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蛛絲馬跡

  從州府出來,天色又暗了幾分。

  「怎麼樣?」周野憋不住先開口問了起來,「嚴老大肯不肯給人?」

  「我們自己找。」

  周野「嘖」了一聲沒再問。

  他太了解林柏了。

  這話一出,等於說州府那邊一點用處都沒有。

  林柏在第一個路口停下,說:「分兩路,誰也不許亮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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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野去水門附近,問那天夜裡最後見過阿衡的人。」

  「宋大貴跟我去北城,從棚區往外查,八斤去妖營。」

  「胡七被抓,現在營里誰在管?」

  陳八斤答道:「一個姓石的老獾妖,還有個斷了角的鹿婆婆。」

  林柏說道:「那你去問他們,阿衡送水送藥那晚,到底走到哪一段?她跟誰在一起,什麼時候散的。」

  陳八斤點頭,轉身鑽進側巷。

  周野也走了,走之前把衣擺往腰上一塞,還不忘罵一句:「等找到那丫頭,老子非得罵她三天。」

  他說得凶,可心裡還是很擔心阿衡的。

  林柏和宋大貴穿過中街往北走去。

  街兩旁的燈籠倒還掛著,但大部分早不點油了。

  有幾個崗亭里點著半截蠟,裡頭的人影縮成一團。

  遇上一隊巡夜,領頭的看了林柏一眼,沒攔。

  「城裡的巡邏頻次比早先密了許多。」宋大貴忽然說。

  「嗯。」

  「但全是青壯,老一些的兵都見不著了。」宋大貴朝北邊棚區望了一眼,「早上我經過南門,原本跟我的幾個值夜弟兄,現在都調去修北牆了。」

  林柏沒應。

  他記得嚴百川說過,北牆昨夜裂了條口子。

  可如今四門只進不出,城內民夫若不夠,兵就得頂上去。

  這聽起來倒不奇怪,奇怪的是他腳下這條街。

  從南門到州府,一路有兵。

  從州府到北棚,兵反而少了。

  怎麼會如此不均......

  「林柏想到什麼,開口問道:「方才在州府堂里那幾個大妖,你以前見過沒有?」

  「你說那個灰甲與青皮?」

  「嗯。」

  「他們是跟著青帝來的,那天夜裡他們殺得最多。」

  「城裡還有多少青帝帶來的妖?」

  宋大貴想了想,「差不多三四十個吧......」

  「一部分留在州府守青帝,一部分去了城頭,剩下的全在妖營附近轉。」

  「明面說是護著族人,但我覺得更像是看管。」

  林柏若有所思腳步慢了下來。

  宋大貴走到了他的旁邊,聲音壓低。

  「三木哥,有句話我昨晚就想說......」

  「嚴老大現在見的,都是州府舊吏和守軍百戶,咱們驅邪院自己的老兄弟,越來越難見著他了。」

  「昨日有個老兄弟想去遞話,都沒成......」

  林柏問道:「遞什麼話?」

  「他婆娘病了,想支半個月的月錢去買藥。」

  「驅邪院帳上早沒銀子了,州府新設了支錢的堂口,可要先報給一個姓史的判官批。」

  「那判官卻是以前是趙勉的人。」

  一切盡在不言中......

  兩人正走到一個巷口,忽然聽見前面有響動。

  林柏立馬把手按上了刀。

  幾息過後,一個老頭從對街跑過來,肩上壓著半袋不知道從哪撿來的碎炭。

  看見林柏,老頭腿一軟,半袋炭全撒在地上。

  「官爺饒命!饒命!我這就回去!宵禁了還出門,是我的錯,我......」

  林柏沒動刀,他蹲下來,把散了的炭一塊塊攏起來。

  那老頭看愣了,也不敢再喊。

  林柏開口問道:「住哪?」

  老頭連忙答道:「我住北城棚戶,前幾夜城裡鬧妖,家裡能燒的都燒了,我就想出來找點柴炭......」

  「北城棚戶里,最近晚上有什麼動靜?」

  老頭猶豫了一下,看看林柏,又看看宋大貴。

  四下無人,他才小聲說:「官爺,棚戶里現在不止住著逃難的百姓。」

  「前兩夜來了好些生面孔,說是州府安排進來協防的,可他們不跟百姓說話,夜裡也不怎麼睡,天沒亮就跑了。」

  「身上穿的什麼?」

  「灰的。」

  林柏看了宋大貴一眼。

  宋大貴解釋了起來:「是嚴老大這段時間新編的巡夜隊,那些人不歸驅邪院也不歸守備軍。

  老頭說完話朝惡人拜了拜,抱著炭就跑了。

  林柏繼續往北走去。

  腦子裡轉過了許多東西......

  趙勉鬧城時,嚴百川調靈隼,六隻,至今沒有回音;

  守城之戰後,嚴百川成立新堂口,用的多是州府舊吏和趙勉舊人;

  青帝重傷,住處由青帝的親衛自己守著;

  城裡的老兄弟說見不著嚴老大了;

  鎮南城現在四門只進不出,包括往北的方向;

  妖營那三百多老弱,名義上是安置,實際上是圈著;

  現在北城棚戶里又多出來了什麼巡夜隊......

  「城裡這半個月,有沒有老百姓被趕出屋子的?」

  宋大貴步子頓了半拍:「有。」

  「不過這些人平時也沒處喊冤。」

  「南門恢復晝市以後,許多原本的鋪面都被征作軍資庫。」

  「有些住戶不肯搬,鬧到州府。」

  「第二天,鬧得最凶的那一家,就有人說他們與妖盟有舊,當天夜裡就被抓了。」

  林柏沒再說話,他立馬轉身就往回走。

  宋大貴跟上來,臉色也繃著,他知道林柏這是要去看看。

  他們快步穿過兩條街,在靠西的一排舊宅前停下來。

  那裡現在的門板上全釘著白條,寫著「州府徵用」四個字。

  原先的住戶不知去向。

  門板半敞,裡面空蕩蕩的,地上散著幾片竹篾。

  林柏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慢慢踱步走了進去,低頭看向屋角。

  那裡有幾道極細的刮痕,像是用什麼尖東西在牆上劃出來的。

  幾道劃痕連在一處,組成一個極不顯眼的「方」字。再往裡,還有幾筆,又淡又亂。

  夜色漸暗,宋大貴點了一小截火摺子。

  林柏看見牆上還寫了半句:「取我祖刀,留我兒命.....」

  這是什麼意思.....

  又是一番搜尋,無果的二人便出了屋子。

  外頭起了風,把半扇門板吹得啪一聲合了回去。

  此時的街上冷清至極。

  「先回去吧。」

  往回走時,宋大貴好似猶豫了很久,突然沒由來的開口低聲說道:「我覺得嚴老大變了......」

  林柏不知道說什麼,只是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突然,屋外街上鑼聲大作!

  城牆方向,幾道哨箭拖著極尖的嘯聲射上半空,炸成三朵青白色的煙。

  緊接著,南門城樓響起了角聲。

  宋大貴的神色變了。

  「是攻城的響!叛妖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