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柏動了。
他半低著身右手撐地，借力彈起，整個人便掠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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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翻處，早先凝聚起來的那點雷光全數炸開。
「轟！」
掌心雷打在無塵面前三步。
雷光貼地衝起，卷著碎石和斷刀朝四面潑去。
無塵的白光只是輕輕一盪。
光暈沒有裂，卻把周野整個人掀出去兩丈遠，重重撞在箭樓底下的破木堆里。
幾塊木板塌下來，蓋住了他半邊身子。
周野嘴裡噴出口血沫，人不再罵，眼一合，當場昏死過去。
陳八斤在遠處動了動，沒醒。
宋大貴當即沖了出去把陳八斤拖了回來。
他看出了林柏的打算。
剩下的人往牆根縮，把箭樓後面當成了最後一道掩體。
無塵慢慢轉頭，看向了林柏。
「雷法......」他輕聲說道：「先前你在城頭用的那三道，本仙已經看見了。」
「以鍊氣之軀引天雷，本不該是凡人能做的事。」
「你師從何處？是哪一門的法？」
「你管我哪一門！」林柏回道。
無塵一愣，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沒想到還是個暴脾氣......」
「你與本仙，有幾分緣。」無塵接著說道，「若你願隨我走，你身上的傷本仙替你化去，再傳你一套真正的仙法。」
林柏忍不住笑了起來。
上次聽到仙法還是那個青鱗蛇妖......
「你這就要傳我法？」
無塵也輕輕地笑了一下。
「本仙本事不渡無名之輩。」
「可你既能使出這般雷法，便不該與這滿城枯骨埋在一處。」
「人有人道，妖有妖道，但你與本仙一樣學的是天道......」
無塵頓了頓，接著說道：「天道之下，眾生不過塵埃。」
「你與這些塵埃不同。」
林柏把嘴裡一口血水吐在腳邊。
「那你倒是仙說說，你是人還是妖？」
無塵像是聽見了極可笑的話，滿臉都是不屑。
「凡眼所見才分人妖，你還不懂嗎？」他緩緩抬起一隻手，白袖無風而展，「本仙，是仙。」
「仙你媽！」
林柏不再嘴炮，罵完就直衝了出去。
他欺身到無塵近前，大力一劈。刀刃剛到白暈邊緣，虎口處便是一震，整柄刀從刀尖開始往內折，像有幾十萬斤重量壓在了刃上。
林柏卻沒鬆手，任那股反勁把他的虎口震裂，旋身又是一刀。
無塵後退一步，腳下白蓮光盪開。
林柏的刀再進，卻被兩根玉白的手指點在刀鋒側面。
刀鋒未折，林柏整個人卻彈了開去。
他落回地上，腳掌在磚上劃出兩寸長痕。
手腕已經不能完全彎了。
無塵搖了搖頭。
「只有這點本事了嗎？」
他並起兩指，朝林柏虛虛一點。
一道細細的白光如遊絲般急速射來。
林柏當即連忙一側，白光擦著他的左肋而去，把身後那堵箭樓殘牆打出一個邊緣光潔的窟窿。
他回頭看了窟窿一眼，手心不自覺發涼。
「再給你一次機會。」無塵說道：「同本仙走，我許你一場天大的機緣。」
林柏不答。
他把刀朝旁邊一丟，兩手再次迅速結印。
可不等引出，無塵先動了。
「你還想要引雷？太慢了。」
這一次他抬起了整隻右手，五指張開，朝林柏的方向輕輕一壓。
林柏只覺一股巨力當空而落，他所站處的地磚齊齊下陷，好似整段城牆被那一下按矮了幾寸。
他的膝蓋猛地一彎，腰被壓進地里。
背脊上的血和灰沾作一團，臉上青筋全部鼓出來。
林柏兩腳陷在碎磚里，七竅流血，耳邊全是自己骨頭髮出的聲響。
「你這般剛烈的性子，倒是修仙的好苗子......」
無塵一邊說著，卻又一邊搖了搖頭。
「只可惜，看起了此等大機緣，你不會把握。」
林柏被那股壓力按得越來越低。
眼前發紅，身體像是沉進了沸湯，無比巨疼。
只感覺全身上下每一塊肉都在往下墜。
人眼看就要倒下去的時候，他把右手用力往地上一撐，生生扛住了。
先前其他人進攻，這無塵都會擺出仙氣飄飄的樣子......
剛剛不讓我施雷，代表他絕對怕雷！
不再等了！
他心念一動，把體內所有的能用的力量全部都調動了起來。
丹田裡最後的電漿、經絡里殘存的雷意、識海中浮沉的行善錄......
林柏的身體開始不自覺地抖，地面像也跟著抖。
無塵臉上突然一愣。
林柏抬起頭來，狠狠死盯著面前的無塵。
他張開嘴來，咬牙切齒。
「玉樞。」
瞬間，天空在這一刻電閃雷鳴。
雲層也好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壓了下來，讓人覺得整片天空越來越低。
城頭上所有的火把同時往外一跳，接著全數熄滅。
天地間瞬間安靜，極黑極靜。
只有林柏身上開始浮現出一層淡藍的光在跳動。
緊接著，他的身上出現了一道又一道霜白色的紋路。
從眉心向兩頰漫延，沿著脖子、手臂、脊背直到地面，就好像有人在林柏的身上畫雷。
他的眼睛慢慢被藍光填滿，瞳孔也消失不見。
此時的林柏整個人站在那，就想是一根用雷做成對的鐵釘。
無塵周身的白光突然大亮，顯然也感受到了危險。
他眼中原本那種玩味輕視的感覺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極深的寒意。
「你這是在找死！」
無塵第一次說話失去了從容。
林柏沒回話。
他雙手在身前極慢地一合，十指相對。
天上的雲開始旋轉。
最初只是層疊的烏雲翻動，越轉越快，最後全朝著一個方向收攏而去，就像是海面上的漩渦。
「敕！」
雲層中的漩渦裂開了。
一道青白色的光從雲中直直照下，把林柏罩在裡面。
無塵不敢貿然上前了，想走卻發現自己也動不了了分毫.......
光柱極粗，從九天到城頭，附近的空氣都發出了嗡鳴聲。
地面上的碎石、斷兵、屍體邊散落的銅釘，全都浮了起來。
有人的頭髮被電得根根立起，有人連站都站不穩，但誰也看不清光柱里的情形。
接著雷響了。
千聲萬聲的雷鳴疊在了一處，從雲層深處來，從地底來，從四面八方的風聲里滾出。
整座城牆像被天地間一隻看不見的巨獸撞了一下，所有人的腳下一空。
金光與藍火同降，天地如晝。
滿城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