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在金鼎閣的地盤上誰也不能動手打架。「
」你至少把話說清楚、把底摸透再走啊!「
趙靈珊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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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了半天什麼都沒問出來,白喝了人家兩杯茶就灰溜溜告辭了,這跟你寧大公子的做派也不搭啊。「
寧遠山臉色微變,下意識朝趙靈珊使了個眼色。
許崇年也是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寧玄策停住了腳步。
走廊里的獸脂燈火在寧玄策臉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
玄青色錦袍上那隻金絲繡成的蒼鷹家紋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寧玄策瞪了趙靈珊一眼。
趙靈珊嘴角的笑意僵了半拍,但沒縮回去,反而梗著脖子迎上寧玄策的視線。
「我說錯了?「
趙靈珊雙手抱在胸前,火紅色窄袖武袍的袖口隨著動作蹭過牆壁上的獸脂燈架,發出一聲輕響。
「你寧大公子出門前那副架勢,拔劍掛腰、整衣束帶,恨不得把『我要討個說法『六個字刻在臉上。「
「結果呢?進去坐了一盞茶的工夫,問了句『前輩出自哪方地界『,人家隨口敷衍一句『南邊的『,你就『告辭『了?「
趙靈珊說到最後,還特意模仿了寧玄策那個微微前傾的抱拳動作,學得有模有樣。
寧遠山額頭青筋突了一下,低聲喝道:「靈珊,夠了。「
趙靈珊撇了撇嘴,把目光從寧遠山身上移開,落回寧玄策臉上。
寧玄策沒有回答趙靈珊的話。
走廊里的獸脂長明燈火光一跳一跳,暖黃色的光映在寧玄策半邊臉上,另外半邊隱在陰影里。
趙靈珊梗著脖子等了好幾息,沒等來寧玄策的反駁,倒是等來了一陣讓人發悶的沉默。
火紅色窄袖武袍的袖口蹭著牆壁上的燈架,趙靈珊張了張嘴,又閉上。
寧遠山站在後面,灰白武袍袖口裡的摺扇被捏得咯吱響,正想開口替大公子解圍,卻被寧玄策抬起的左手攔住了。
「進去再說。「
寧玄策聲音不高,腳步沒停,徑直朝天字二號包廂的紫檀木門走去。
門被推開,銀斑豹皮上的燈火搖了搖。
沈青青依舊坐在窗邊,月白色長裙鋪展在皮毛上,白瓷茶杯端在手裡,杏眼平靜地看過來。
和四人出去之前一模一樣的姿勢。
仿佛壓根不關心他們去了之後發生了什麼。
寧玄策跨過門檻,將黑鞘長劍摘下來擱在椅背上,在紫檀木大椅上坐下。
趙靈珊跟在後面進來,反手把門帶上,「砰「的一聲悶響。
寧遠山和許崇年也魚貫而入,兩人站在寧玄策身後,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出了同樣的疑惑。
包廂里安靜了幾息。
趙靈珊雙手抱在胸前,靠著門板站著,黑亮的眸子直勾勾盯著寧玄策。
沈青青放下茶杯,杯盞與托碟碰撞的聲音極輕。
「怎麼樣?「沈青青問了三個字。
寧玄策沒有立刻回答。
寧玄策伸手探進玄青色錦袍的內襯——貼著心口的位置,指尖觸到了一塊溫熱的玉牌。
玉牌不大,兩寸見方,通體呈乳白色,上面用極細的硃砂線刻著一道繁複的符文。
符文的走向像是某種靈蛇盤踞的形狀,首尾相銜,將整塊玉牌的表面覆蓋得嚴嚴實實。
寧玄策將玉牌取出來,攤在掌心。
燈火映照下,掌心裡的玉牌表面那些硃砂符文,正散發著一種極為刺目的顏色。
不是尋常的硃砂紅。
是一種近乎於凝固鮮血的暗赤色。
趙靈珊的視線落在那塊玉牌上,嘴角的笑意消失了。
寧遠山愣了一拍,隨即猛地上前半步,灰白武袍的袖口甩出一道弧線,摺扇差點從袖子裡飛出來。
「這是——「
「感應魂符。「寧玄策的聲音很平。
「我爹在我離開中州之前,親手交給我的。「
趙靈珊的眉頭擰了起來,黑亮的眸子在玉牌和寧玄策之間來回打量。
「感應魂符?寧老爺子的那件寶貝?「趙靈珊追問了一句,語氣里的嬉皮笑臉已經收了個乾淨。
寧玄策點了一下頭。
「我爹跟我說過,這塊魂符是他年輕時從一處上古遺蹟里得來的。「
」符文與持有者的神魂綁定之後,在靠近危險源頭時會自行示警。「
寧玄策將玉牌翻了一面,背面同樣布滿了硃砂線刻的符文,顏色與正面一樣——暗赤如血,濃得發黑。
「示警的方式很簡單。「寧玄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玉牌邊緣。
「符文的顏色會變。白色是安全,黃色是有威脅但可應對,橘色是極度危險,需要謹慎。「
「紅色……「
寧玄策頓了一拍。
「我爹用了大半輩子,這塊魂符變紅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每一次都是碰到了三品天人境的老怪物。「
許崇年圓臉上的表情僵住了,手裡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灑了幾滴在手背上,燙得縮了一下也沒顧上擦。
「大……大公子,您的意思是……「
寧玄策沒有看許崇年,低頭盯著掌心的玉牌。
「我進天字一號包廂之前,魂符是白色的。「
「踏過門檻的那一刻,符文從白色變成黃色。「
「我在椅子上坐下來的時候,黃色變成了橘色。「
寧玄策的聲音依舊很平穩,但說到這裡的時候,握著玉牌的五根手指微微收緊了。
「等那個叫林七安的年輕人開口說『坐『的時候——「
寧玄策將玉牌舉高了一寸,讓燈光更直接地照上去。
暗赤色的符文在火光下泛著一層近乎黑色的光澤。
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浸透了,連硃砂原本的明亮都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直接從橘色跳到了這個顏色。「
趙靈珊的呼吸停了一拍。
包廂里的空氣驟然變得沉悶。
寧遠山的臉色刷白了。
摺扇從袖口裡滑出半截,他下意識伸手去接,指尖碰到扇骨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這……這不是紅色。「寧遠山的聲音發乾,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了。
寧玄策將玉牌收回內襯,貼著心口放好。
「對。不是紅色。「
寧玄策抬起頭,看著寧遠山。
「我爹說過,紅色代表三品天人。但他這輩子,從來沒見過這塊魂符變成暗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