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你姥姥!」
周野把手裡的刀往地上一插,揚起脖子罵了第一句。
這一聲鐵卒們全笑了。
有笑的,有罵的,有人啐了口帶血的唾沫。
一個斷了半條胳膊的老卒靠在牆邊,大聲喊道:「我們在這殺敵守城,你他媽現在來當神仙了?你再晚來點,老子的刀都能自己成精了!」
無塵沒動,依舊站在那半截焦木上,白袍垂直。
他的目光從東掃到西,看完城頭,再看到城下,最後回到林柏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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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仙來,是為此城......」
無塵緩緩開口說。
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落進了眾人的耳朵里。
「此城本不該有。」
「天地生萬物,自有安處。」
「你們逆勢而為,以血肉築城,以殺伐守土,終不能長久。」
說著無塵微微抬起下巴,月光正落在他眉心,整個人像從古畫裡走出來的。
「本仙有好生之德。」
「今日若開城,城中人畜,一個不殺。」
聽到這話,城上瞬間炸了。
「我開你媽!」
「滾回去!」
「什麼雞吧神仙!」
「還城中人畜一個不殺?你問問你腳底下那些東西,剛咬死我四個弟兄!」
「你當爺爺們瞎?」
鐵卒們一個比一個罵得響。
有些人已經握不住刀,就把刀抱在懷裡罵。
宋大貴沒有開口,他把斷弩丟給一旁的兵,自己往前站了一步。
「看你是個修行之人,勸你一句。」
「這是鎮南城,城在人在。」
「要開城,先問問城裡死了的兄弟願不願意。」
周野從城垛上翻過身子,坐起來,把刀扛在肩上:「老子不管你什麼無塵有塵,還本仙?你裝什麼大尾巴狼呢!」
林柏沒有出聲。
他的掌心還在隱隱發疼,剛才三道雷已經把半個身子的經脈都烤過了一遍。
但此刻林柏的心思活絡了起來。
此人絕對是元嬰期......
可這無塵身上還有一種極古怪的東西,與尋常修士催動真元不同,無塵說話、呼吸、甚至站在那裡,都沒有修士該有的靈力波動。
尋常修士的真氣如風如水,有起伏,有方向。
但他周身那層極淡的白光,卻比林柏見過的所有真元都要更加純粹。
這斷然不是尋常修士.....
林柏一邊慢慢往後挪,一邊去感應丹田。
此時的他心中已經拿定了主意。
看起來最後還是要用玉樞雷法.......
無塵等罵聲稍歇,慢慢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手指又長又白,好似白玉。
「這世上,總有人把無知當做骨氣。」他淡淡道,「本仙原想著城門一開,兩族皆可活......」
「既然你們不願活,本仙也不多勸。」
話音落時,他足尖輕輕一點。
從箭樓到城頭,少說二十步。
可無塵就那麼一步邁了過來。
落在城道中央時,腳下那層厚厚的血泥連個腳印都沒能留下。
夜風朝兩邊急急一讓,吹得近處幾個火把差點滅掉。
林柏心中一驚。
這他媽縮地成寸?!
無塵再次淡淡開口:「你們不願意退,那本仙便來幫你們退。」
最前排一個鐵卒先動了。
「我去你媽的!」
那鐵卒滿身是血,使一對短斧,衝上去便雙斧一揮,直取無塵後頸。
斧到半途,卻像砍進了一堵極軟極厚的水裡,再進不得半寸。
無塵沒有回頭,只是臉上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忽然,那鐵卒便從斧刃開始融化。
甲、肉、骨頭......
