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柏衝上南門城道時,第一波攻城已經撞在了牆根上。
火把從牆頭一支接一支往下扔,落在妖群中間,燒得最前頭的幾個尖聲叫著打滾。
可後面的妖踩過它們的身體還在往前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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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從垛口兩邊潑下去,喊聲、鼓聲、骨笛聲全攪在一起,震得城牆都好似在抖動。
林柏朝下看了一眼。
城下密密麻麻的一片,火光有限,照不清全貌。
能看見的最多是妖兵們的脊背和腦袋,層層疊疊地擠著,像一口煮開了的鍋里翻上來的黑米。
幾頭獨角野豬妖正低著頭朝城門撞,每一頭都有兩人高,肩背上的黑毛被火光照得發紅。
它們撞在城門上,悶響一聲接一聲,連城門洞裡的塵土都往外掀。
「都別露頭!」宋大貴在角樓上吼了一嗓子。
剛說完,幾個老卒就把兩個慌了神的弓手按回垛口後頭。
周野蹲在林柏邊,握刀的手一直在抖。
陳八斤在旁邊把箭囊里的箭數了一遍,又數一遍,嘴裡念念叨叨。
妖群忽然分開一條縫。
三隻金背蜈蚣妖從後面直起身來。
腰肢比水缸還粗,甲殼一節一節泛著黃銅色,兩邊蟲足密密麻麻地擺動。
它們爬到城牆下,把尾巴往地上一插,整個身子貼著牆往上竄,像三根活橋柱,生生的搭上了城頭。
兩排蟲足扒住磚縫,頭已經探到了半牆。
「放!」
五架連弩同時發射。
鐵矢打在蜈蚣妖的甲殼上,火星四濺,大多數被彈開。
只有一支射進它側腹的軟縫,那東西痛得一抽,半截身子掛在城頭,卻沒有摔下去。
兩個鐵卒舉著一大捆燒著的乾草往它臉上搗。
那蜈蚣妖口中噴出一團黃漿,正中一個兵的臉面。
那人丟下草就朝後倒,手往臉上亂抓,指縫裡全是焦黑的皮。
林柏一步踏出去,刀光順著那蜈蚣妖剛剛昂起的頭斜劈下去。
這一刀從下顎軟處切入,往裡壓了三寸,再狠狠一絞。
蜈蚣妖的整條身子「唰」地癱下去,從城頭滑到牆根,順便壓倒了十多個正往上爬的妖兵。
【斬金背蜈蚣妖一隻,得壽元一千日,功德二絲。】
林柏不待站穩,第二隻已經翻上來了。
它長達數丈,蟲足如刀,掃在城道上帶起一溜磚屑。
兩個鐵卒被它一足帶飛,撞在箭樓上沒了聲音。
周野從側面撲過去,一刀砍在蜈蚣妖的甲殼接縫處,刀崩了個口子,震得他整條胳膊高高揚起。
「砍腳!」林柏大喝。
他貼地滾進,刀尖朝上,穿過一排蟲足,釘進蜈蚣妖腹下最軟的一節。
那東西猛地蜷起來,想把林柏絞在身下。林柏先一步拔刀滾出,反手把刀柄上的雷紋往它傷口裡一送。
電漿從刀尖炸開,蜈蚣妖渾身蟲足同時伸直,再猛地一縮,就再沒動過。
【斬金背蜈蚣妖一隻,得壽元一千日,功德二絲。】
第三隻見勢不好,把身子一甩,朝城下翻去。
林柏搶過陳八斤手裡的弓,照著它翻下時露出的腹縫射了一箭。
那蜈蚣妖半空中中箭,墜進人堆,濺起一圈血泥。
周野爬起來,嘴裡全是灰:「他娘的,這玩意兒真雞兒長!」
話音沒落,天上傳來一片振翅聲。
林柏抬頭,黑壓壓一層飛妖從南邊壓過來。
最前一批黑羽紅眼的夜梟妖,兩隻爪子大如鐵鉤,看準人就往下撲。
城道上的弓手們一邊退一邊朝上射,中箭的夜梟妖掉下來,砸在地上還能撲騰。
沒中箭的全掠過人群,一雙利爪專抓肩頸。一個赤甲兵被抓住後頸,整被拎到半空,再往下墜。
等身體落地時,射出的弓弩也掉了一地。
林柏命令所有人貼牆。
【斬夜梟妖一隻,得壽元三百日,功德一絲。】
可攻城的妖兵已經登了城。
最先翻上來的是一群短尾蜥蜴妖,爪上有吸盤,爬牆如履平地。
它們不戀戰,專往弩機旁鑽。
一隻灰甲大妖被十幾隻蜥蜴妖圍在中間,輪番吐出一口口灰綠色的濃痰,每沾上一點甲就滋滋冒煙。
那大妖揮刀護身,腳邊已經躺了五六隻。
林柏趕過去,刀背替那大妖擋開兩條黏糊糊的舌頭,回手將最前一隻蜥蜴妖劈成兩截。
【斬短尾蜥蜴妖一隻,得壽元三百日,功德一絲。】
「城門不用你守,回州府!」大妖朝林柏喝了一聲。
林柏不答。
他把刀在屍身上擦了一下,又朝下一處缺口奔去。
這一夜仿佛被拆成無數段。
每一段都是同樣的火光、同樣的血、同樣的吼聲。
城西角樓被一堆長臂木魈妖扒住。
那些東西四肢細長,通體灰褐,攀在牆上一動不動像枯枝,可人一靠近,手臂就突然伸出老長,把人脖子絞住往城下一送。
宋大貴把附近三個弓手調齊,一支支火箭朝牆上射。
木魈妖燒起來像乾草,叫得極尖,滿牆都是焦味。
城東又竄上來一隊蛇牙兵。
為首的是一個女相蛇妖,上半身裹著一層慘綠色的鱗,兩條手臂細白如藕,可一張嘴毒牙便彈出來,足有三寸。
她不用兵刃,見人便吹氣,一口淡綠色氣霧噴出去,沾中的兵卒眼耳流血,步態打轉。
周野差點中了招,被陳八斤撞開才沒倒。
陳八斤自己後腰被毒霧掃過,甲衣灼出一片綠斑,他叫都沒叫,回手一箭射中那蛇妖的左臂。
林柏從側牆翻過來,當場將那顆蛇頭剁下。
蛇身噴出的血是綠色的,濺了半牆。
【斬綠鱗蛇妖一隻,得壽元八百日,功德二絲。】
打到天全黑時,林柏已經快數不清自己換了幾次地方。
他左臂傷了,被一頭花斑豺妖撲咬過一口,傷口外翻,全用從死人身上撕下的布條纏著。
刀上沾滿了黑血。
周野靠在城梯上,胸甲裂了半塊。
陳八斤右腿上插著半截骨刺,是宋大貴用刀尖給他挑出來的。
那東西是城下一頭刺羊妖從背後抽出的骨刺,射上來時沒有聲響。
宋大貴自己臉上見了血,左眉下一道口子深可辨骨。
「這是要把咱們活活熬死。」宋大貴低聲說。
「熬得死老子,算他們贏了。」
周野撐著刀站起來,往牆外啐了一口。