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段城牆一破,整條防線就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城下等待已久的妖兵沿缺口朝上翻,黑壓壓一層,踩著自己人往上爬,更多的妖兵從兩側雲梯冒了頭。
守在東段的兩個百人隊想堵住口子,可剛圍上去,就被一桿骨矛撕開了半弧。
持槍的士兵們還沒找到目標,骨矛已經穿過兩個人,把第三個釘在了箭樓木柱上。
東段城道上已經分不清哪邊是守衛的兵,哪邊是攻城的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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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在一起,到處都是刀光和爪子。
有妖兵抓住一個鐵卒,往城下扔,那人飛出去時還在抓牆。
有三隻蜥蜴妖從人群里鑽出來,背鱗發綠,四足在磚石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它們專往弩手多的地方鑽,口中可以噴出一片灰白霧氣。
沾到的人臉上冒血泡,三五息就倒。
弩手們拉不開弦,被後面撲上來的狼妖直接按在地上撕咬。
「快!閃開!閃開!」
一個百夫長帶著十幾個兵從內牆階梯抄上去,想趁妖兵還沒站穩把東段搶回來。
可他們還沒爬上城道,一塊石甲巨猿妖從側面撞來,連樓梯一起撞斷了。
百夫長半個身子被壓在碎石下面,嘴裡的血不停往外冒,還在喊著「別管我,上去」。
林柏一眼掃過去,缺口兩端已經全紅了,鐵卒們的修為最次都是鍊氣期,可沒有城牆的依託還是沒有辦法和妖兵比。
那些妖兵不知痛,不知道退,被打斷了胳膊還用另一隻手揮刀,妖族先天就是比人強。
鐵卒除外的普通兵在它們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
每一秒都有人倒下再不曾起來......
周野在城牆下朝著上頭吼:「林柏!這群狗日的把東段城道都占滿了!你帶人從裡面上!老子從下面繞過去!」
他整個人已經宛如血人一樣,陳八斤的箭囊也空了,就地撿了根長槍。
宋大貴帶著幾個輕傷的兵,用破門板擋在巷口。
那門板後頭全是退下來的傷兵。
東段最前沿的兵還在死戰。
幾個煉體圓滿的老卒抱成一團,背靠著背,四把刀封得密不透風。
他們面前已經堆了十幾具妖屍,可妖兵一點不見少。
城牆外的還在往上爬,一排接一排,沒有盡頭。
林柏看到有妖兵的手抓穿了一個老卒的肩甲,把他拽出了人堆,老卒的半邊身子掛在牆外,一隻手死抓著城磚。
後面一個妖兵跳上來,一口就咬在他腕上......
林柏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往前邁出一步,深吸了一口氣。
「五雷奉敕,聚我掌中!」
天象瞬間變了。
頭頂的雲層全往南移,風從四面倒灌過來。
磚縫裡的灰被吸起,火把開始亂晃。
一道雷光從雲中落下,直直沒入林柏掌心。
他的右臂大亮,金色電蛇沿著肩膀手臂不斷跳出,掌中的光越來越多,像託了一輪小日。
「破!」
他朝東段城道轟了出去。
雷光從掌心噴出,如一條金色蛟龍,貼著城道往前沖。
所過之處,磚石飛卷。
數十個妖兵被雷光貫穿,有的直接炸成碎塊,有的被氣浪掀飛數十丈,火把斷槍全飛上了天。
一頭正從城牆上翻起來的鐵背犀妖被雷光從正胸穿過去,那兩寸厚的甲殼像紙一樣裂開。
整隻犀妖炸成了肉泥,濺得四面城牆到處都是。
【掌心雷敕令出,壽元減三萬日。】
【當前壽元:1131182日。】
林柏沒停。
他抬頭望向城下那還在往上涌的妖群。
那一大片黑壓壓的頭顱仍然在逼近。
更多的雲梯靠了上來。
林柏右掌再舉。
「再來!」
第二道雷從天而降。
這一次林柏沒有朝城道打,而是朝雲梯密集的區域轟去。
雷光落地的瞬間,就好像把地底炸開了。
那一圈幾十架雲梯全斷了。
上面的妖兵像被抖落的蟻群一樣紛紛墜下。
城下的妖群也終於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地上焦黑一片。
斷肢、碎甲、燒不完的火,都混在焦土裡面。
【掌心雷敕令出,壽元減三萬日。】
【當前壽元:1101182日。】
他掌心的雷光還沒有散乾淨,指尖還在冒著電花。
城道上的妖兵慌了。
那第三道雷還沒出,離得近的幾隻短尾蜥蜴妖直接跳牆逃命,後頭的狼妖嚎叫著往後退。
不止妖兵,連城內的守軍都往兩邊縮,生怕被卷進去。
林柏不管,他抬起手便是第三掌。
「再來!」
這一回劈向了殘留在東段城道上的妖群。
雷光貼地橫掃,把那些沒來得及逃的妖兵絞成飛灰。
白色光柱所過之處,焦味直衝。
城磚被燒得發紅,有些地方直接龜裂。
城道上那層厚厚的血水,被熱浪一蒸,混著焦臭升了起來。
【掌心雷敕令出,壽元減三萬日。】
【當前壽元:1071182日。】
三道掌心雷。
從出掌到收式,不過十幾息,但所有的妖兵都停住了。
此時東段城牆上活著的妖兵已經不多,有妖兵從垛口下鑽出來,頭也不回地就往下跳。
城下黑壓壓的大隊妖兵,竟像是接到了什麼命令,集體往後退去。
但它們沒有走遠,也沒有再攻。
城又回來了!
林柏半跪著,掌心雷的余勁讓全身的肌肉還在不受控地抖。
他雙手按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雷漿一空,丹田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抽過。
過了好一會兒,林柏硬是靠著牆站了起來。
此時忽然,東南山坡上出現了非常亮的一點,亮點開始朝這飄來。
一股無與倫比的氣壓也隨之壓了過來。
周野、陳八斤都抬起頭看向那白光,人群中有兵卒的刀掉在地上。
城下的所有妖兵都趴平四足伏地,唯有戰馬在焦躁不安的發出低鳴。
那道白光落在城牆最東邊的一座殘破箭樓上。
只見是一名白衣道人。
白袍勝雪,沒有半絲塵污,山風根本吹不動他的衣角。
道人的臉是林柏來到這世界以後,見過的最完美的一張臉。
看起來才二十出頭,睫有三寸,黑髮如墨,原本周身大亮的白光收了回去,只剩淡淡的光暈。
「仙人......」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城牆上的普通士兵都跪了下去。
城下的妖兵也全都跪了,連幾隻半死不活的妖也掙扎著把頭伏到地上。
唯有驅邪院的鐵卒都還站著。
白衣道人看向了所有城牆上的鐵卒。
那雙眼睛黑白分明,宛如琉璃。
「本仙無塵。」
「爾等凡人,既然見仙......」
「為何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