那鐵卒連叫聲都沒能發出來,連人帶斧便成了一灘肉水。
「妖人!」
「給老子上!」
另外四五個鐵卒同時撲出。
那幾人都是林柏在城頭見過的老手。
有人先起煙,有人從地上掀了塊門板做頂。
刀、槍、短矛從幾個方向同時往無塵身上招呼。
無塵只是微微側了側頭。
一道極柔和的白光從他四周撐開。
那幾件兵刃在光里盡數折斷。
接著幾人的身體像被同一陣風掃過,齊齊倒飛出去。
最前面一個胸口開了個拳頭大的窟窿,倒在地上兩腿還在抽搐不停。
後面一個被掃落的,筆直飛出,竟飛進了進城內街巷,再沒聽見聲響。
此番情節,嚇人眾人皆退。
不知誰一腳踩空,還從階梯上滾了下去,撞翻了兩個抬傷兵的民夫。
「別退!退了全完!」
宋大貴拔刀高喊。
此時他的左眼已經睜不開了,但還是硬站了出來,刀尖指向了無塵。
「都看見了?這東西和妖是一路的!」
「今日不殺他,明日他會殺全城!」
無塵看都沒有看他,而是繼續往前走去。
每一步,白袍下都像有蓮光漾開。
最外圈幾個鐵卒互相看了一眼,突然同時竄了出去。
一個從左邊矮身貼地,刀橫著去砍小腿。
一個從右邊繞後,把半截長槍斜著往上捅。
還有兩個咬著牙,脫了甲,只拿刀往裡硬沖。
無塵卻連眼皮都沒有抬。
刀近了身,刀尖才觸到那層白暈,整個刀身便村村碎裂開來。
槍頭亦是如此。
幾人皆倒飛出去,口吐鮮血,沒一會兒就沒了氣息。
無塵看也不看他們,只顧往前走去。
白袍拖過血地,卻半點不沾。
「給我去死!」
一個黑臉老卒從邊上撲出來。
他歲數不小,半頭灰發。
他也不用刀,直接朝無塵撲過去,想抱住人往城下跳。
人還沒到,無塵朝老卒伸出了手。
那老卒突然嗓子裡發出一記悶哼,然後就不動了。
只見他身子往上浮了半尺,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
無塵手掌當空一捏,老卒身上整副鐵甲跟著胸膛一起塌了進去。
「老趙!」
一群鐵卒哭喊著沖了出來。
七八個鐵卒舉著刀、鐵鍬、斷旗杆全都往上招呼。
無塵揮了一下袖子,白光如潮水般朝四面鋪開。
所有人依然全部飛了出去。、
有人腦袋磕在箭樓殘柱上,當場開了瓢;有人撞在城垛上,整個脊椎都折成了反弓......
無塵依舊不緊不慢朝前走。
他每走一步,地上就亮起一圈極淡的白光,那圈光往外一盪,磚面上的血水便向兩邊退開。
明明是從血池中走過,無塵卻連鞋底都沒髒......
周野已經不是在罵了。他弓著身子,額頭上青筋像蚯蚓一樣跳,嗓子眼裡全是低吼。他猛地掙開陳八斤,朝無塵衝過去。
「老子今天就是死,也要扒你層皮!」
林柏一看,在在後面大喊:「周野!」
周野踩過一具又一具屍體衝上去。
他的手裡只有一把已經全是缺口的破刀,他照著無塵的臉就劈。
無塵伸手,兩根手指輕巧巧地捏住了刀尖。
周野使出全身力氣往前推,刀紋絲不動。
無塵沒看他,只慢慢把兩根手指一折。
刀像薄冰一樣碎了,碎片倒飛出去,盡數插進周野的身體裡面。
周野口吐鮮血,膝蓋一軟,眼看就要跪下去。
「野哥!」
陳八斤從側方撲了上來,長槍先到,戳向無塵的咽喉。
無塵微微側首,槍尖貼著他頸邊滑過。
他依舊伸出一根手指,在陳八斤肩頭輕輕一點。
陳八斤整個人像被大錘砸中,橫飛出去,沒了動靜。
周野半跪在地上,滿嘴是血,卻還硬撐著沒讓自己完全倒下去。
他咧開嘴,滿口血水。
「來......來啊!」
「你個狗娘養的......」
「我日你......」
無塵低頭看了周野一眼。
就像看路邊一條快死的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