的空氣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肩頭。
許崇年張著嘴,圓臉上的肌肉有些不受控制地抽動。
二十來歲的三品天人?這超出了他過去二十多年建立起來的所有武道認知。
寧玄策靠在紫檀木大椅上,右手五指緩緩鬆開,掌心裡全是黏膩的冷汗。
那塊暗赤色的感應魂符已經被他妥帖地貼身收好,但心口那塊皮膚依舊覺得灼熱刺痛。
「應該就是施展了某種秘法的老怪物。」
寧玄策長出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還好此人對我們沒有殺心,不然我們走不出這赤陽城。」
趙靈珊靠在門板上,雙手用力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火紅色窄袖武袍在燈影下晃了晃。
「寧大公子,咱們就這麼咽下這口氣?」
趙靈珊撇了撇嘴,底氣明顯不足。
「四十萬中品元石的風頭,全讓他一個人出了。」
寧遠山從袖口裡抽出摺扇,沒有展開,拿扇骨敲了一下手心。
「靈珊,慎言。」
寧遠山瞥了一眼窗外的展台方向。
「大公子說得對,出門在外,面子是小,命是大。「
」能讓寧老爺子的魂符變色,哪怕是中州那些千年世家的家主來了,也得客客氣氣喊一聲前輩。」
沈青青坐在窗邊,月白色長裙鋪在銀斑豹皮上。
她伸手將茶杯里的殘茶潑入旁邊的玉盂,發出細碎的水聲。
「玄策公子此舉,極為穩妥。」
沈青青語氣清淡,白玉蘭花簪在發間穩穩噹噹。
「南域雖偏安一隅,但臥虎藏龍。今夜之事,權當歷練中的一課。」
寧玄策看了沈青青一眼,握緊拳頭,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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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字一號包廂內。
林七安靠在紫檀木大椅上,手裡把玩著那隻空了的白瓷茶杯。
紅袖安靜地站在一旁,連呼吸都控制得極為平緩,生怕打擾了這位深不可測的前輩。
展台上的白須老者舉起定音錘。
「砰!」
「本次金鼎閣秋季大拍,圓滿結束!感謝諸位同道捧場。「
」最後拍得寶物的貴客,請稍候片刻,會有專人將物品送至廂房結算。」
白須老者的聲音在真元的裹挾下傳遍全場。
大廳里的散修們像是得到了某種赦令,紛紛起身,腳步匆忙地朝著大門涌去。
沒人願意在這個是非之地多留一息。
二樓右側包廂。
玄音宗長老陳鑠站起身,乾枯的手掌扶著桌面,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長老!」旁邊的年輕弟子靈兒趕緊伸手扶住他。
陳鑠擺了擺手,推開靈兒的手。月白色的長袍在燈光下顯得有些破舊,袖口繡著的古琴紋路也黯淡無光。
「扶我作甚,老夫還沒老到走不動路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